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旑旎春光洞中洞 慘淡生涯空外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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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存有玩鬧之心,否則董半飄多半抓不住他的。

    但龔長春出手就不同了。

    甘苦兒一向最愛的功夫就是這門‘隙中駒’,所以施為這套步法之下,還為龔長春抓住,心中一直以為大辱,不能釋懷,總覺得是自己沒有練到家,糟蹋了這門步法的精華。

    這時他忽有所悟,隻見擡手一抓,左足進一,右足卻向左一偏,手裡使了招小擒拿的‘落枝折梅’,已一把就拿過了海删删手裡的樹枝。

    海删删一愕,她雖沒防備,卻也沒想到會這麼輕易被甘苦兒奪了自己手裡之‘劍’。

    她‘咦’了一聲,隻聽小苦兒叫道:“看好了。

    ” 說着,他出聲叫道:“陽起于一,雙分何物?三才定變,四象焉處?五龍飲水,尾藏于陸……”口裡叫的卻正是海删删适才所叫的劍招。

    他出手卻快,因為人聰明,有好多招術相聯互貫的楔合之處雖一時想不明白,被他以意略指,極快地一帶,旁人一眼下卻也分不清明。

    他轉眼已用到第十七招,隻見他喝了聲:“看好了!” 他第十七招使罷,樹枝尖梢蕩入外路,這時劍尖向外,本極難帶入第一招。

    他身子卻忽一翻,手裡樹枝不動,人卻已翻到了那樹枝尖端所向的正前。

    說着慢,使時快,他右手一抖,已自然帶入了第一招起式。

    隻聽他道:“這一招轉折,要記住‘懷抱’二字!” 說罷,他已不是講解,而是全身心浸入那套劍法之中。

    他使得極快,不比海删删般邯鄲學步似的拙稚,要領會的主要是劍中之意。

    隻見把那劍招又使了一遍,轉瞬已至第十七招,這次他卻不轉回頭,而是向第十六招倒使起來,看得海删删在旁邊瞠目結舌。

    她雖本身劍術有限,但畢竟眼界還是高的,一見之下,已覺甘苦兒所使招術妙處無窮,那甘苦兒這時已練到興起,劍招倒使完畢後,并不停下,而是随手而出,那十七招劍法被他拆了開來,随意相聯,他練的已不是劍招,而是要觀那‘删繁就簡’之術。

    他身法輕便,一套套使下來,當真如嬌龍遊蛇、匹霞長練,随意夭矯,連海删删也不知他下一招會用什麼、其意之所欲之了。

     甘苦兒這一生怕還是頭一次這麼沉湎入武術,隻見他足練了有小半個時辰才停下,額上隻出了些微汗水,笑向海删删道:“你得了嗎?” 海删删似明白似糊塗地點了點頭,半晌才一笑道:“你搶了我的寶貝!我怎麼覺得,你得的象是比我還多?” 甘苦兒難得地覺得佩服一個人,這時卻對那指點海删删的高手生起絲由衷的敬意,隻聽他笑道:“我這樣哪敢就說到‘得’了。

    我隻是舞得好看,其間招術身段細微之處,沒有三幾個月,我怕還摸它不透的。

    ” 海删删想起那人對自己說過的話:“你資質不錯,再苦練個三年,這套劍法你也能習得個十之七八了。

    以後,就算有一流高手欺負你,你也可以用來吓他一吓了。

    ”聽小苦兒語意,似乎再有幾個月就可以參悟,心下不由一時又是微嫉又是欣羨,不由笑道:“好了,你聰明,行了吧?” 甘苦兒已追問道:“到底給你改這套劍法的是誰?他可是連步法與内息串連之處一并給你改了,這可當真……是個高手。

    ——他叫什麼?” 海删删從心底的失落中一時清醒了過來,奇怪的是她臉上的神色——聽了小苦兒的問話後,她臉上似有一種說不出的空落之色。

    隻聽她喃喃道:“他?他就是我跟你說過的那個和尚呀,也就是我哥哥一意要追殺,為此不惜進入遼東,跟胡半田打架的‘孤僧’釋九幺了!” 小苦兒神色不由一變:“是他?” ‘孤僧’釋九幺——怎麼又是這個孤僧釋九幺?他到底是誰?為什麼一句口決‘土、返其宅,水、歸其壑,昆蟲、勿做,草木、歸其澤’就已掀得遼東之地沸亂如許?又為什麼,鐵券雙使會為他複出,他們要平這‘孤僧’的什麼冤案?為什麼,海東青會找他複仇?而且……為什麼他小時老早就聽得绮蘭姐姐對他偷偷說過:“你要想找到你的媽媽隻有一個辦法,那是必須先找到‘孤僧’釋九幺”……? 小苦兒收枝伫立,那枝頭的殘紅猶未全熄,隻見他臉上一時神情極為複雜:“他在哪裡?你又怎麼認得他的?” 海删删的神情一時也變得微妙:“我是無意中遇到他的。

    但、他的藏身之所,我卻不能說,跟誰也不能說。

    ” 甘苦兒盯着她,眼裡露出一絲堅決:“可是你一定要告訴我。

    ” 海删删道:“為什麼?” 她奇怪這個一向沒心沒肺、似乎天底下什麼事也打動不了他的小子,怎麼會突然對一個和尚這麼關注起來。

     甘苦兒知道:海删删雖隻是個少女,但觀其為人已可知,她是個極爽利的女孩兒,她不想說的事,你就是再怎麼逼她也沒用的。

    但他還知道,這時怕隻能動之以情了。

    他歎了口氣,輕輕道:“我找他不是要害他。

    我隻是想找到自己的媽媽。

    他好象是唯一能告訴我媽媽在哪裡的人了。

    我不知道我父親是誰,媽媽是我在這世上最想的人了。

    你,還是不能告訴我嗎?” 海删删已聽過他夢中的話,猜他所言不虛,一時不由大是躊蹰。

    隻聽她低下頭道:“你媽媽又是誰,她、她怎麼不見了?” 她似是也想及自己的娘親,看到小苦兒臉上孤苦的表情,由已度人,心裡已在代小苦兒覺得悲涼。

     甘苦兒默默地坐在了火邊,拍了拍身邊的位置,說:“你也坐下吧。

    ” 海删删知他有話要說,依言坐下。

    過了好一刻,才聽小苦兒悠悠道:“你知道一個人不知道自己出身來曆的痛苦嗎?十六年前,在我才出生沒三個月,我媽媽就走了。

    我知道她一定有着什麼不尋常的事,因為绮蘭姐姐說,她那時已記事,媽媽走時,是哭着走的,抱着我流了好多好多淚。

    但绮蘭姐姐也不敢跟我多說,因為她是我姥爺的人。

    我從小在姥爺身邊長大,我不知他為什麼要給我身邊的人下那麼森嚴的禁令——他沒有兒子,我是他唯一的外孫,可他不許任何人告訴我父母的事,包括,我母親的名字。

    ” “所以,我十二歲就逃出了家來。

    ”他臉上幸福地一笑:“好在,我流浪了差不多一年後,就碰到了小晏兒。

    ” 他說到小晏兒忍不住心口就透出絲暖意:“你沒見過他,他好優秀的——所有的女孩子看到他都會愛上他的。

    他是我的朋友。

    ” “小時,我費了好大力,才打聽出我媽媽的名字。

    她叫:遇回甘。

    那還是绮蘭姐姐看我傷心,才指着我姥爺房中的一副條幅說:你媽媽的名字就在那十四個字裡面了。

    ” “我為此才讀的書,那十四個字,我想就是媽媽寫的,因為那筆力很象女子的筆力。

    她寫那字時……”小苦兒眼圈一紅“……心裡一定很傷心很傷心……” 海删删也被他拐帶得心傷,沒想這沒心沒肺的小子惹起人傷心來比誰都曆害。

    隻聽小苦兒繼續道:“那十四個字是:人生多少傷心事,曆盡尋思乃回甘……” 洞外的風聲忽然一抖,宛如哽咽——人生多少傷心事,曆盡尋思乃回甘?——那是什麼意思,真的要曆盡尋思才能微微回甘嗎? “所以我的姓也是自己取的,我不要姓遇,我姓甘,叫甘苦兒。

    我用我媽媽的名字做為了姓。

    那十四個字從我認得起,就一直在回味,想了快十年了。

    我想,我媽媽,一定是個好漂亮好漂亮的女子,可她這樣的人,為什麼還會‘人生多少傷心事’呢?……我每次想起這十四個字,心裡老會很……” 他說不下去了。

    海删删悄悄抽了下鼻子。

    她雖年幼,可沉吟細想,把那十四個字在心底磨折上幾遍,不由就有一種人生底處的悲哀湧上心來。

    她想起的是那個和尚,那個……好……用什麼詞也形容不出他風神的和尚。

    這一生,遇上他,究竟是幸還是不幸呢?女孩兒的心原本就比男孩敏感些,雖不知甘苦兒母親是誰、遭遇為何,但已可想知她心裡那摧折壓磨她的不幸與甘苦了。

     甘苦兒忽一側頭,輕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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