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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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暗的,邵真長長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他開始微笑,這是他慣有的動作,不論他感到得意或失意,他總願意微笑,微笑! 那麼潇灑的,邵真聳了一下肩,漫不在乎的道:“算起來,你老兄該是幾手貨了?” 一怍,微眯了一下眼,細細瞧着邵真,“黑鷹”顯然是有點驚訝,驚訝邵真竟一點痛苦的樣子也沒有,真的,他很驚異,這并不是他原本所想像的,至少他認為邵真會痛苦萬狀,或者憤而猝殺自己。

     但他沒有,一點也沒有,隻不過短短的一愣之後,他竟能笑得這樣爽,這樣帥,“鬼見愁”他連一點感情也沒有麼? “你以為我在信口胡謅?” 有點失望的看着邵真,“黑鷹”放下兩臂,說道:“你要不信,我可以帶你去看她,她和我一道來的,她就在窗外那棵榕樹上。

    ” 說罷,一轉身,便擡步走出甬道。

     心中驟地麻痹一下,噢,那是真的,邵真的痛苦又湧了上來,他本來不想跟出去的,他認為那已沒啥好看,反正明毓秀已不屬于自己,他看了有何用?就算是事實,他又能怎樣?罵她?殺她?噢,不可能的,在洛陽客棧他便沒這樣做,現在當然也不會,而且,他也沒這資格。

     盡管他這樣想,但他還是挪動他的腳步。

     他不知道他為甚麼要這樣,也許他是想證明事實吧,或許他心中還存一線希望――“黑鷹”可能是在騙自己。

     不能自已的,邵真拖着沉重的腳步,跟了出去。

     走完甬道,邵真已來到刁豔紅的房間,他看見“黑鷹”站在窗前,兩手很神氣的環抱在胸前,唇角上含着一縷令人很費解,似乎是詭谲的微笑。

     邵真停下了腳步,他不敢直走前去,因為他已看到了榕樹的梢桠,他深怕真的看見明毓秀在那兒,他會受不了的,會的! 按捺住心頭的噗跳,他伸手把桌上油燈熄滅,他必須這樣做。

     如此,室内沒有光亮,由外頭看進來,很不容易看清的,他不願讓明毓秀看到自己,真的不願。

     然後,他緩緩的擡起他的腳,向前跨了一步,他發現他的腿在抖顫着,他不會這樣的,除了他第一次和人格鬥之時,曾經發過微微的顫抖外,即使他和武林蓋世高手過招,或者折沖于千軍萬馬中,他都沒有發抖!但是,現在他發抖了,抖得很厲害。

     額上的汗水,已要眯濕了他的兩眼,但他仍睜大了瞳孔…… 突然,他的眸孔睜得大大的!他的嘴,也陡地張開! 沒有第二個意念,邵真蓦然像隻受了傷的野獸,呻吟似的痛叫一聲,身形陡如激光電石般的穿窗而出。

     一切發生,是如此突然,即連一點點的端倪也看不出,一旁的“黑鷹”壓根兒料不到邵真的身體已大半探出窗外,在他驚訝的意念仍在進行中,邵真的一隻腳尖已用力踹了一下窗檻,直飛的身形,猛又是向上一彈…… 邵真并不是要飛躍至榕樹上,相反的,他正要躲避那棵樹――那棵樹上的人明毓秀! 向上彈之勁很大,顯然邵真是用了全力,但見他的身子幾乎拔起了二十丈高不止,然後倏地斜降,隻不過眨眼的彈指間,他已像一道流星般的一閃而滅,消失于黑暗中! “真!真!你等我!” 一聲急促而又顯得焦啞的呼聲,像是杜鵑啼血般的揚起,那棵古樹微微的揚了一下,從濃蔭密葉中陡地射起一隻矮小的人影,像激星電流般的追去。

     不用回頭,邵真知道明毓秀追上來了。

     微微一愣,邵真不明白她為甚麼要趕上來。

     他幾乎要停下來,但他随即像發狂似的大叫一聲“不”,身形陡地又如脫缰之野馬,猛然又向前沖去。

     他已用了全力,甚至把他内在的潛力都使了出來,因為他是在逃命――他必須逃離明毓秀。

     他知道明毓秀為甚麼叫他停下來,她隻是想在自己面前展示她的得意,他要看看自己痛苦的表情,他要侮辱自己,譏笑自己。

     她為什麼要這樣?她這樣的報複已夠惡毒了呵!那是令人流淚不流血的報複!那是令人肢體完整心靈破碎的報複!那是世上最殘酷的報複。

     邵真的輕功本來就是數一數二的了,而他這時所展出的身形,更是快如飛蝗,疾如星火!可以這麼說,他有生以來未曾這樣的急馳過。

     “真!求你!停下來好嗎?” 在他昏亂的意識裡,他仍能聽到明毓秀的叫聲。

     他掩起雙耳,他根本不想聽,那聲音,曾幾何時他是深深的愛聽,但現在,他卻說不出有如何的憎惡!他不再認為那聲音如黃莺出谷,銀珠走盤,相反的,他以為那是一個無德的女人的做作,虛僞與無恥,無恥! 他沒有停,他根本就不想停,他恨不得能飛! 馳着…… 馳着…… 他已聽不見明毓秀的叫聲了,他稍稍回頭一看,一片黑漆漆的,已無明毓秀的身影,顯然明毓秀是沒法跟上他。

     但他仍不想停下來,即連念頭也沒有,依然飛也似的急馳着。

     他的腦海已紊亂得趨于空白,他甚麼也不想,他隻知道跑,跑! 他不知道已奔了多久,他也不知道他現在是跑往哪裡,他不要知道,一點也不想,包括所有所有的事情,仿佛他一出世便是如此模樣。

     他看不到一點點光亮,隻是黑暗,黑暗…… 現在,他才發現黑暗并不恐怖,它是如此的可愛。

     黑暗使他看不清眼前,看不清四周,看不清一切,包括他自己在内。

     蓦然,像是穹蒼破了孔,嘩啦嘩啦的傾盆大雨從空而降! 冷冷的,風――以前他一直認為,風是富于詩意的――但他現在感覺上是那麼醜惡!風像魔鬼的咆哮,它助長了雨勢,它助纣為虐,為虎做伥――暴風加上暴雨使原本已是很令人憎惡的黑夜,成了一個醜劣的暴風雨夜。

     邵真已全身濕透了,他更感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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