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拜求方外客 勉作降魔人

關燈
雷鐵軍仍然在沉睡之中,那張原本就白皙的臉,顯得更為蒼白――此刻看上去,使得雷金枝猝然大吃一驚。

     她靜靜地坐在雷鐵軍床邊,端詳着他消瘦的臉,心裡生出一種新的畏懼,試着用手探了一下他的脈搏,觀察了一下他的鼻息,覺得與先前無異樣,心裡才勉強鎮定下來。

     人在極度驚恐之下,腦子裡常常是一片空白,會聯想到很多莫名其妙或是潛伏在内心深處的事情。

     這一刹間,她腦子裡反映出的,已不再是外表潇灑英俊的鄧雙溪,竟然是那個殺人魔王向陽君――那種粗犷的男性氣味,淩厲的出手,奇異的武功……确能予她一種強烈的震撼! 她今年十九歲了,活了十九年,還從來沒見過這麼意态軒昂、可怕厲害的怪人。

     一想到嶽陽樓,那番驚心動魄的搏殺情況,又顯現在了眼前。

     她想到殺他的那一刀! 想到了他奪刀抓住她手腕的那一刻――一雙充滿了殺機淩厲的眼睛。

     蓦然間,她心裡起了一陣強烈的畏懼……思念再轉,對方在釋放她前一刹,似乎又有一種特别的光彩――總之,她竟然能夠在這個殺人魔王手裡逃出活命,不能不說是異數! 雷鐵軍發出一聲微吟,翻動了一下身子――一縷細細的血漬,仍然挂在他的唇角。

     兄妹手足情誼,蓦然帶給她深切的傷痛感觸,從而使她加深了對向陽君這個人的仇恨。

     在這個世界上,哥哥是她最親近的人。

    兄妹二人相依為命,她不禁想到自己之所以能有今日,全系哥哥所賜,萬一這個惟一的親人有個三長兩短,自己今後将何以為生? 一想到這裡,她的心紊亂極了,兩行淚水,情不自禁地奪眶而出。

     她又想到了鄧雙溪這個人――他自稱精通醫術,願為哥哥療治傷病……也許他所說的是真活,可是,當時為什麼竟然會一口拒絕了他呢?是自己的矜持,抑或是自己在逃避些什麼?如系前者,顯然不合情理,因為事關哥哥性命,豈能容有矜持作祟?如果屬于後者,可就更令人費解了。

     她不禁暗暗地問自己:“這個鄧雙溪豈能在我心裡占有一席地位?否則,我又何必逃避他呢?” 喝了幾口茶,使她的思維更趨于明銳與冷靜。

    她開始靜靜地分析青冠客鄧雙溪這個人。

     第一,鄧雙溪必然跟蹤她兄妹二人有一段時間了,是以他才會與他們同住在一個客棧。

     第二,在嶽陽樓與向陽君搏鬥時并沒見到鄧雙溪,但是現場情形他卻知悉得很清楚。

     他所以沒有現身出來對付向陽君,可能有兩個因素,一是他自信武功不能勝向陽君,貿然出手,必遭奇禍;二是因為以上的原因,所以他隻能躲在暗處,謀劃對向陽君暗中下手,以圖對向陽君不利。

     因為以上兩點理由,所以他想到了拉攏他們兄妹二人,聯手對付向陽君。

     至于他為什麼不在雷鐵軍負傷之前現身表明心迹,這一點雷金枝猜想到可能出于他的自私與借刀殺人心理。

     她自信這一番分析頗近情理。

     她又想到,鄧雙溪很可能與向陽君之間根本就無仇無怨,他對向陽君的敵視當然另有原因―― 這個原因,雷金枝老早就猜想到了,關鍵就在于南嶽論劍這件事上。

     事情分析到這裡,已經極為鮮明了。

     誠如鄧雙溪所說,老一輩的五柳先生、崔奇、任秋蟬諸人,或因疾病,或因仇怨,俱己不可能在南嶽論劍時有所施展,甚至于不可能出現。

    那麼,能夠構成對他威脅的,當然隻有年輕的幾個人。

     是以暗中打擊向陽君這類強敵,使之在南嶽論劍時喪失實力,自是對他有利。

     想到這裡,雷金枝幾乎有點鄙視鄧雙溪的為人了。

     然而,如果站在同仇敵忾這條線上來說,能夠結交鄧雙溪這類強而有力的助手來對付向陽君,實在是上乘之策。

     雷金枝忽然發覺到自己之所以并不厭惡鄧雙溪這個人,主要原因正是如此。

    别的原因當然也有,諸如他的翩翩風采,他的精湛武技,以及他在江湖上響亮的名号等等;隻是這些原因附屬于同仇敵忾這個主要的因素,才會被發覺出來罷了。

     床上的雷鐵軍翻了個身子,倏地睜開了眼睛。

     雷金枝驚喜地看着他,問道:“哥――你醒了?” 雷鐵軍打了個要坐起來的手勢,雷金枝忙把他扶起,在背後墊上一個枕頭,讓他坐得舒服些,又為他倒上一杯茶水。

    雷鐵軍接過杯子,喝了幾口。

     他臉上終于發出了一絲微笑――凄慘的笑容。

     “哥――你的傷勢好些了沒有?”雷金枝極為關心地問,“要不要緊?” 雷鐵軍長長地籲了一口氣,眸子掠向窗戶,含着幾許欣慰,卻辛酸他說:“托天之幸,我這條命總算暫時保住了。

    ” 雷金枝先是一喜,接着皺了一下眉:“暫時?” “好厲害的火龍毒掌……”雷鐵軍伸展了一下身子,道:“如非你及時助我放出那股上沖的血箭,哥哥早已不在人世了……” 他臉上帶着一抹凄涼,由雷金枝扶着緩緩下地,慢慢地走了一圈,然後站住腳步。

     “嗯――”他苦笑了一下,“妹子,你可知道,我如今功力已經廢了麼?” 雷金枝陡然一驚:“什麼,你的功力已經……廢了?” “除非……除非……唉……唉……”他是那麼失望的搖着頭,頻頻苦笑着,“除非能有人擅金切玉膏之術,才能使我功力恢複;又須有内提丹爐的罕世内功,我身上遺留的火毒才得以盡去。

    否則,我這條命即便能繼續活下去,也不會超過三年。

    ” 雷金枝由不住打了個寒顫:“……金切玉膏……内提丹爐……誰會這些功夫?” “難!”雷鐵軍苦笑道,“事實上,我也不知道,金切玉膏并非什麼武功,而是最上乘内外兼理的一種醫術――内提丹爐是武功中的一種境界。

    這兩種造詣迥然不同,卻又必須一人兼領。

    試想,在茫茫人海裡,這種人該是多麼難覓?” 聽了他的這番話,雷金枝不禁一陣黯然,緩緩地垂下了頭。

    她隻覺得眼睛一陣發酸,淌下了兩行熱淚。

     雷鐵軍苦笑道:“你也不要太難受了,這一切都是命――是非皆因強出頭,這隻能怪我不自量力,卻是怨不得人……” “哼!”雷金枝冷笑了一聲道,“我今生隻要有三分氣在,就絕不會與那個向陽君善罷幹休。

    ” 雷鐵軍聞言,搖了搖頭,臉色愈加凄苦,道:“你最好打消了這個念頭,向陽君這個人絕非等閑之輩――” 他臉上現出了一片呆滞,讷讷地接道:“我隻看出了他深擅太陽功力,竟然不知道他的功力竟然那麼深,而且我不該一上來就下毒手,操住了他的發辮……他為了自衛,才不得不厲手相加。

    所以,嚴格說起來,這個人的居心倒不是我先前想象的那麼狠毒…… 我真是後悔啊!” “後悔?” 雷鐵軍點頭道:“這個人原可與我為友,使我獲益良多,現在反倒成了敵人……也害了我自己!” 雷金枝氣不過地道:“他把你傷成這個樣子,你居然還幫着他說話……哼,在我看來,這個人仗着他是一身武功,目空四海、到處殺人,不足可取,我真後悔那一刀下手太輕了……” “你知道什麼?”雷鐵軍苦笑道,“除了頭頂那一處練門之外,這人全身上下一經運氣,便是刀槍難犯。

    你那一刀所以得手,隻是出其不意的偶然例外,以後再也不會有第二次的機會。

    你要記住,千萬不可再貿然出手;否則,他可不會再對你手下留情了……” 雷金枝嘴裡沒有吭聲,心裡卻是一千個不服,看着哥哥這個樣子,也不願再頂撞他。

     但是,她心裡不禁想到了青冠客鄧雙溪,并盤算着是不是應該把與他的一番邂逅告訴哥哥。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叩門的聲音。

     一人朗聲道:“雷相公在麼?衙門裡的劉爺看你來了!” 雷金枝皺眉道:“劉爺――啊,莫非是那個劉大班頭?” 雷鐵軍盡力地坐下來,點點頭:“他們來幹什麼?開門讓他們進來就是――” 房門打開,一連進來了四個人,全是公門裡的人,其中二人正是日間嶽陽樓見過的劉氏兄弟之二――劉昆、劉吾;另外兩個沒有見過,一個黑胖的個頭兒,一個黃臉漢子。

     外面顯然還有人,隻是沒有進來,燈籠火把照得一片通明! 鐵掌劉昆已不是日間所見時的那副興頭了,黑紫的臉膛上,就像抹了一層灰那樣凄涼,眸子也失去了原有的神采――他雙腕全折,經過一番包紮,用吊帶吊在脖子上。

     雷金枝面色沉重地道:“劉大班頭――天這麼晚了,你們來有什麼事麼?” 鐵掌劉昆雙手不便抱拳,勉強地欠了一下身子道:“在下聽說雷大俠與姑娘下榻這裡,特為來拜謝白天救命之恩。

    雷大俠與姑娘在上,請受我一拜!” 一邊說一邊真地要跪下。

     雷金枝忙上前扶住他,說道:“不敢當!大班頭你們請坐,我給你們倒茶。

    ” 劉吾忙攔阻道:“這就不敢當了,姑娘快請坐下說話。

    ” 雷金枝倒也不客氣,老實地坐下來,心裡對于這一群不速之客倒不甚表歡迎。

     四個人相繼坐了下來。

     鐵掌劉昆注目看着雷鐵軍,道:“雷大俠後來負傷的事,在下聽說了,為此前來探望。

    敝上呂大人,聽說雷大俠仗義援手之事,極表感激,特差在下奉贈紋銀百兩,以及手寫表彰義行的立軸一幅,請賢兄妹先行收下。

    至于雷大俠傷勢,在下也有妥善安排,一切皆可無慮。

    ” 說完,向着他兄弟點了一下頭,劉吾遂将早備好的一個綢子包裹雙手送上。

     雷鐵軍苦笑道:“貴上可真太客氣了,愚兄妹愧不敢當。

    貴大人手賜墨寶理當敬收,銀兩卻不便收受,仍請大班頭代為璧還才好!” 鐵掌劉昆怔了一下,道:“這――賢兄妹外出的人,身上總該有點路費呀!” 雷鐵軍哂道:“這個就不勞劉兄你費心了……” 幾個人又
0.099403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