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玉玦金環長離而去 敝衣惡食旁觀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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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在這麼躊躇,李曠似乎已明白了曾彭壽為難的意思,即挺了挺胸膛說道:“老大哥不用如此躊躇。

    事情已弄到了大衆的生死關頭,還用得着多少顧慮嗎?兄弟平日與老大哥少親近,老大哥便知道我李曠,也不過僅知道姓名,和知道我李曠是哥老會的頭目罷了!至于我李曠究竟是個何等樣的人,原來是幹什麼事出身的,斷不知道。

    老大哥若能知道我的生平,就能知道我雖是哥老會的大頭目,卻不與尋常哥老會的頭目一例行為。

     “我這番不辭辛苦,遠道奔來,用意隻在救出我會中弟兄,不屈死在官府手裡。

    如到了緊要的時候,我李曠的性命可以不顧,不妨挺身到案。

    就憑我李曠這個名字,也能替衆弟兄擔當多少罪名;在此刻的官府但求有人能将我李曠辦到案,其餘一切的事都好商量。

     “我李曠本是早已應該死的人,就因托哥老會的福,得活到今日,并受會中弟兄這般推崇。

    所以我的心中,除了時刻思量如何替會中衆弟兄出力,使大家都得過安樂日子而外,什麼念頭也沒有。

    我現在既經到這裡來了,老大哥能相信我很好,大家合力同心幹下去;若不相信我,也不勉強,老大哥盡管請便。

    ” 李曠說這段話的時候,激昂慷慨,斬截異常。

    曾彭壽不由得連連作揖說道:“兄弟正苦沒人幫助,事已成了騎虎之勢,欲罷不能。

    難得有衆英雄拔刀相救,方且感激不暇;那有不相信的道理?此地不便商議事項,請進裡面,由兄弟邀集各紳耆來,聽候指教。

    ” 曾彭壽當即教當差的好生招待這二十多個大漢,自己和成章甫引李曠入内室,計議一切應付官府方法。

     這李曠和二十幾個大漢突如其來,在諸位看官們心理中,必然都覺得十分詫異。

    不但覺得這李曠一幹人來的詫異;必然連那廣德真人種種神出鬼沒的舉動,和殺捕劫犯時候,從白塔頂上飛身撲下的三個少年、敲鑼聚衆的幾個後來不知去向的人,以及從懷中掏銀子,替劉貴賠償損失的那少年,在此刻在下還不曾交代明白以前,也都是使看官們納悶的。

     諸位不用悶破了肚皮,到了必須交代的時候,在下自不能和現在那些有大軍閥做護身符的廳長、局長一樣,貪戀肥缺;在應辦移交的時候,抗不交代。

    于今且将這李曠的來曆表明出來,諸位便知端的了。

    不過要表明李曠的來曆,須從李曠的父親寫起。

     李曠的父親名叔和,是一個極精明能幹的讀書人,胸中非常淵博。

    隻是從十八歲上進了一個學之後,三回五次觀場,不曾中得個舉人。

    學問、才情都好的人,當然不甘埋沒,便變賣了家中田産,捐了一個知縣,在南京候補。

    因為他辦事能幹,很能得上司的歡心;一個候補知縣的前程,在南京城裡算不了什麼,隻是李叔和就為辦了幾件出力讨好的差使,得了上司的賞識。

     在當時一般候補知縣當中,沒有比李叔和再紅的了。

    人在走紅運的時候,趨奉的人自然很多;在許多趨奉李叔和的人當中,有一個姓劉,名達三的四川人,也是一個候補知縣。

    為人粗鄙惡俗,一句書也不曾讀過,除巴結夤緣外,一無所長。

    劉達三初次與李叔和見面談話,李叔和就極瞧他不起,存心不和他接近。

    無奈劉達三卻是真心要巴結李叔和,凡是可以讨李叔和歡喜的,無所不至。

    遇了上司委任李叔和去辦什麼案件,劉達三最肯竭力幫助;貼錢勞力,皆所不計。

     劉達三跟前有幾個當差的,倒是個個機警,個個老練;不問如何難辦的案件,有劉達三幾個當差的出面承當去辦,終得辦出一點兒眉目。

    那幾個當差的也都是四川人。

    據劉達三說,是從小時候就帶在跟前長大的,主仆的感情融洽,所以有差遣,雖赴湯蹈火不辭。

    李叔和因此很注意觀察他主仆的情形,實在和普通官場中的主仆不同,絲毫沒有官場習氣。

     有時劉達三做錯了什麼事,當差的竟當面批評不是,劉達三也無可如何。

    劉達三在南京雖不曾得過差事,使費卻很闊綽,起居服禦,就是走紅的候補道,也不及他的排場。

    他的住處與李叔和緊鄰,李叔和每得了為難的差事,他必悄悄的打發當差的去;辦得有些兒頭緒了,他才親自到李叔和跟前來獻殷勤。

    李叔和之所以能得上司的歡心,雖由于本人的才情、學問;而得劉達三暗中幫助的好處,也委實不少。

     劉達三既存心是這麼巴結李叔和,久而久之,李叔和自不覺得劉達三粗鄙惡俗了。

    有時上司委任李叔和辦案,李叔和估料這案非劉達三辦不了,便索性保舉劉達三去辦,不埋沒他的功勞;漸漸劉達三也在上司跟前紅起來了。

    二人益發親密,内眷也往來如一家人。

     那時李曠才十歲,李叔和親自帶在身邊教讀。

    李曠生得聰穎異常;凡見過他的,無不稱為神童。

    劉達三有個女兒名婉貞,比李曠小三歲,也生得玲珑嬌小,十分可愛;隻是親生母早已去世,由繼母撫養。

    他這繼母原是南京有名的妓女張金玉,劉達三在正室未死以前,讨來做妾;正室死後,即行扶正了。

    李曠的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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