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玄功殲惡霸 絕藝儆官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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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帶路的那個人,不是别個,正是原先在座,後來乘亂溜開的劉吾。

     他們劉家哥兒三個好像全來了――在他左面的那個黑衣紫面膛、豹頭環眼的漢子,是嶽州城總管府衙緝捕全責的三班大捕頭鐵掌劉昆,右邊是長白臉、吊客眉的瘦子陰插手劉剛! 在嶽州地面上,一提劉氏三傑的大名,無人不曉。

    這一刹間,忽然全都出動了。

     除了劉氏三傑之外,另外有東城武勝镖局的兩個镖頭――開碑手連雲奇、海馬周天――前者五十開外的年歲,紫紅臉膛,矮而壯;後者年僅三旬,猿臂蜂腰,倒背雙手,觀其面相,更是不怒自威。

     緊接着,樓闆聲響,又上來了十來個差人。

     這些人,每人一襲紅色号衣,左弓右箭,外加脖子後面的一口厚背紫金刀。

    嶽州府的人,對于東城的紅衣快捕豈能陌生? 嶽州府的案子,差不多都由這類紅衣快捕出面了結。

    平素連袂出現個三五人,已足以聳動地方,不似今天這樣――似乎東府的十二金剛全部出動了。

     原來冷清的嶽陽樓,忽然間來了這麼些人,頓時顯現出風鼓雲動之勢,使得先時一片肅殺氣氛更加濃重了。

     人多勢衆,在任何情況下,都是力量! 膽子小一點的,面對着官方的這等陣勢,隻要看上一眼就會不寒而栗,失去鬥志。

     更莫說出手颉颃了。

     然而,座頭上的那個辮子魔王似乎無動于衷,他由腰帶上抽出了一把描金薄絹折扇,“呼啦”一聲抖開來,輕輕地往臉上扇着。

    他那雙沉郁而内蘊奇光的瞳子,徐徐地掠過來者每個人的臉上。

     最後,這雙眸子竟定定地落在了那個紅衣姑娘與黑衣秀士的身上。

     兄妹二人被他這種突然的注視,弄得很不是滋味兒。

    那個黑衣秀士尚能保持從容,紅衣姑娘卻有些臉上挂不住――心裡氣惱,又偏偏發作不得。

     “賢兄妹看來是有心人!”辮子大漢臉上帶着冷峻的微笑,“隔岸觀火終究差一點,何不移樽敝座?這接下的一場熱鬧,可要較剛才那一場戲更要有趣得多,二位知否?” 紅衣姑娘讓對方用話一激,大姑娘家臉皮子嫩,一時就燒了盤兒(臉紅),忙把一雙眼睛看向兄長―― 黑衣秀士可有涵養,臉上不緩不急,輕輕端起蓋碗,呷了一口清茶道: “老兄太客氣了,愚兄妹坐這邊涼快得多!”放下蓋碗,他拱了一下手,“請老兄自便,愚兄妹無意觀火,更不敢打攪!小憩後即行離開,失禮、失禮!” 說完,遂将目光移向一邊,不再看對方。

    辮子大漢見狀,鼻子冷冷地哼了一聲! “這樣最好――閣下兄妹顯然是知書達理之人!”辮子大漢有一搭沒一搭地扇着扇子,“遇路上事,樂其便而姑為染指,一染指便深入萬仞。

    這兩句書上的話,賢兄妹當然是通曉了!” 由于對方話中有刺,黑衣文士陡地心中一驚,正思作答,卻幸已經有人替他發話解圍。

     “相好的――幸會,幸會!” 說話的人正是這群人裡面那個頭頭兒――鐵掌劉昆。

     一身藍色官綢長衣,卻在腰裡緊緊紮着一根帶子,下襟一角拉起來别在帶子上,現出月白綢子帶紮腿的一雙褲管,襯着此人豹頭環眼的一副儀表――果然好氣派! “足下未免太見外了!”臉上帶着那種牽強的笑,“來到了嶽州地面,竟不給我劉昆打一聲招呼,也叫劉某人得一份人情,作個東道,豈不叫天下人笑我姓劉的太不懂交情了!” 劉昆嘴裡雖然說着客套話,那張黑紫的臉膛卻隐隐現着一片鐵青。

     他一面說,一面緩緩走到了盛氏兄弟之―――太歲刀盛世平身前。

     随從們的眼睛,情不自禁地跟着劉昆的腳步一直移了過去。

    包括鐵掌劉昆在内,當他們十數雙眸子,甫一接觸到站立的那具屍身,俱打了一個冷戰,登時瞠目結舌,動彈不得! 那邊座頭的文士兄妹二人對于在自己眼皮底下的這種怪異變化,也都驚駭不已。

     盛世平的屍體似乎在極短的時間裡已經變成了一具燒得漆黑的焦炭――人形的焦炭! 佝偻着身子,活似一隻大蝦米,若非是手裡的那口“魚鱗刀”能說明他的身份,簡直令人難以相信這是盛世平的屍體! 一具血肉凝結的屍身,何以能在極短的一瞬變成一個炭人兒?每個人心裡都在驚栗之餘,打上了一個解不開的疙瘩! “哦――”鐵掌劉昆簡直看直了眼,“這是盛……盛世平盛大爺的屍體?” 他擡起手,摸索着這個炭人的臉和手……一切的顯示,毫無疑問地證明他所接觸的,是個十足的炭人。

     那是萬萬不容置疑的! 大家的目光,本能地立刻移到了第二具屍身――無敵槍盛世勇。

     和太歲刀盛世平一個模樣,這具屍身也變成了焦炭。

     所不同的是,在衆人目光紛紛投視的一刹那,這具屍身正在完成最後的蛻變過程。

     每個人都目睹着這微妙可怖的蛻變,眼睜睜地看見了肉身變為焦炭的奇異情形。

     兩個血肉之軀,先後變成了兩具焦炭,并非由于火焚的過程所完成,豈能不謂之荒誕古今的怪事? 瞧在眼裡,驚在心裡,每個人都戰栗不已。

     鐵掌劉昆用手輕輕摩挲着盛世勇變為焦炭的屍身,無論如何也想不透其中的道理。

     陰插手劉剛卻走進來冷冷笑道:“大哥,從這件稀罕事兒看,說不定這個人會施展什麼邪法。

    如沒有一個合理的答案,你我兄弟何以向府台大人交差?” “哼!”劉昆淩聲道,“先把盛家兄弟的屍體擡下去……記住,千萬要保持屍體的原來形樣,不可有絲毫的損毀!” 陰插手劉剛答應一聲,當即吩咐下去,兩具黝黑的炭軀遂被小心地擡了出去。

     鐵掌劉昆這才轉向座上的辮子大漢,冷冷地抱拳道:“朋友,你來到嶽州僅僅幾日,連傷三命,兄弟職責所在,不得不請你往衙門裡去一趟!大丈夫敢做敢當,想必足下不至于與我們兄弟過不去,叫我們難以當這個差吧!” 辮子大漢手裡的折扇仍然有一搭沒一搭地扇着,雙方距離不足一丈,鐵掌劉昆的話他不可能沒聽見,卻是表現出一片泰然,甚至連正眼也不瞧對方一下。

     這時,小夥計端着滿滿一托盤酒菜吃食來到了面前,目睹着眼前劍拔弩張的情勢,吓得全身直抖,現出一副進退維谷的窘态。

     辮子大漢看着他,微微皺眉道:“我方才不是已經跟你說過了麼?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怕什麼?快送過來。

    ” 小夥計應了一聲,全身戰抖着走過來,把酒菜吃食一樣樣擺好。

     辮子大漢冷聲道:“這裡沒你的事,退下去吧,店裡如有損害,由我一人加倍賠償。

    ” 小夥計連聲道謝着,匆匆行禮告退。

     辮子大漢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辣絲粉兒輕輕送入嘴裡:“劉昆――”他冷冷地道,“你在嶽州地方上聲名不錯,雖然多少也幹了幾宗缺德事,比起一般六扇門裡狗仗人勢的家夥卻是好多了。

    ” 他微微一頓,又輕輕拿起了面前的錫壺,自酌一杯:“今天這個差事不好當,你們都回去吧,你們不是我的對手。

    ” 酒杯輕晃,杯中酒倏地滾出如珠,一口吞入腹内,接着又徐徐注入第二杯。

     鐵掌劉昆聽他直呼自己的名字,并當面奚落了一番,禁不住怒氣上沖。

     然而,他知道面前這個主兒,不是好對付的。

    憑着他在地方上二十年辦案子的經驗,深深知道今天這個差事,正如對方所說,的确是不好當;一旦弄不好,二十年英名付于流水尚在其次,隻怕自己兄弟三條性命,或許葬送于此! 有了這層顧慮,才使他現出眼前的猶豫。

     聽了辮子大漢的一番話,劉昆嘿嘿笑了幾聲,拱手抱拳道:“朋友,你對在下太擡舉了,承情之至;隻是幹咱們這一行的,是事不由己的。

    向陽君――隻憑着你幾句話,就想把我們弟兄打發離開,不是那麼容易的。

    ” 被稱為向陽君的漢子,冷漠地擡起了眸子:“劉大班頭的意思……” “沒有什麼好說的。

    ”劉昆的面色霍地一凝,“好漢幹事好漢當,請随劉某人到府台衙門裡走一趟,交了這一檔子差,劉某人必有一份人心!” “哼哼……大班頭這是一廂情願,”辮子漢搖搖頭,“這個辦法不好。

    ” 劉昆鐵青着臉道:“朋友你顯然誤會了,在下并非是在征求你的同意。

    ” “當然要我同意才行!”辮子大漢一面吃喝着,語氣并不粗魯,“當今天下,還沒有一個人膽敢強迫我幹我所不願做的事情!” 鐵掌劉昆冷笑道,“那麼,請恕劉某人失禮冒犯了!” 辮子大漢搖頭道:“不――劉昆,我勸你還是三思而行的好!” 一面說着,他那一雙蘊含着奇異光彩的眸子,向劉昆臉上逼了過去:“劉大班頭,你也許還不明白,其實你我在某一方面來說,做的事情頗為相似,隻是你行的是人道,我行的是天道。

    人道因人而變,往往有大偏差,天道卻是以天為準,萬無一失,是以我行蹤所至,惡人必無幸免;苟或自恃武功,不甘伏罪之輩,必當千方百計與我為敵,隻是他們的結局常常是很悲慘的――眼前的盛氏兄弟正是如此,前死的蒼海客也一樣。

    此三人一死,洞庭地方的一股惡勢力已去大半,剩下的已不足為害了。

    ” 一口氣說到這裡,他頓住話聲,打量着面前的劉昆,冷冷一笑:“嶽州城我頂多停留三天,就此他去,不會惹事生非。

    劉兄你眼睜眼閉高擡貴手,兩不相犯才是上上之策,果真要兵刃相犯,隻怕你等要吃大虧,何苦呢?我看,你還是帶着你的人走吧!” 鐵掌劉昆未嘗不為他這番話所打動,隻是當着手下的人,外加上助拳的兩位镖局朋友,果真忍下了這口氣,日後勢将無顔見人。

     心裡略一盤算,的确難以罷休! 眼前之勢,萬難兩全。

    鐵掌劉昆面色一沉,已把内力聚于雙掌,以便必要時全力出手。

     站在他身邊的各人,也早已按捺不住。

     陰插手劉剛怒叱一聲,道:“我兄弟有公事在身。

    辦案拿人,跟你有什麼說頭兒? 向陽君,識相的站起來跟我們走,要不然,哼――” 向陽君目光向他身上一轉,唇角微掀道:“你又是誰?” “你連我陰插手劉剛劉二爺的大名都不知道,還敢到嶽州地面上來撒野!” 劉剛嘴裡說着,足下一移,霍地向着向陽君身前襲過去――雙方距離原在一丈開外,陰插手劉剛隻一個箭步就竄到了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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