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回 曾孝子報仇殺惡賊 小幺兒被誣受極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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盆裡了!” 胡蘿葡聽到這裡,隻氣得大叫一聲,仰面向床上便倒。

    趙觀音俯在胡蘿葡身上,就耳邊呼喚了一陣,才慢慢的回醒過來。

    也不說什麼,仍緊閉雙目,将上下牙關磨得咯咯的響。

    趙觀音想出許多話來寬慰,越寬慰越氣往上湧,陡然跳起身來,頭也不回的直向外跑。

    趙觀音追在後邊叫回來。

    胡蘿葡睬也不睬,徑出大門去了。

     趙觀音居心巴不得胡蘿葡對小幺兒有激烈的舉動,料知此去必是對付小幺兒去了,隻略追了幾步,就停步叫了一個心腹下人,吩咐:“悄悄跟着胡蘿葡前去,看有什麼舉動,即趕來回報。

    ” 這下人是趙觀音落草時候的心腹走卒,忙追上胡蘿葡,不言不語的跟着行走。

    隻見胡蘿葡急急走到一處在會黨中專司傳報的人家,頃刻就出來了十多個會黨中人,都是急匆匆的分向幾條路上走去。

    這下人找了認識的問:“去那裡?”那人說:“胡大哥說有緊急的事,限在一刻鐘内,傳齊各頭目到關帝廟聚會。

    看胡大哥的神氣,又不知是那個兄弟犯了事,要受處分了。

    ”這下人既探知了是在關帝廟聚會,就先去關帝廟,隐藏在神座下偷聽。

    果然,隻一刻鐘工夫,便見會黨中的各首領,陸續來了二十多個;胡蘿葡也扳着鐵青臉孔來了。

    神殿上半月形擺了二、三十把交椅,各頭目都按次序,分兩邊坐了。

    胡蘿葡當中坐定,即開口大聲說道:“今日忽然傳衆位兄弟到這裡來聚會,不為别事,乃我因家門不幸,出了逆倫大事,不得不請衆兄弟來,同議處置之法。

    這事情說起來,把我的肝腸都氣炸了;我極不情願說到這上面去。

    但是,不說出來,衆位卻不得知道,隻得忍痛說一說。

    ”接着就将趙觀音誣告的話,一一認作實在,照說了一遍;并咬牙切齒的說:“請衆位兄弟議應如何處置?”此時來會的衆頭目都是畏懼胡蘿葡,趨奉胡蘿葡的,當下聽了胡蘿葡的話,也多現出忿怒之色。

    照會黨裡曆來所定的條例:“割靴腰”的應上刀山! 所謂“刀山”,是特制的一種刑具;用木做成一長方形架,彷佛木床模樣;架上安着七根木條,每條上豎着七把極鋒利的柳葉尖刀。

    犯了割靴腰罪過的人,隻要訊得實在,即由會黨中掌刑的紅旗老五宣判行刑。

    命四人分執犯罪人雙手雙腳,用力往刀尖上損去,登時身下截穿數十窟窿而死。

    這種刑法,又叫做“睡快活床”。

    “割靴腰”的名目,在會黨中不謂之“割靴腰”,叫做“同穿繡鞋”。

    “同穿繡鞋”不過是同嫖一個女子,其處罰尚如此之苛;胡小幺兒強奸繼母,罪惡自是更加重大了。

     在會黨中的刑罰,以上刀山為最慘酷,次之就是沉潭。

    沉潭是命犯罪的人,自行投水而死;死者留得整個的身體,其痛苦也比上刀山輕多了。

    然會黨中上刀山的刑罰,隻有犯了同穿繡鞋罪的才适用;其他無論犯了什麼罪,總以沉潭為止。

    可見會黨中最忌的是争風吃醋;這也是當日立法的人,知道惟有争風的事,可以鬧出絕大的亂子來,欲預為之防,故不能不定下這條極慘酷的刑罰。

    胡小幺兒的罪情,雖比較“同穿繡鞋”還重大,但處置之法,也隻有上刀山。

     當時衆頭目議論了一會,決定将胡小幺兒上刀山;沒有一個疑心胡蘿葡所說不實的。

    紅旗老五既已決定将胡小幺兒上刀山,即時就派了幾班人去捉拿胡小幺兒。

    胡小幺兒處心無愧,自然不曾逃走,隻不過存心非俟他自己的父親歸後,不敢回家。

    胡小幺兒平時所常往來的幾處人家,胡蘿葡都知道,全不費事便被捉拿到關帝廟來了。

     胡小幺兒被拿時,尚不知犯了什麼事,毫不反抗跟着進關帝廟。

    見神殿當中坐的是自己父親,闆着可怕的鐵青臉孔,兩旁坐着衆頭目,下邊安放着快活床,他是一個聰明人,心裡已有幾分明白了。

    走上殿去,先向自己父親請了安,再向頭目請安。

    胡蘿葡一見胡小幺兒的面,就不由得心頭冒火,恨恨的罵道:“你這孽畜!此時見了我還有什麼話說?”紅旗老五也接着從旁喝道:“還不跪下來,你自己尚不知罪嗎?”胡小幺兒隻得朝上跪下來,說道:“我不知犯了什麼罪。

    ” 胡蘿葡舉巴掌在香案上拍得一片聲響,一面叱道:“不用多說了,不用多說了,快快動手罷!沒得氣死了我。

    ”紅旗老五向胡蘿葡搖手道:“問總得問他幾句,使他死而無怨。

    ”随即低頭問小幺兒道:“我看你是一個自小讀書明理的人,我們平日都稱贊你将來了得,怎麼一時糊塗到這樣!你應知道和你父親睡一夜,就可算是你母親;你安敢乘你父親不在家,便對你母親無禮?” 胡小幺兒道:“我何嘗敢對我母親無禮?”話未說了,胡蘿葡又一疊連聲的拍着香案,喝道:“這還由得他辯白嗎?快動手,快動手!”紅旗老五正色對胡蘿葡說道:“由不得他辯白,但是得由我審訊。

    不由我問個明白,卻要我這個紅旗何用?” 胡蘿葡見紅旗這麼說,隻好忍氣不開口;然忿怒不堪的神色,已完全露了出來。

    紅旗也不理會,仍從容向胡小幺兒道:“你父親說你對你母親種種無禮,實在是人情物理,萬不能容。

    于今已判定了,依照同穿繡鞋辦罪,你有什麼話說,可快說出來;若不說,便得動手了!”胡小幺兒擡頭望了望胡蘿葡,兩眼連珠也似的掉下淚來,低頭半晌,方哽咽說道:“我沒有什麼話說。

    既經判定了,就請動手罷!承諸位前輩稱贊我讀書明理,我能得到讀書明理四個字的批評,于願已足,死也無恨。

    ”說了這幾句話,再也不開口了。

     紅旗又問了幾番話,胡小幺兒隻當沒聽得,一字也不回答。

    胡蘿葡又連聲催促動手。

    紅旗老五至此,隻得執行他自己的職務;叫手下的人來剝胡小幺兒的衣服。

     手下的人正待上前動手,胡小幺兒忙搖手,說道:“不須你們勞神,我的衣服我自己會脫。

    ”旋說旋立起身來将上身衣服,脫了個幹淨,露出半身潔白堅實的肌肉來。

    複從容朝着胡蘿葡跪下叩頭,說道:“孩兒不孝,不能侍奉爸爸終天年了。

    ”說畢跳起身來,自行張開來兩條胳膊,向紅旗老五手下的人說道:“這下子請你們動手罷!” 胡蘿葡雖怒氣沖天的坐在上面,連催動手,然一見胡小幺兒向他叩頭,說出那兩句話來,也不由得心裡有些難過,但是他一想到趙觀音所說的情形,将一點才萌芽的天性又完全泯滅了。

    望着紅旗老五手上的四個健漢,将胡小幺兒的雙手雙腳擒住,仰面朝天的拉扯起來。

    走到快活床旁邊,打鞦韆也似的,将胡小幺兒身體蕩動。

     四人口中唏啊嗄呀的,一遞一聲呼喚着,小幺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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