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拜求方外客 勉作降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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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即向西塘出發。

     雖然距離不遠,卻也費了有一個多時辰才到,達雲寺建在西塘鎮北的半山之上。

     由于劉昆早已着人去寺裡打了招呼,所以在山道入口處,早已有人等候在那裡。

     雙方見面之後,雷鐵軍見對方是一位六十上下的年老比丘,此人面相清癯、骨瘦如柴。

     劉昆走上前去,客套地道:“有勞師父久候,罪過!不知靜虛老師父是否已經醒轉?” 老比丘道:“劉施主不必客氣,施主剛剛離開老上人就醒過來了。

    住持大師将施主來寺之事面禀老上人之後,上人起了一卦,算定施主今夜當與貴客上門,所以特着老衲在此恭候。

    老衲才出得寺門,就見施主派來的快馬官差,說是施主一行等随後就到。

    不一會工夫,施主等一行就來了。

    ”言罷,雙手合十輕輕宣了一聲佛号:“無量佛――善哉,善哉――” 老比丘一雙深深陷在眶子裡、陰沉的眸子注視着雷鐵軍兄妹,欠下腰道:“這兩位施主,想必就是敝寺上人恭候的貴客了?阿彌陀佛――” 雷鐵軍抱拳道:“大師父太客氣了,在下兄妹不速之行,太打擾了!” 老比丘呵呵笑道:“不然,不然,荒林野寺,無以待客,敝寺簡陋……老上人還在恭候,各位請吧――” 言罷,單手一揖,另一隻手高舉着燈籠,在前頭帶路,不一刻來到了達雲寺前。

     寺廟雖然并不寬大,更稱不上金碧輝煌,卻有一種幽深的莊嚴氣氛―― 小小茅亭懸挂着一隻青銅巨鐘,一個年輕和尚正在撞鐘。

    一聲聲鐘鳴在山間萦繞,洋溢起漫天回響,給人一種無比的甯靜感覺。

     兩排蒼松拔雲直起――松樹高矮如一,雙雙對立,顯得極有妙緻。

    松樹幹上,相對地平支着一盞盞紙燈,燈寵上書寫着“佛”字。

    在遠處看,宛似兩條婉蜒的火龍,一路伸展直下,盡頭處的那個月亮門,就是寺院的入口之處。

     一行人随在那個年老的比丘之後,踏着滿地的枯枝,一路進入寺門―― 雷氏兄妹邊走邊思索着:這位當今的佛門高僧,亦即當年的風塵俠隐的身世變遷,不知包含着多少外人難以知曉的辛酸,誠若佛門禅語所言:“不可說!不可說!” 堵在月亮門正前面的,是一方隐蔽牆。

    牆邊有一塊占地頗大的放生池,牆上龍飛鳳舞地寫着四個大寫――三湘淨土。

     有一條蜿蜒曲折的羊腸石道直通内殿,石道上鋪着一式的六角形石闆,色澤紅紫不一。

    足步踏踐時,發出一種清脆的異響之音。

    雷金枝好奇地細問之後,才知道這條蜿蜒石道名叫琵琶徑,道上石塊稱琵琶石,為天台山的佛門特産。

     至此,前殿已在眼前,一片木魚誦經聲傳出來――透過大殿敞開的一排軒窗,可見數十僧人正在夜課。

     一行人不敢打擾,在老比丘引導之下,繞過正殿,前行了一段路,見有一座平矮的偏小殿舍,掩藏在松柏之間。

    那裡有一盞高挑燈,散發着一片蒙蒙的光華,照着刻有“俗止”兩個大字的一方青石。

     青石旁邊,一個唇紅齒白的小沙彌立在那裡。

     見了客人,小沙彌雙手合十行了個禮,道:“老上人交待,因地方大小,僅請劉施主與兩位貴客入内,餘下的各位施主,請至前面佛堂飲茶休息!” 劉昆遂向劉吾等四人道:“你們先在佛堂裡坐一坐,我們去去就來。

    ” 老比丘乃向四人比着手勢道:“四位施主請暫随老衲到前院看茶,請!” 劉吾等四人原是心存瞻仰而來,一聽這話,未免失望,卻也無可奈何,便随着年老比丘轉向前面佛堂,那個年輕的小沙彌同着雷氏兄妹等三人,繼續向偏小殿舍行進。

     一縷淡淡的檀香,由舍房裡發出來,微風襲處,靜懸在檐前的兩列風鈴,發出極其輕微的叮叮聲。

     卻聞得禅舍裡傳出一聲深沉的歎息,這歎息聲,使得行近門前的幾個人俱為之止步。

     稍頃,聽見一個蒼老但含磁性的聲音喃喃自語道:“遇路上事,樂其便而姑為染指,一染指,便深入萬仞;理路上事,勿憚其難而稍為退步,一退步,便遠隔千山!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 雷氏兄妹對看了一眼,覺得話中含意似對他們有所影射,又像是在自我解嘲。

    鐵掌劉昆微微一笑,正想上前出聲招呼,即聽得房中那蒼老聲音道:“三位來得正好,若再等不至就擾了老衲的晚課時間,請進來吧!” 劉昆微笑着道:“大師父真是神機妙算,怎麼知道我們來的是三個人?” 房内的聲音:“你等未來之前,老衲已由卦上測知,劉施主請關照貴客兄妹進來吧,不必拘禮了!” 雷氏兄妹聽後,不禁暗暗吃驚――蓋因對方非但事先知道有客人登門拜訪,甚至能測出來者為兄妹二人,當真是神機妙算了! 當下,劉昆答應着,随即同着雷氏兄妹步入禅舍。

     正面偏殿有一金身如來寶像,靜虛上人的禅房卻在偏右的那一間。

     但見房門前懸有兩面粉色貝殼,其薄如紙,大如巴掌,既非門簾,更不知用作何用? 禅房裡亮有栲栳大小一團燈光,燈盞式樣古雅――為一隻青銅仰首的仙鶴,由長長的鶴嘴内吐出碧青色火焰,滿室生華。

     三人先向那尊金身如來佛像行禮膜拜之後,才走近亮有燈光的禅房。

    那個引導他們三人來此的小沙彌,站立在殿門外未曾跟入。

     劉昆同着雷氏兄妹二人,方自行近門前,距離禅房尚有丈許,即聽得眼前傳出一陣清徹的脆響聲。

    雷氏兄妹不禁猝然一驚――竟是那懸在門扉上的兩片貝殼作祟。

     那兩片貝殼打磨得極其薄刃,垂系在細如繭絲的兩根垂線上。

    殿堂内風息不染,那貝殼原呈靜止狀态,一沾微風,哪怕是人身轉動帶起的細微風力也能使其激蕩出聲,設計之巧妙确是極盡靈思。

     那陣子貝鈴聲息,直到三人深入禅房之後,才行自止。

     但見一位貌相清癯的瘦高和尚盤坐在一樽蒲團上。

     禅房裡的擺設極為簡單,除去和尚坐的一樽蒲團之外,另外尚有兩樽,分設左右,外有矮幾一張,白木矮凳一張。

     老和尚身披杏色袈裟,迎着三人單手打了個問訊,口宣佛号道:“無量佛――三位施主遠來辛苦,請各自落座,不必客氣。

    ” 雷鐵軍合十作揖道:“弟子雷鐵軍與舍妹金枝參見大師!” 靜虛上人側身道:“當不得――雷檀越兄妹請坐!” 兄妹落座之後,劉昆才歎息道:“老上人,在下晨間離開時,正好你老坐關未醒,因有要緊公務在身,不能久候,來不及請示就匆匆去了。

    适才聽那位接引的師父說,在下剛走了不久,老上人就已醒轉,可真是太湊巧了,現在又來打擾,實在是罪過之至!” 和尚清癯的臉上,未着絲毫表情,淡淡一籲道:“老衲記得前歲與施主曾經有過一次長談,當時老衲将心迹向施主說得甚為明白。

    出家人心如古井,是凡俗事皆視為魔障,不宜沾得――阿彌陀佛――老衲這一點苦心,尚希施主垂注,賜以諒解才是!” 雷鐵軍心中一怔,暗忖着果如自己所料,這和尚必然知道劉昆來此心意,是以不待對方開口說話,就先推脫個幹淨。

     然而,劉昆自有應付方法,他聽了老上人的話,臉上并不失望,而是哈哈笑道: “好說、好說,在下當然不曾忘記。

    老上人,這件事我們等一會兒再談。

    這位雷兄,眼前遭了暗傷,卻是刻不容緩,需請大師父施展妙手,賜以活命之機。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嘛!大師父,這可是善功一件呀!” 靜虛方丈讷讷道:“阿彌陀佛,老衲雖然深擅醫術,卻因課業繁忙,已經多年不以此濟世。

    這位少施主的傷勢看來甚重,老衲是否能有把握醫好,卻是不得而知!” 他邊說邊把目光視向雷鐵軍,點着頭道:“雷施主請近前來看看。

    ” 雷鐵軍答應一聲,合十欠了一下身子,走向老和尚身邊站定。

     靜虛上人就着面前燈光,先察看了一下雷鐵軍臉上的氣色,一雙長眉微微一皺,略閉兩眼,并伸出一隻手把向雷鐵軍之脈門。

    稍頃,他倏地顯現出無比的驚訝! “看起來,你真氣俱虛,上中元氣渙散,僅下丹田能獨守,好危險――” 他不停地搖着頭,震驚地問:“你可是受了敵人的掌傷?” 雷鐵軍黯然地點了一下頭,沮喪地發出了一聲歎息。

     一旁的雷金枝忍不住道:“大師父,你老人家看這個傷要緊麼?” “姑娘!”老和尚臉上籠罩着一片森嚴,道,“老衲有幾句話,容令兄回答之後,才能論傷情!” 他話聲微頓,目光轉向雷鐵軍:“雷施主請坐!” 雷鐵軍見他表情如此,心中不免微存不解,當下一揖落座,道:“大師父有話請講當面,小可知無不言。

    ” 靜虛上人冷冷地道:“不瞞施主說,老衲早年亦為武林中人,自皈依佛門後,這三十年不再過問武林中事,這一點施主可曾知道?” 雷鐵軍怔了一下,遂道:“這個……倒是不知。

    ” 靜虛上人冷冷一笑,道:“莫非這位劉施主,不曾把老衲出身向賢兄妹道及?” 劉昆笑道:“老上人這可是你自己先說出來的,在下可是沒有說過。

    ” 靜虛上人“唉”地歎息了一聲,道:“自那年劉施主你上山道出老衲昔年底細後,這多年以來老衲無時無刻不心懷隐憂,預料着總有一天老衲必得為你所累,今日果然應驗了!” 鐵掌劉昆臉色一紅,汗顔地笑了笑:“老上人可真是神機妙算!在下還不曾開口道出來意,你老就知道将要說些什麼了。

    ” 這幾句話明面上是借着老和尚的話頭發揮,暗中卻表明了态度,很是老練。

    靜虛上人聽後,更斷定所料不差。

    他微微呆了一下,臉上現出一片苦笑! “劉施主――”老和尚冷冷地道,“老衲自知欠了你一份人情,隻是有關江湖武林中事,請恕老衲如今身份不便,萬難幹預……耿耿此心,望見諒!” 鐵掌劉昆愣了一下,鼻子輕輕地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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