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愛恨難取舍 生死懸一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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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雷鐵軍全身近乎癱軟模樣,臉部表情卻精神煥發,那雙眸子更隐斂着炯炯光采,凡此,足以說明了他的功力已經漸次恢複。

     靜虛上人看着他,興出了一聲浩歎:“少施主你如今功力總算恢複了,隻須好好睡上一覺,明日此刻,當可一切如常。

    無量佛――善哉,善哉!少施主,你趕緊回去休息吧。

    ” 雷鐵軍面現感激,頻頻點頭不已。

    他滿心充滿了感戴之情,隻是太疲倦了,那雙眼皮像是有千斤重力墜着,隻要一閉眼,即可沉沉入睡。

     靜虛上人微微一笑,道:“少施主什麼都不必多說,老衲與你夙緣深厚,略盡薄力,亦算是了卻一件善事。

    令祖當年有恩于我,今日償還在少施主身上,亦為一段因果。

    你兄妹好自為之,且自行返回休息去吧。

    ” 說罷不待對方答話,伸手拿起身旁一盞銀鈴,輕輕搖了一下,即由外殿進來一個中年和尚,雙手合十道:“老師父有什麼差遣?” 靜虛上人道:“至善,你好生照顧着雷少施主與這位姑娘離開,這就去吧。

    ” 至善和尚應了一聲,即上前搭住雷鐵軍,道:“施主與姑娘請――” 雷金枝一心惦念着哥哥的傷勢,對于靜虛上人的肅客,倒也不覺奇怪。

    當下即向上人深敬謝忱,拜别離開。

     “鐵掌”劉昆跟着出去,關照手下備車護送,彼此告别之後,再行轉回。

     當他再次步入靜虛上人禅房時,卻見老上人在一盞古燈映照之下,似乎正陷于苦思! 劉昆輕咳了一聲,靜虛上人忽然警覺過來。

     他苦笑了一下,道:“他們兄妹已經走了?” 劉昆抱拳道:“已經走了,多謝上人慈悲,雷少俠有生之年,不啻大師所賜……在下也總算對他兄妹有所答謝了。

    ” 靜虛上人道:“你與他們兄妹過去就認識麼?” 劉昆道:“不認識……是因為這一次的事才認識的。

    ” 他發覺到上人口氣不對,不禁心裡一動:“怎麼?老上人莫非認為……” 靜虛上人搖頭道:“你不必誤會,據老衲觀察,他兄妹俱是十分正直純情之人…… 隻是那位雷姑娘命屬火星,與老衲元星犯?w……有她在場,老衲即潛生六神無主之感,這是老衲自皈依佛門之後,未曾有過的現象,誠百思不得其解!”他那雙銀眉頻頻眨動不已,又道:“莫非丙子之難恰逢陰人而變遷,應在了此女的身上?阿彌陀佛――果真如此,老衲對此女卻不得不刻意防範了。

    ” 劉昆在一旁聽得如墜五裡霧中,一時不知何以置答? 靜虛上人目光一轉,落向劉昆身上,道:“适才我關照你下手對付向陽君之事,切記不可假手他人,更不可為外人所知,你要記住……” 劉昆躬身道:“大師放心,在下返回之後,即刻與舍弟親自下手,将那厮手到擒來,明正典刑,消解心頭之恨!” 靜虛上人歎息道:“這件事千萬不可太急,老衲雖不識向陽君其人,但此人既然具有如此功力,當然絕非尋常之輩。

    老衲遁世之身,實不願為此而有所牽連。

    劉施主你若為老衲惹禍上身,達雲寺百十名弟子未來禍福與佛祖基業亦深所系之。

    ” 這一番話出自上人之口,語深意重,使得劉昆心中怦然一驚。

    他忽然體覺到一種不祥之兆――驚心之下,遂向着靜虛上人臉上逼視過去。

     四隻眼睛相對之下,劉昆發覺靜虛上人眉目之間,郁結着一層陰影,下意識地打了一個寒噤――卻也說不出何以有這種莫名其妙的感受,使得先時觸及的不祥之兆更為明顯突出了。

     這種純屬靈性的第六感,自非劉昆所能深入洞悉。

    以他平素之脾性,更不會為此在心上留下任何痕迹,隻不過當時略為一驚罷了。

     反之,靜虛上人一念及此,顯得很不開朗。

    他到底是佛門中深有修為之人,即使有所逆心,亦能處之泰然。

    當下打點起精神,重施金切玉膏之術,将劉昆一雙斷腕重新接好。

    待一切就緒,天光已依稀透曙。

    靜虛上人由于連番運功,确已相當累了! 劉昆心裡惦念着擒拿向陽君的大事,不敢多有逗留,遂向上人請示告辭。

     老上人一襲袈裟,踏着黎明前的昏暗,步出殿外,原是古井無波的一顆心,不知怎麼一再顯現出忐忑難安的情緒。

     “阿彌陀佛――”他怅望着東方天際,喃喃自語道,“莫非當真有什麼不幸之事,要降臨到老衲頭上不成?” 老上人一念及此,頓時覺得左邊眉頭一連跳動了三下,右手無名指抽動個不止。

     “啊――”靜虛老和尚,猝然神色大變! 四十年來,他早已養成了一顆不動之心,類似今日之一夕數驚,簡直絕無僅有。

    悟及此情,頓時大生警惕,預料到大難或将來臨? 面向着即将黎明的當空,他發了一陣子呆,決計要将此一番預感所顯的吉兇禍福求諸神佛,無比虔誠地上體天心,而予以證實。

     偏殿外,站更的至善和尚,遠遠持燈走過來,打着稽首道:“老方丈,天已快亮了,你老還不休息麼?” 靜虛上人長歎一聲,道:“至善,你哪裡知道本座心中所想?本座是在為達雲寺這爿數百年佛祖基業而有所擔憂……卻因眼前有一道沖不破的關隘……此事關系本寺百十名僧衆禍福生死,我怎能脫下仔肩?” 他說到這裡,雙手合十,低聲宣道:“吾佛慈悲,南無阿彌陀佛――” 至善和尚聞言,吃驚地道:“請恕弟子愚昧……老方丈是說本寺即将有一場避免不了的劫難?” 靜虛上人道:“正是如此――” 至善和尚登時一呆,說道:“啊――這……” “你不必驚慌。

    ”靜虛上人讷讷道,“這件事尚未證實,且随本座至大雄寶殿一行。

     我要親自佛前上香,靜悟一個更次,參透一些未來禍福。

    你且為我殿外站更,不許任何人入殿打擾――且随我去吧!” 至善和尚答應了聲“遵命”,遂持燈前導,直向大雄寶殿而去。

     洞庭湖邊――李氏祠堂。

     兩扇繪有威武将軍門神的門掩閉着。

    天近黎明,院子裡卻不曾現出絲毫亮意,僅有的一線曙光都被那棵占有甚大空間的黃果樹遮住了。

    祠堂恰恰就被掩蓋在黃果樹下,遠看上去像是一個矮小老人持撐着一把巨大的黑傘。

     頻鼓的蛙聲、蟲鳴,形成了一曲嘈亂的樂章。

    對于這種人類幾乎無法避免的噪音,大多數人都已習慣,非但不以為其亂嚣嘈雜,反而把它當作甯神催眠的和諧樂章了! 然而,對于某些人來說,這些和諧而有節奏的樂章,卻足以形成他們心理上的魔障,成為德業功力進展的最大障礙! 這些人包括修養心性者、上窺金丹大道的丹士、苦參入定的佛門高僧,以及那類修養上乘心法的武林奇人異士――在一定情形下蛙聲就給予他們心情困擾,阻礙其功業之進修,為害之大,實在是難以估計! 就拿眼前這個人――向陽君來說,蛙聲使得他心情沮喪。

    他情緒之低落,幾乎達到了無以複加的地步! 如非親眼看見,簡直使你難以置信――總共相隔不過幾個時辰,看上去他就像完全變了一個人似的!除了那條盤纏在脖子上的大辮子,依然黑光油亮以外,包括他那張飛揚跋扈的臉在内,俱萎糜不振。

    全身上下,簡直一點兒生氣都不複存在! 地上鋪着薄薄的一層幹稻草,雙膝盤坐在上面。

    身邊是一個破了一半的瓦罐,瓦罐裡有一些清水,他就是靠着這半罐子清水維持着體力,使他度過了最艱難的一段時間。

     神案上燃着一盞燈,跳動的燈焰,放射出一片昏黃凄迷的燈光,燈光自高而下,将那截雄大的坐姿陰影映在地面上。

    由地上陰影看,仍然是罕見的好漢一條――猿臂蜂腰,說不出的英挺豪邁。

     正如達雲寺的靜虛上人所說,他在遭受雷金枝刀傷之後的六個時辰開始,即興出了那種可怕的“反潮”現象:起而全身癱瘓,繼之百骸盡酸。

    極度的、非常人所能忍受的痛楚,一直持續了三個時辰;如非他具有元胎照命的精湛内功,在發作之初就會死于非命! 對他來說,眼下雖然度過了最危險的一段時間,然而那種“反潮”現象,并未完全消除。

    他必須全神貫注,守護着位屬“丹田”的三處要穴,隻要稍一分神。

    仍有緻命之危! 長夜漫漫,由黑夜到天明,對于一般人來說,多半在甜美的睡眠中度過,而他―― 向陽君――這個神威不可一世的武林怪傑,卻是在一點一滴的痛苦之中挨過的! 擡起頭來,他迷蒙的視線投向窗外。

     他多麼渴望着黎明的曙光在眼前出現,讓他感覺到光明已經來到――事實上,他隻需要再挨上三四個時辰,過了午時後,這種足以危害他生命的“反潮”現象即可完全消失。

    那時,他即可恢複昔日的豪邁雄風,又是頂天立地的一條好漢子了! 他臉上布滿了汗珠,汗水早把他身上的繡有大太陽的綢衫濕透,全身上下水淋淋的,簡直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一個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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