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回 群雄歸附小土司 瘋漢醫治佳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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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着,成人之後,務必為父報仇;不然他死不暝目。

    陸繩祖的母親尚在,每日早起,必親手提了陸繩祖的耳根大聲喝道:‘你父親是被某某等四個人殺死的,你記得麼?’ 劉恪聽到這裡,忍不住又掩面哭起來。

    成章甫隻得改口勸道:“你報仇的時候,就在目前了,還這麼悲痛做什麼呢?”劉恪泣道:“陸繩祖為父報仇,尚每日有他母親耳提面命;可憐我連母親都沒有了,教我如何能不悲痛?”成章甫見劉恪這麼說,也不由得歔欷落淚。

     相對默然了一會,成章甫才繼續說道:“你與陸繩祖兩人處境,雖各不同,然你的仇易報,他的仇難報。

    因為什麼陸駕軒的,是四個土司;每一個土司部下,有十數萬或數十萬兇橫強悍的夷人;而他自己手下的夷人,又都懦弱成性。

    與一個土司為仇,尚不見得能勝;何況那四個土司,是曾拜盟結合,有福同享,有禍同當的呢?我當時與鄭五因見你胡師傅說,若有人投奔陸繩祖,他願為介紹,就邀他同去小摩天嶺見廣德真人;好在他絕無難色,我們三人便一同回小摩天嶺。

     “回見了廣德真人之後,我将哈摩師的話說了。

    廣德真人笑道:‘我也知道那是一個能容納你們衆兄弟的好所在,其所以不能早打發你們去投奔,就為曾家的仇應該先報,然後去幫人家報仇。

    無如曾家的孤兒,此刻還不知去向;計算年紀,也還隻有十來歲;須趁這時候尋着了他的下落,将他好好的教訓出來,使他明白自己的身世,報了仇,成立了家室,你我的心願便算完了。

    如有為難的時候,可來與老夫商量,老夫就吃些辛苦也說不得。

    曾彭壽當日酬謝老夫,定要将他祖傳的玉玦相送。

    老夫留在身邊多年,雖在颠沛流離之際,也未曾遺失。

    久留在我身邊無用,你可帶去,等曾家孤兒成人之後,交還給你。

    ’ “說時,他起身擄起道袍,從腰間解下一塊玉玦來,說道:‘這玉玦原是一對的;曾家的家業既毀,所留下的那一塊,也不知是怎樣的了?’我聽了,即接口說道:‘當日曾彭壽将孤兒托付劉貴抱着逃亡的時候,我曾在旁邊親眼看見,交了與這個一般無二的玉玦,并金镯一副給劉貴。

    劉貴很慎重的揣入腰間,想不至落入旁人手中。

    ’廣德真人即點頭,将玉玦給我,道:‘但願物歸原主,不生意外。

    你從此可以專辦這事;至于這裡衆兄弟去投奔會理州的事,難得有胡大哥古道熱腸,願為先容,可毋庸耽擱你的正事。

    ’ “我受了真人的吩咐,收了那塊玉玦,便不過問他們投陸繩祖的事,專心一志打聽你與劉貴的消息。

    喜得你耳上有這烏金耳環的記認,通城人見過你的很多。

    我剛在通城探了一點兒線索,而你卻被火燒的不知去向了。

    好容易又到各方探聽,始探得武溫泰在飯店門外,收了一個乞食的小孩,耳上帶有黑環;于是又專一探武溫泰的下落。

    不料武溫泰已改了行業,在江湖賣解賣藥的人當中,再也打聽不着。

     “我想廣德真人說過了,如有為難的時候,可去和他商量;既尋找不着,再不去與他商量,更待何時呢?因此又到小摩天嶺去。

    到時,見嶺上已是一個人也沒有了;便是樹林中的房屋,也都燒成了一片一片的平地。

    我暗想:衆兄弟必是到會理州,投奔陸繩祖去了。

    僅留廣德真人一個在此麼?爬進石室看時,隻見廣德真人對面,端坐着一個年約六七十歲的老婆婆。

    我還沒上前行禮,即聽得廣德真人開口說道:‘來了,來了!’似乎早知道我去,在那裡等候的一般。

     “我向真人行過了禮,剛待說明來意,真人已指着對面老婆婆對我說道:‘這是曾師傅,你今日能見着,是你的緣分不小。

    快過去頂禮!’我知道真人絕不妄語,忙掉轉身向曾師傅頂禮。

    曾師傅也忙起身合掌,口念:‘阿彌陀佛!’我想:曾師傅頂上還蓄着如銀白發,身上也不是僧家裝束,怎麼口念彌陀,又與道家的廣德真人對坐呢?心裡這麼胡想,便忘了向真人陳說來意。

    廣德真人說道:‘曾師傅神算,知道你今日必到這裡來,所以先到這裡來等你。

    ’ “我聽了真人這話,心裡很詫異;我并不認識這曾師傅,他有什麼事先到這裡等我呢?真人接着問我道:‘你今日到這裡來有什麼事,曾家的孤兒已經訪着了麼?’我就将探訪的情形,及武溫泰不知去向的話,說了一遍。

    我話才說了,曾師傅已帶笑說道:‘我正為這事到此地來的。

    我曾家的禋祀,就靠這孤兒一個人繼續,因此早已關心他的下落。

    我知道他此刻已經入了平坦之途,不在武溫泰手中了;他此刻拜給襄陽劉知府兒子,已改姓劉名恪了。

    好在他本是劉家的外孫,就說姓劉也使得;不過此時還不宜就引他出來。

    劉知府為他專聘了一位品學兼優的西席,教他書史,使他趁此未成年的時候,求點兒學問,将來成為有用之才;也是我們曾家之幸!’” 劉恪至此,又忍不住問道:“我記得我那義父臨終時曾說過,我曾家已沒有親支的族人了,這曾師傅是那裡的人呢?” 成章甫笑道:“你不用如此性急,我按着次序說下去,自然也要把這曾師傅的履曆說給你聽。

    我當時見曾師傅說話,和我們一般的桃源口音,我想真難得有這麼一個老婆婆,與你同宗,又肯這麼關切你;将來須求他幫助的情形,必然還有。

    幸喜這番遇着,不能不問明他住居的所在;下次有事要求他的時候,也好前去。

    遂即回答道:‘你老人家主張的,晚輩自應恪遵,暫時不去襄陽引他出來。

    不過,晚輩的意思,還想趁這時候,設法使孤兒學些武藝,不知行也不行?’ “曾師傅彷佛略加思索的樣子,點頭道:‘也使得!隻是,萬不可冒昧對小孩說出他的身世來。

    ’我又說道:‘晚輩雖是姓成,然因與曾家至戚,當時過從甚密,所以凡是曾家的人,晚輩多能認識,惟不認識你老人家;大約是因你老人家,出閣的時候太早。

    請問你老人家是那房的?’曾師傅見我問出這話,面上登時露出不快樂的神氣。

    停了好大一會工夫,才回問我道:‘曾家有一個叫曾六瘋子的,你聽人說過麼?’ “我靜心一想,記得做小孩子的時候,在桃源縣街上,時常看見一個年約五十多歲的老者,身上穿着一件藍不藍綠不綠的大布長衫,蓬着滿腦頭發,靸着一雙沒後跟的破鞋;終日笑嘻嘻的,從東街逛到西街,從南街遊到北街,一點兒正事不做,專喜逗着街上的小孩子玩耍,說話沒頭沒腦的;街上的人,都叫他做‘曾六瘋子’。

    這曾六瘋子表面上确是有些瘋魔,但是據那時知道他最深的人說,他不但不瘋,并且是一個半仙,能知道人家過去未來的事;不過,認真拿事去問他,他是不肯說的。

    他高興的時候,随便向人說出幾句話來,事後往往應驗如神,屢試屢驗;所以知道他不是偶然說中了。

     “他所到之處,背後總有好多個小孩子跟着嘻笑,看他的怪樣子。

    他有時高興起來,從懷中掏出一大把錢,買許多小孩歡喜吃的糖果,用長衫兜着,教跟在背後的小孩去搶奪。

    他看了許多小孩你搶我奪,争先恐後的情形,就跳起來拍手大笑。

    我那時也跟在他背後跑過;隻是我那時家中富有,我歡喜吃的糖果,随時皆可由我盡着量吃,并有送給鄰家的小孩吃,用不着跟上去搶奪。

    後來我的年紀大了,便不見這曾六瘋子的蹤迹。

    也有說死了的;也有說出門不知去向的。

    因為曾六瘋子沒有親屬在桃源縣,無從打聽,也就沒拿他當一回事擱在心上。

    到後來與你父親相聚在一處的時候多了,一次偶然談到曾六瘋子身上,便問你父親是否與曾六瘋子同宗? “你父親道:‘豈僅同宗,并且是我嫡親的叔祖。

    ’我說:‘既是你嫡親的叔祖,為什麼不迎接到家裡來安享,聽憑他一個人住在桃源縣裡,境遇好像非常困苦,也不送些銀錢給他呢?’你父親歎道:‘我何嘗不想迎接他來家侍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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