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回 群雄歸附小土司 瘋漢醫治佳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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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如輪到我手裡當家時,已是不知他的下落了。

    ’我說:‘曾家曆代是桃源的殷實之家,究竟是什麼緣故,惟有那曾六瘋子很窮呢?’你父親道:‘這緣故實在可笑。

    他雖是我嫡親的六叔祖,但是我祖父和伯祖父,當日并不肯認他為兄弟;後來願意認他為兄弟時,他卻又搭起松香架子,說過慣了窮苦生活,不願和有錢的人在一塊兒過活。

    ’ “我說:‘既然和你祖父是嫡親兄弟,應該生長在一家之中,為什麼會分出個貧富來?’ 你父親道:“這話認真說起來,卻不能不歸咎我曾祖的行為,略有失檢之處。

    六叔祖的母親,原是我曾祖母跟前的丫鬟。

    我曾祖瞞着曾祖母收了房,腹中有了身孕,才被曾祖母發覺。

    曾祖母性急不能容納,逼着要将丫鬟賞給當差的,或叫媒婆來賣出去。

    曾祖父恐怕鬧得知道的人多了失面子,隻得商通媒婆,将丫鬟帶到縣城,另租房屋居住;對曾祖母仍繳納身價,說已賣給人家去了。

     “‘那丫鬟住在城裡,做我曾祖的外室,不到半年,就生了六叔祖;第二年又生了一個女兒。

    因為與鄉間斷絕來往,直到經過二十多年之後,曾祖病在鄉間,臨終方對我祖父說出六叔祖的身世來。

    其實曾祖未說之前,我祖父、伯祖父等早知道,還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兄弟,住在桃源縣城;不過都覺得他出身微賤,是丫鬟生出來的,眼裡不甚瞧得起他。

    就是曾祖臨終吩咐之後,僅我祖父主張迎接回來,一般守制;伯祖父堅持不可,并不許送信給他,簡直不認有這個兄弟。

    此時,六叔祖的母親,已先我曾祖死了。

     “‘六叔祖有二十四歲,做機匠替人織布。

    他還有一個妹子,比六叔祖隻小一歲,究竟嫁給何人,或是幼年夭殇了,因為曾祖臨終不曾提起,家中無人知道,也無人去問過。

    後來我祖父兄弟分了家,各立門戶,我祖父有權可以顧恤六叔祖了;以為做機匠替人家織布,是很勞苦的生活,打算接到家裡來,替他娶妻,好一同安享。

    誰知他倒不願意,說做機匠是很快活的手藝,比一切做手藝的都安逸自在;若是坐在家中吃喝不做事,是不長進的子弟。

    我祖父一片好意,反碰了他這般一個軟釘,隻得無言而退。

     “‘有一次,他在張禦史家中織布。

    張禦史正告老家居,優遊林石。

    不料三姨太生的一個少爺,才五歲,忽然病了。

    張禦史寵愛三姨太,更鐘愛這個五歲的小兒子,有病自然忙着延醫來家診視。

    但是,延了幾個有名的醫生,服了幾劑或涼或溫或補或瀉的藥,病勢不但不退,且益加危急了。

    張禦史留着幾個醫生,在家守候着病兒。

    一會兒變症,就一會兒換藥。

    張禦史心中焦急得無可奈何,陡然聽得織布的機聲響亮,便踱到織機跟前,想胡亂談談解悶;這也不過是情急無聊的舉動。

     “‘這位六叔祖見張禦史走來,愁眉不展,他也知道是為少爺病了,随口問道:“少爺的病還不曾全好嗎?”張禦史歎道:“怎能說好,更一日比一日沉重,隻怕已十九無望的了。

    ”六叔祖似乎吃驚的神氣,說道:“很平常易治的病,怎麼倒越治越沉重了?我雖坐在這裡織布,不曾親見少爺,然而關心探問少爺的病症情形,覺得這種病很容易治好;不過拖延的時日太久,把身體病虧了,日後難于調理。

    ”張禦史聽得他這麼說,不由得連忙問道:“難道你也僅醫嗎?”六叔祖道:“我雖不敢說懂醫,但少爺的病平常,不必懂醫的方能治好。

    ”張禦史道:“那麼就請你去瞧瞧好麼?” “‘六叔祖即起身與張禦史同到那少爺床前,診視了一陣,說道:“喜得還有救。

    想不到極平常易治的病,會誤到這一步,于今僅有一線生機了!我拟一個藥方,趁今日灌上一劑,大概尚不至無望;過了今日,更有仙人臨凡,也隻有束手望着他死了。

    ”當即開了一個藥方。

    張禦史初聽六叔祖說病易治,心裡竟忘記說這話的人是個機匠;及至接了所開的藥單,方想起是一個做機匠的人,如何能使他治病呢?當下也不客氣,拿了這藥單,給留在家裡的幾個名醫斟酌。

     “‘幾個翳生見是曾機匠拟的方,不約而同的都存了個不屑斟酌的心。

    大家隻略望了望藥單,即不住的搖頭道:“胡鬧,胡鬧!這藥如何能吃?”張禦史看着六叔祖,六叔祖笑道:“諸位若知道這藥能吃,也不至把一個活跳跳的少爺,治成這個奄奄垂斃的樣子。

    ”說罷,并對張禦史細述病勢脈象,及用藥的道理。

    張禦史雖不明醫理,然究竟是一個通人,聽了我六叔祖的話,毅然對那幾個名醫說道:“你們已是說不能治了;不治免不了死。

    他說能治;能治固好,就是治不好,也不能說是他治錯了死的。

    ” “‘張禦史決計将藥灌給那少爺吃了;果然有了轉機。

    次日,又請六叔祖去診,換了個藥方。

    不須幾日工夫,少爺的病居然痊愈了。

    張禦史心裡感激他,謝他的銀錢,他分文不受,道:“我并非做醫生的人,偶然治好了少爺,算不了什麼,如何受謝?”張禦史見他堅執推辭不受,更覺得這種人很難得。

    特地備辦了一席豐盛酒菜,親自陪他吃喝,并問他:“何以做機匠為業?何以能通醫道?”他說:“略看了幾本醫書,不敢說通醫道。

    ” “‘從治好張家少爺起,便有不少的人知道他通醫,有病争着請他診視。

    他無論誰人來請,也不問有多遠,總是随請随去。

    一不乘車,二不坐轎。

    診過病,開過藥方就走;連茶也不擾病家一杯。

    病家謝他的錢,在幾十文以内,他便收受;如在一百文以上,他至多收一百文,餘的交還病家。

    病家請問緣由?他說,每日隻能得一百文的謝錢,若走第一家得足了一百文,以下的病家謝他,即不收受了。

    有病經他診治的,無不着手成春;他說這病不治,果不出半月必死。

     “‘我祖父見他有這種本領,人品又異常高尚,定要接回家來在一塊兒過活。

    他說:“我一天忙着替人治病,連機匠的手藝都不能做,何能與三哥在家閑居?我知道三哥對我的好意,奈我沒有這福分安享。

    ”但是他雖不肯與我祖父同住,然每逢年節及我祖父生日,必來叩頭道賀,以盡他兄弟之情。

    幾兄弟之中,他隻對我祖父最好。

    一日是重陽節,他下鄉登高,順便看我祖父;我祖父留他歇宿。

     “‘兄弟兩人坐着夜談,我祖父忽然想起他有一個妹子,僅比他小一歲,究竟不知是嫁了,還是死了?随口向他問了一句。

    他很詫異似的反問道:“三哥還不知道七妹的下落嗎?”我祖父說:“那時鄉城遠隔,又沒來往,如何得知道?及至你我會面,就隻你一個人,并不見有七妹;自後也沒聽你提過七妹兩個字,如何得知道呢?”六叔祖道:“當日父親也不曾在家提起過嗎?”我祖父搖頭,問:“到底是怎樣的下落?” “‘六叔祖道:“這事說來話長。

    在淺見之士聽了,甚至還要斥為妄誕,不相信有這麼一回事;父親當日不在家裡提起,大約也就是怕人不相信的意思。

    七妹在母親肚裡懷着的時候,母親就不能吃魚肉等葷菜,入口便嘔;吃素則安然無事。

    生下之後,還是如此。

    直到二歲不吃乳了,母親才能吃葷。

    七妹兩歲的小孩,居然能辨别葷素;素菜方吃,葷菜也是入口便吐。

    幾歲的小孩,行為言語,簡直和成人一樣;獨自一個人坐在房中,不言不笑的時候居多。

    他十五歲的這一年,一日早起,他忽向母親說道:“我連做了兩夜異夢,菩薩教我出家修道,我要去了。

    ”母親生氣道:“一個女孩兒家,快不要這麼胡說亂道!做夢有什麼憑準?若給你父親聽了,必然打你。

    ”七妹道:“不然!我這兩夜所做的夢,不比尋常的颠倒胡夢。

    我是素來不做夢的,不怕父親打我,我也得出家去修道。

    ”母親隻得問他做了些什麼夢?’” 那曾六瘋子怎樣說出他妹子的夢話來?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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