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彌勒院孤兒就傳 昭慶寺行者應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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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廣德、魏介誠他們這一般人的舉動,都奇怪得使人不易推測。

    這彌勒院究竟是如何一個所在?好歹不得而知。

    莫不就是江湖朋友所說的那種寺廟?這木龛便是掩人耳目的機關?于今人心險狠難測,我不可信人過深,後悔不及。

    不如趁張必成師徒未出來的時候,将木龛仔細察看一回;如果形迹可疑,便可早尋脫身之計。

    ” 何壽山這麼一着想,就顧不得性清頭陀嗔怪不敬了。

    他走上前把帳幔揭起來,細看那懸挂的蒲團,與尋常的蒲團毫無出奇不同之處。

    直徑約一尺五寸大小,二寸來厚。

    周圍緣邊的草都斷了,和攪亂了的絡腮胡須一般;草上的泥垢沾滿了,久已不堪墊坐。

     何壽山疑心機紐在蒲團背後,打算揭起蒲團來看;隻是一着手,蒲團就掉了下來,倒把何壽山吓了一跳。

    看懸挂的草索,就是蒲團上原有的提手,已經朽壞多時,因此一移動便斷了;隻得托在手中。

    看挂蒲團處的木闆,一點兒可疑的形迹也看不出。

     正要仍将蒲團挂好,再細看木龛外面,有無可疑之處,忽覺得有人在肩上輕輕拍了兩下;緊接着就聽得很洪大的聲音,念一句阿彌陀佛。

    何壽山從來做事有成竹在胸,不會臨時慌急的;這時因蒲團不曾懸挂原處,性清頭陀就出來了,心下甚難為情似的,倒覺有點兒慌急起來。

    隻好将蒲團靠木闆擱着,掉轉身來。

     隻見一個身高六尺開外的和尚,科頭赤腳,金剛也似的立在面前。

    頭頂上果是光滑滑的,沒一根頭發;一件黃色舊僧袍,隻齊膝蓋;左手握着一串念珠,右掌當胸,笑容滿面的向何壽山拜手。

    何壽山料知必就是性清頭陀,忙率李曠同拜下去,先謝失禮之罪。

    說道:“晚輩因見木龛中供着一個蒲團,有些覺得奇特;不應冒昧動手,以緻掉落下來,罪過罪過。

    ” 性清頭陀一手拉起何壽山,笑道:“不要緊,不要緊!你初次到這裡來,無怪你看了這用木龛供奉蒲團的事,覺得奇特。

    這本來是一樁很奇特的事;你既到了我這裡,我自然要使你知道這蒲團的來曆。

    你知道了這蒲團的來曆,就一點兒不覺得奇特了。

    這殿上不好說話,請随我來罷?”旋說旋引何、李二人,從彌勒菩薩的右邊側門走進一間房屋。

     何壽山看這房屋倒很寬廣,隻是沒多的陳設;除幾張粗木桌椅之外,就隻一張很舊的禅床。

    床上也是鋪了一個舊蒲團;休說被褥,連蘆席也沒一條。

    對後院一個大窗戶,窗門格也沒有了,現出一種極窮苦的景象;不過房中還打掃得清潔,桌椅上面沒纖毫塵垢。

     性清頭陀自就蒲團上盤膝坐着,指着兩旁的座位,教何、李二人坐下。

    說道:“我這裡是很清苦的所在,不願受苦的,不能在我這裡住着。

    前幾天我師叔廣德真人向我說,有一個很可憐的孽子,姓李名曠,初從南京到辰州來不久,是個可造的後生,托我成全。

     “我一則因恐怕耽誤我自己的事,二則因魏師弟的能為在我之上,從我不如從他。

    且魏師弟原住在我這裡,我自己收來的徒弟,尚且是承他指點的時候居多,我何能再成全李曠呢?因此不敢承諾。

    無奈師叔執意不肯教魏師弟收徒弟,說魏介誠的年紀太輕,不是收徒弟的時候,幫助指教些武藝,倒是不妨的;師生之名,萬不可居。

    我聽了不好再推托,隻得依遵。

    師叔并說帶李曠同來的何壽山,武藝也很不弱;不過是和魏介誠一樣,沒有到收徒弟的時候。

    ” 何壽山聽了這話,心想:“就就奇了!收徒弟隻論有不有本領,真有本領,那怕年紀再輕些,也沒有不能教徒弟的道理;若沒有真實本領,便是八、九十歲的老頭,難道就能收徒弟嗎?說我的本領夠不上教李曠,我倒心服;沒到收徒弟時候的話,未免有些勉強。

    ” 但是何壽山心裡雖這麼着想,口裡卻不便這麼辯駁,隻笑着說道:“這是他老人家客氣的話,晚輩有什麼本領,配收徒弟!其所以與李曠暫居師生之名的緣故;不過為從南京逃出來,暫借這師生的稱謂,一路上可免去多少沒有意思的盤诘,并非敢真以師傅自居。

    此刻到了這裡,晚輩更不敢無狀了。

    ” 性清頭陀笑道:“人之患,在好為人師。

    然我師傅當日收我的時候,卻教我費了許多周折。

    我師傅和廣德真人,同是慧猛法師的徒弟;你剛才看見覺得奇特的蒲團,就是慧猛法師流傳下來的。

    你知道慧猛法師是誰麼?”何壽山搖頭道:“不曾聽人說過。

    ” 性清頭陀道:“你入世遲了些兒,相隔的年數太遠,無怪你不曾聽人說過;但是當時的人,遍中國沒有不知道慧猛法師的。

    慧猛法師得名,就是從那個破蒲團得來的。

     “那時還是幹隆三十幾年,西藏的活佛到了北京;因為要顯他的密教,竭力在皇帝面前數說國内一般和尚的壞處。

    簡直把許多有道德的高僧,說得一錢不值;不但算不了佛門弟子,并都是佛門的罪人。

    終年享受十方的供奉,絲毫沒有神通;國家得不着衆和尚一些兒益處,容留這些和尚在國内,不耕而食,不織而衣,直是害群之馬。

     “虧得幹隆皇帝倒很精明,說國内的和尚未必完全是沒有神通的,不過其中賢愚混雜罷了。

    活佛聽了争辯道:‘我密教在中國久已絕傳,密教之外,從何處可得有神通?因此我敢斷定中國所有的和尚,絕沒有一個有絲毫神通的。

    陛下若不相信,不妨下一道聖旨,傳谕天下各大叢林,推舉最有神通的和尚,克期到北京來與我比賽。

    那時陛下便可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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