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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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出去。

     在樹下,他整鞍緊帶,一切就緒,翻身待上的一霎,卻又回過臉來。

     不期然,迎着了袁菊辰逼視而來的那股眼神兒。

     “朋友貴姓?” “袁!” “這是到哪裡去?” 看看對方沒有置答,他一笑,翻身上了馬背。

     長衣飄飄,馬蹄踐踏着一地落葉,便去了。

     大黃狗 兩旁的秋莊稼,在黃昏太陽的渲染裡,顯現着一種寂寞、蕭條。

     三輛馬車按着一定的車行速度前進奔馳。

     黃土道路上,有兩道極深的車輪痕迹,馬卒便是在這個痕迹之内,按一定的軌迹前進。

    道旁高大的榆樹,形成兩行陰影,每棵都似有百十尺長短,巨龍似地倒卧在兩旁的旱田莊稼裡。

     袁菊辰一聲不吭地用小刀子削着什麼。

     是剛才在亭子附近揀來的一捆幹樹枝子,車行無聊,閑着也是閑着,他就用刀于削成一截截的木楔子,并列地插在車窗上。

     張管事問了幾回,所得的答案,仍然隻是一個微笑。

    他也就不再搭理,拿着杆“京八寸”的小旱煙袋,有一口沒一口地抽着。

     前面旱田裡,種着西瓜。

     有人在瓜地裡躺着。

     走在最前面的一輛車,忽然慢了下來,車把式眼尖,一眼看見前面車輪印痕裡,置着兩塊大石頭。

    這玩藝兒非同小可,若是懵懂不知,飛馳而過,準能把馬車跳起半天,摔個粉碎。

     三輛車忽然停了下來。

    第一輛車上的趕車把式。

    嘴裡罵了一聲,跳下車子,在前面輪溝裡彎腰搬石頭,卻是不知怎麼回事,身子一彎下,便倒了下來。

     坐在前坐的少仆潘恩咦了一聲,一邁腿躍下車轅,耳邊上嗖然作響,一口飛刀直向他頸項間飛來。

     車上的李福啊呀一聲,來不及有所施展,一腳踏向潘恩背上,後者身子向前一栽,“哧!”一口飛刀擦着他頸邊滑了過去。

     乍見落地的這口飛刀,潘恩吓呆了。

     李福、張厚卻已雙雙由車座上蹿了下來。

     兩個人的反應幾乎是一緻的,身子一經落下,慌不疊向着第二輛車前飛身偎近。

     敵人一面顯然已注意及此。

     瓜田裡蓦地飛縱起三條人影,兩口鬼頭刀,一左一右,同時迎上了張厚、李福,摟頭就砍,下餘的一個掠身直起,倏起倏落,直向着正中馬車撲了過去。

     一頂馬連波的大草帽幾乎完全遮住了來人頭臉,襯着黃藍布的一身褲褂,怎麼看也是一個莊稼漢子,但他卻是不折不扣來自大内的一個殺手。

     這一瞬,可真是險到了極點。

     張厚施展掃膛腿,“叭”一聲,把迎面奔向自己的這個持刀漢子,掃倒在地,怒叱一聲:“好強盜!”急向當中馬車撲去。

     對方頭戴馬連波草帽的漢子,卻已先他一步來到車前。

     便在這一霎,一條黃影,蹿自第三輛馬車的車轅,随着“嗚”的一聲低吠,現出了大黃飛快的身影。

     誰也不曾想到,第三輛車上的那隻大黃狗,卻在此危機一瞬之間,現身救主。

     面對着大黃的鋸齒獠牙自天而降,擇喉而噬,前來的這個頭戴草帽的疾勁漢子,由不住吓了一跳,猛可裡一個疾翻,閃身于七尺開外,躲過了大黃狗的鋸齒獠牙。

     如此一來,使張厚有可乘之機。

     帶着一聲怒吼,張厚的一口折鐵刀,突地脫鞘而出,直向來人迎面直劈過去。

     戴草帽的這個人,顯然身手不弱。

     “唰啦啦……”一條亮銀鞭,随着他的轉身之勢,盤空直起,不偏不倚,正好迎着了張厚的折鐵刀。

     張厚霍地向後抽刀。

     這人冷笑一聲道:“着!” 亮銀鞭一沉猝起,有如出穴之蛇,反向張厚正中腦門上點去。

     這一手變化極快,招式毒辣。

     來人出身大内,多半是執行“暗殺”密令的“東廠”衛士。

    本朝自成祖後,東廠錦衣衛,甚多來自江湖草野,其間出身黑道者頗不乏人。

     眼前這人,隻憑其尖嘴猴腮、滿臉陰悍之色,即知其出身黑道,絕非善類。

    眼前這一手“毒蛇覓穴”,既毒又狠,一時之間,張厚竟似難以躲閃。

     卻是,無端飛過來的這枚竹簽,既快又準,尤其是不見一些聲音。

     簡直是毫無所察。

     “噗”地紮中了他那隻持鞭的手。

    正當關尺要穴,勁道十足。

    這個人全身一震,手指松處,十二節亮銀軟鞭“嘩”一聲墜落地上,整個人便動彈不得。

     可是張厚并沒有注意到對方這個微妙的變化,掌中折鐵刀伺隙由左側方向閃電攻進。

     “咔嚓!” 一刀劈中對方前胸要害。

     大片血光湧處,這漢子便直直地倒了下來。

    整個過程,竟是那樣的快,局外人所能看見的,隻是張厚閃爍着雪亮刀光的一刀,甚至連張厚本人也不曾留意到那一支小小的竹簽。

     而真正決定勝負的關鍵,卻正是那枚小竹簽。

     另一面的李福,也以“鴛鴦跛子腿”的功夫,把另一人踢倒地上。

    手上兵刃太歲鈎倏地撩起,在對方翻身欲起的一霎,刺中了他的咽喉。

     像是猝然爆開了一朵血花般的燦爛,這個人倒卧血泊之中。

     剩下的一個持刀漢子,早已吓傻了,霍地轉身就跑,卻為張厚迎面阻住了去勢,李福自後面趕上來,掄手一鈎,便結果了性命。

     三個人、三條命,瞬息之間,全部解決。

     連同第一輛車上那個趕車的把式,現場留下了四具屍體,除了一行三輛馬車之外,再不見一個外人。

     張厚、李福總算不負李老大人的囑托,再一次維護了潘家母女此行的安全。

     雞毛小棧 子時前後。

     一片月光,霜也似地灑在地上,同時也照着“銀杏小棧”這塊年久剝蝕的四字招牌。

     一面是生滿雜樹的荒山野嶺,一面是彎若鐮刀樣的一脈溪流――驿道在溪水的那一頭。

    這一切在月光的蕩漾裡,顯現着異常的甯靜。

    大地沉湎,玉宇無聲…… 所謂的“雞毛小棧”吧! 此去晉省沿途,這樣的小店所在多有,隻是這一家卻獨有着那種詩情畫意。

     麻雀雖小,五髒俱全。

     小客棧竟然也有兩進院子。

     第一進院子除了個可供吃食的小小食堂之外,便是兩間炕房――所謂的“大炕”。

     南來北往、張三李四,倒下就睡,站起就走。

    汗臭腳臭,蚊子臭蟲,再加上此起彼落的呼鼾聲……沒有十分“道行”的人,便隻能望而卻步。

     所幸潘家一家,是被安置在第二進院子。

     卻也隻是小到不能再小的四間土房。

     潘氏母女連同丫環彩蓮占了一間比較像點樣兒的,下餘二間各人就分着住了。

     歪斜着的一面小小土牆,一多半都已倒塌。

     院子裡有一口井,井上架着辘轳,再就是那一棵高可參天、枝葉蔓延、幾至全棧的“銀杏”大樹了――“銀杏小棧”這個名字,便是因此而來。

     樹上果實累累,每年都能為棧主帶來一筆不算小的财富。

     滿樹結實,月光下,白花花一片,亮若燦銀。

    和風吹拂,間有所觸,傳送着饒有韻味的聲聲脆響,院子裡散置着“白果”那種獨特氣味,郁馥清芬,沁人心肺,甜甜的怪好嗅的。

     在屋子裡翻來覆去也睡不着。

     潔姑娘悄悄撩開了夏布蚊帳,生怕把母親驚醒了,一個人輕手輕腳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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