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回 習藝深宵園林來武士 踏青上巳出洞遇奇人

關燈
有人歎息着說道:“可惜了!白費氣力。

    是這般練,一輩子也練不成好手。

    ”劉恪聽得明白,不由得心裡一驚,暗想:不好了,隻要家裡有一個人看見,一定會弄得全家都知道,以後便練不成了。

     小孩子心理,一害怕有人知道,登時就想躲避。

    以為歎息說話的必是家裡的師爺們,也不敢看明是那個,恐怕見了面談了話,更不好抵賴。

    當即将腰一彎,低頭便向自己睡房裡逃跑。

    誰知才跑了兩步,不提防一頭撞着一件軟東西;知道是撞着了人,更吃了一驚,隻得勉強鎮定着。

    伸腰擡頭看時,從牆頭射過來的月光正照在這人臉上;一看一個五十多歲的漢子,并不是認識的師爺們。

    隻見這人生得濃眉巨目,偉岸非常,笑容滿面的張開兩手擋住去路。

     劉恪見不是自己家裡人,卻放心了一點;但是很吃驚這個一面不相識的人,怎的在這時分獨自跑到這花園裡來了?即開口問道:“你是什麼人?無端在黑夜跑進這裡來幹什麼?”這人笑着搖手道:“你不用問我是什麼人,也不用問我是來幹什麼事的。

    我且問你,你是一個當少爺的人,既想練武藝,為何不延聘一個好教師到家裡來,在白天好好的練習?如何用得着是這般每夜偷偷摸摸的瞎練?你說出一個道理來,我或者能幫助你,使你得點兒好處。

    ” 劉恪一面聽這人說話,一面留神看這人身穿黑色衣服,兩腳也纏着黑色裹腿,套着很薄的草鞋;背上還馱了一個包袱,像是出門行遠路的樣子。

     劉恪暗想:這園裡雖有後門可通外面,隻是那後門是終日鎖着不開的。

    我今日還看見門上的鐵鎖都起了鏽,就有鑰匙也不容易開動了;四周的圍牆一丈多高,牆外不斷的有人巡更,這人怎麼能随便到裡面來呢?我記得武溫泰夫婦都說過,江湖上多有能飛牆走壁,踏屋瓦如走平地的人,這人隻怕就是那一類的好漢了。

    我的心事雖不能胡亂說給他聽,然他若真有武藝教給我,我是不可錯過的。

    遂随的答道:“你的話是不錯;不過我家裡世代書香,家父家母都不歡喜練武,因此我不敢在白天當着家裡人練。

    ” 這人點了點頭,仍露出躊躇的樣子問道:“你家裡既是都不歡喜武藝,你這一點兒年紀,怎麼知道要練武呢?你剛緣所練的這種拳腳功夫,又是誰人悄悄的傳給你的呢?” 劉恪心想:這人也太可惡了,偏要問我這行話。

    好在他心機靈敏,毫不遲疑的答道:“我生成歡喜練武,這點拳腳功夫是我父親跟前當差的傳給我的。

    你難道每夜到這花園裡來看我練拳嗎?怎麼知道我每夜是這般瞎練?” 這人搖頭道:“我并不曾到這園裡,隻因我每夜在這時候走牆外經過,隐約聽得有人在園裡練習拳腳的聲音。

    初次聽得也不在意,到今夜已是連聽幾次了,忍不住才跳過牆來看看。

    因見你年紀雖小,練拳腳卻肯用苦功夫;隻可惜你不得高人傳授,練得完全是江湖賣藝,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所以說了那幾句話。

    像你這樣小小的年紀,就知道歡喜武藝、夜深如此用功,實為難得!我倒願意傳你一點兒真材實學,你肯相信我,跟我學習麼?” 劉恪自從經過武溫泰那次拐騙,受了許多侮辱,也略略的知道些人情險惡,世道艱難了。

    見了這個人太奇怪,看不出是一種什麼人,一時不敢如何回答。

     這人見劉恪低頭不做聲,似乎已知道是心存畏懼,随伸手拉了劉恪的手,就花台石坐下,說道:“我有武藝,豈愁沒有徒弟傳授?并且即算一生不傳徒弟,于我的武藝又有什麼損壞呢?你要知道,我不是因你是劉知府的大少爺,特來巴結你,找着你教武藝;我教你的武藝,也不要你的師傅錢。

    你若恐怕你父母及家裡人知道,我白天并不到你家來,你橫豎每夜是要來這裡練拳的,我也每夜在這裡傳授你,不使你家裡有一個人知道。

    你以為如何呢?” 劉恪笑道:“好可是很好!但是你貴姓?住在那裡?我都不知道。

    你傳我的武藝,又不要我出師傅錢,我怎麼好意思教你每夜到這裡來傳授我呢?” 這人也笑道:“你這話太客氣了。

    我的姓名住處,此時實在不便說給你聽;你聽了也不知道。

    我若不願意教你,你就向我哀求,我也不會拿功夫傳授你。

    你如果前怕龍、後怕虎,算我看錯了人;聽憑你去瞎練,原不與我相幹。

    想學武藝,就得聽我的吩咐,以後除了武藝之内的話,一切都不許你問我;我能向你說的,不待你問,自然會向你說。

    ” 劉恪心想:這人能從這麼高的圍牆外面,一些兒聲息沒有,就跳進了花園;可見他實有飛檐走壁的本領。

    我為要報仇才練拳腳,武溫泰自己尚且不能飛檐走壁,他教的拳架子,想必也不甚高明;難得有這般一個好漢肯如此成全我,若錯過了,豈不可惜!遂對這人說道:“就請你教我罷!你雖不問我要師傅錢,我不是不識好歹的人,沒有每夜白勞你親來傳授的道理。

    我有父母在堂,銀錢不能自主。

    承你的好意,情願傳授我,我思量不學便罷,學就得學個完全;即如跳過這麼高的圍牆,一定要學會了才能跳。

    我有一件值錢的東西,你能把武藝完全傳給我,我就拿那件值錢的東西做贽敬。

    ” 這人笑着搖頭道:“不問什麼值錢東西,我也不要。

    我不是這地方的人,于今是來這地方有事,事畢仍得到别處去。

    這回能在此地停留多久,就教你多久;以後我得便就來看你也使得。

    ”劉恪聽了,很高興的就花台石下拜了師。

     從此每夜更深人靜,師徒二人就在園裡練武。

    練了兩三個月,這人作辭去了,臨行吩咐劉恪不間斷的練習,約了得便就來。

    過不到三、五個月,果然又來了。

    是這般忽來忽去的過了一年半,劉恪已在劉知府家裡做了兩年大少爺了。

     這日是三月初二,劉恪見天氣晴朗,一時高興,禀明了劉知府夫婦,要去城外踏青。

    劉知府派了兩名得力的跟随,伺候他去城外遊
0.074745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