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破蒲團跌翻活佛 幹矢橛悟徹沙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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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應該知道師傅在這裡,何至不由分說的,就将我的臉打起來呢?我受他們的打,也實在受的夠了。

    無論如何,得求師傅慈悲,帶我同走。

    ” 慧猛頭陀道:“這都是孽報,随便跑到什麼所在,是躲避不了的;我看你還是安心在這裡順受罷,自有苦盡甘來的日子在後頭。

    你有送飯給我吃的功德,我等到你在這裡的孽報将了的時候,再來引你往别處去;此刻萬不能帶你同走。

    你須記取剛才是因多言招辱,此後不可多言。

    ” 小沙彌見慧猛頭陀不肯帶他同走,連叩了幾個頭;正要再三懇求,隻是擡起頭來一看,已不知慧猛頭陀一瞬眼就到那裡去了。

    急急的爬起來,四處找尋了一會,竟是毫無蹤影。

    因心裡記着此後不可多言的吩咐,便不肯再将與慧猛頭陀會面及談話的情形,向同寺的僧人說了。

     昭慶寺的寺産很富,寺裡的金銀以及貴重物品,因之也很充足。

    經管财産的和尚,恐怕有竊賊來轉念頭,就養了幾條惡狗,白天用鐵鍊鎖着,不許見人;夜間才放了出來,分守昭慶寺的左右前後。

     每日三餐送飯給狗吃的事務,從來是小沙彌擔任的。

    經管寺中夥食的和尚異常吝啬,生性又極兇狠,每餐喂狗的飯,都有定數的顆粒,不能多給。

    若是這次多給了一撮飯,被經管火食的和尚看見了,小沙彌便得挨一頓暴栗,光頭上幾日不得消腫止痛;便是極輕恕的這一遭,也得受一頓臭罵。

    小沙彌因多給狗吃了受罪責,自然害怕不敢給狗吃飽;然狗每餐不能吃飽,一則叫喚不甯,二則那些狗因吃的不飽,身體都一日瘦弱一日了。

    經管夥食的又怪小沙彌喂養的不好,也是非打即罵。

     小沙彌在昭慶寺的境遇,有如此苦惱,所以情願跟慧猛頭陀同往各處募化度日。

    慧猛頭陀既執意不肯,并說了等到在昭慶寺孽報已将受了的時候,便來引他往别處去的話;隻得耐着性子,繼續過度那苦惱的日月。

     朝打暮罵的又過了半年。

    這日小沙彌分送了飯給那些狗吃,其中有兩條狗大約是病了,在平日吃了嫌不夠的飯,這日卻隻吃了一半就不吃了。

    小沙彌見這兩條狗不将飯吃盡,急得什麼似的,雙手捧起那盛飯的瓦缽,湊近狗嘴教狗吃。

    狗吃飯難道還存着些客氣?若是吃得下的,自然早已吃光了;吃不下而至于剩下來,休說湊近他嘴邊不肯吃,便是撥開狗嘴灌下去,也是做不到的事。

    瓦缽捧到狗嘴邊,那狗已将頭偏過那方去了。

     小沙彌正捧着瓦缽徬徨無計的時候,忽聽得有腳步聲緩緩的由遠而近。

    小沙彌聽慣了那腳聲,知道就是那經管夥食的和尚。

    心裡思量,這剩下來的兩半瓦缽殘狗飯,一落到那和尚的眼裡,一頓惡打又是免不了的。

    平日吓虛了心的人,這時一害怕,就隻圖如何可以滅迹,不使那和尚看見,免此一頓惡打;除此以外,什麼也不能顧慮了。

     這兩個半缽狗飯,如何才能消滅,不使那和尚看見呢?小沙彌原是個生性極笨拙的人,一時情急起來,僅想到了吃下自己肚裡去的一個妙法。

    一想到了這個妙法,也來不及轉念這狗吃不盡的飯是腌臜的,是吃下肚裡去要難過的,就急急忙忙的一陣亂抓,霎時間将兩個半缽飯都塞進了肚皮。

    但是狗飯已塞進了肚皮,再聽那和尚的腳聲,不知怎的并沒有走到喂狗的所在來?已不再聽得那聲息了。

     小沙彌走出來看了一看沒人,心裡才後悔不該魯莽吃下肚裡去。

    一有了這後悔的念頭,立時就想到狗飯的腌臜的了,那裡按捺得住?哇的一聲,把吃下去的都嘔了出來。

    嘔過之後,似乎心裡好了一點兒;然接着想到狗嘴是吃屎的,又覺得惡心起來,越惡心越朝腌臜的這方面想去。

    喔了又嘔,嘔得肚裡一無所有了;并用清水不斷的漱口。

     隻是盡管嘔盡管漱,心裡之作惡難過,仍是有加無已。

    就是幹淨飯菜,也不能吃下去;吃下去,隻一涉想到狗身上,就不由得不嘔吐狼藉。

    如是吃一次,嘔一次,漱一次口,直鬧了三晝夜,連睡也不能安貼。

    到第三夜,實在鬧得精疲力竭了。

    肚裡空空的,饑餓難忍;然因三日所吃的飯,每次都得将肚皮嘔痛,尚覺不舒服,雖是饑餓難忍,也不敢再吃飯了。

     夜深獨自一個,睡也睡不着,坐又坐不安,簡直和失心瘋的一樣。

    鬧到天色快要亮了,小沙彌心裡忽然作念道:“我若早知道那兩個半缽飯吃下去,有這麼難過,何妨送給他們打一頓的爽快呢?于今那飯已吃下肚去三日三夜了,嘔吐又已嘔吐幹淨了;而心由的作惡,比初吃下去時更厲害。

    像這樣的日子,怎樣能再過下去呢?倒不如死了,免得再受這些罪。

    ” 死的念頭一動,就覺死法以懸梁為好;懸梁的所在,以廁所為好,因天光還不曾大亮,廁所裡必沒有人,不至被人解救。

    當即尋了一條繩索,直走到廁所裡,借着朦胧曉色,尋覓可以懸挂繩索的所在。

     糞坑中一股一股的臭氣,直沖進鼻孔,心裡不知不覺的陡然轉了一念道:“這寺裡二、三百個和尚,飲食有吃得很精美的,有吃得很粗惡的;然不論精美粗惡,隻一咽下了喉嚨,都一般的變成了這種臭屎。

    可見食物的精粗美惡,都不過是兩隻眼睛作怪,下咽喉之後,有什麼分别?我隻為吃了些狗吃剩的飯,那裡就值得尋死?既是下喉以後毫無分别,則吃飯與吃屎,分别也隻在眼睛上。

    我于今偏要抓些屎吃下去,看究竟又有什麼難過?”想罷,将手中繩索掼了,就彎腰從糞坑中連抓了幾把屎吃下。

    立起身來,不禁仰天大笑。

     原來小沙彌此時頓覺心境開朗,業已大徹大悟了!大踏步從廁所裡走出來,忽見迎面走來一人。

    這人是誰?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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