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當垆抱甕長鲸飲 出門一笑大江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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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人互看了一眼,也沒想到已近有十年未曾出現的‘免死鐵券’這時忽然會複出江湖。

     隻見那剛才還坐着不動以示閑暇的三個人這時也坐不住了,他們起身一躍,已齊立炕下。

    為首的卻是那看來年紀最青、不過二十有餘的一個少年。

    隻見他拱手一揖,清聲道:“在下衡山耿玉,這位是少林弟子落顔師兄,這位武當門下青休子道兄,這兩位是終南門下的盧定、盧安兩位大哥,這位是九宮山的餘華師兄,見過龔老前輩了。

    ” 他口裡說得客氣,可六人所立之勢,進可攻,退可守,分明覺得‘孤僧’去向幹聯重大,就算‘護券左使’龔長春當面,也不肯輕易罷手的了。

     龔長春聽他介紹完畢,一雙瞎眼把他們六個掃了一遍,定定道:“怎麼,在老朽手下,你們還要強逼這孩子嗎?” 隻聽那個耿玉淡淡道:“五派三盟當年與‘免死鐵券’主人有約,‘免死鐵券’當面,不得擅與護券之人沖突,小子雖年少,還不敢有違師門之規戒。

    ” 龔長春這才面色微微轉溫,淡淡道:“這樣就好。

    ” 那耿玉卻話鋒猛地一轉:“但當日向盟主也有言,自堕民蜂起之後,擾亂天下,向盟主似曾與龔前輩與尉前輩達成協議,如遇五派三盟與堕民之事,‘免死鐵券’不得幹預,不知前輩可還記得那個約定嗎?” 龔長春面色忽青,臉上神情隐現自責,歎了口氣:當年,不正是為了和‘神劍’向戈的這個約定,袖手旁觀,所以才釀成了那麼個天大冤案。

    可他也不好開口否認。

    隻淡淡道:“怎麼,這孩子又和堕民有何幹聯?” 耿玉正色道:“可孤僧卻與堕民這事大有幹聯。

    此人所行不軌,一向妖言異行以惑天下,如不除他,不日隻怕不會又出來第二個‘熾劍孽子’劇天擇?所以,龔前輩,這孩子知道孤僧的下落,不能不說和堕民有關吧?” 他詞色謙和,但語意卻依舊咄咄逼人。

    龔長春面色一怒:“那麼說,你們牽連的隻怕連九族可都不止了。

    大同盟新改了規矩?難道,隻要見過‘孤僧’的人,連個孩子你們都不放過?嘿嘿,大同盟一向自許正義,你們要這麼做,未免天下之事,我這‘免死鐵券’沒有一樣可管的了。

    ” 他此言極重,那六人一時卻也不好答話。

    甘苦兒聽得他們對話心中已是大驚怒——又是‘堕民’!堕民又怎麼了?難道關聯到堕民的事,連這個自己面上雖不見得尊重,心裡還一直當他是個正直之人的龔長春也必須袖手旁觀,不敢攔阻嗎?他心下愠怒,自然就不顧前後,血性一沖,冷冷喝道:“堕民又怎麼了?我就是堕民,你們想把我怎麼着?你們功夫好高嗎?但我不告訴你,就是你們拿熱油來燙我的舌頭,我一個字也不會和你們說!” 他心中凄涼,想起從小為這個身份受的姥爺的氣,這時不由一古腦發作出來,龔長春一驚:沒想這小孩子這時會說出這句話。

    耿玉幾個卻面色一喜,開口道:“即然如此,龔前輩還請壁上觀了。

    ” 龔長春為他一迫,一時開不得口。

    甘苦兒卻忽挺身一立,他心下氣惱,雖明知強弱之勢顯而易見,瞎老頭怕也不便幫襯自己,卻還是站在炕上俯視那幾個人道:“好呀,你們來抓我呀!我倒要看看大同盟到底有多少威風!” 那耿玉幾人雖适才見過他的身法,卻真還沒把他放在眼裡,沖龔長春一揖道:“龔前輩,得罪了。

    ” 那耿玉本站得離炕最遠,這時袖子一抖,手臂竟似憑空伸長,一手微屈,一手伸直,擒龍縱鶴之勢已成,探手就向甘苦兒抓來。

     甘苦兒見他一出手,心中已是一驚,他腳步一錯,已經讓開。

    那剩下的五人不由口裡‘咦’了一聲。

    他們都是‘人龍’中人,對耿玉的修為一向清楚,沒想他蓄勢而出,居然會一抓失手。

     耿玉面色一紅,雙頰如冰,雙手一錯,第二式已以一招‘控鶴九臯’,左右交擊,直抓向甘苦兒肩頭。

     ‘隙中駒’步法原就擅于險處求存。

    甘苦兒見他招術之意,分明已傾全力,拿自己當個平等的對手來看,立刻腳下一錯,不向後避,反向那耿玉所立的炕下鑽來。

    耿玉‘咦’了一聲,雙手再度落空,那和尚落顔已一垂眉,低喃了聲:“果然是‘脂硯齋’的獨門心法。

    這孩子,非捉不可了!” 說着,他雙袖微蕩,看似未曾出手,卻以袖風封住了甘苦兒左閃之路。

    甘苦兒見他們兩個人一起欺負自己,更是觸動了他那表面頑皮之下的高傲之性,也不屑出言譏諷,他身形一閃,竟極快地在那落顔和尚的‘大風袖’中尋隙閃了開去。

    ‘大風袖’本為少林絕藝,但隙中駒步法一施,他的人已似變成了一條虛虛的影子。

    那全清羽士也口裡咦了一聲,他腳下微挪,擋住甘苦兒去路。

    他們顧及耿玉的面子,不肯出手相助,還是讓他生擒甘苦兒才為上策,也不至在龔長春面前丢了五派三盟的面子。

    可他算得雖好,如是三天之前,甘苦兒一定就要逃不出去。

    可自練習了‘删繁就簡劍’後,加上剛才在海東青與胡半田的手下從鬼門關打了一個轉回來,甘苦兒對這自幼難得認真的一項藝業已臻圓熟。

    隻見他步子一錯,反手一劈,竟以手代劍,劈向那兩扇門闆樣擋在了他右路的盧氏兄弟的雙頰。

    那盧氏兄弟見他出招詭異,渺然不帶一絲煙火氣,忍不住就縮步一避。

    他們論硬挨也不是挨不得甘苦兒那一掌,可同袍在側,護券左使當前,實在丢不得這個面子。

    甘苦兒一轉退出,還有餘裕向那一直沒動的九宮山餘華踢了一腿。

    屋中六人一刻之間已人人被他引動。

    另五人雖不便出手,但腳步微挪,分明已在配合耿玉一齊捉拿這個膽大包天的小子了。

     甘苦兒‘隙中駒’步法練得時日雖久,但一向實戰之處甚少。

    仗着對方不便明着出手擊傷自己,這時左騰右挪,腦中靈光連閃,在這捉逃之間,反悟到不少平時未能領略到的精妙之處。

    他一身氣脈貫通,隙中駒原本使來就如白駒過隙。

    那屋内并不大,加上六個成人立在當地,可供騰挪的空間更少,可如此才更見出那隙中駒的妙處。

    隻見甘苦兒左兜右轉,常于山窮水盡之處間不容發的閃轉開來。

    那耿玉面色不動,出手卻已越來越凝重,甘苦兒卻也不時反擊,他沒佩劍,‘删繁就簡劍’法卻被他以掌代劍,不時随機而出,隻見他掌風漸細漸薄,以無厚入有間,已不再隻是花架子,卻是真的可以傷人斃敵的真正劍術。

     那耿玉越打越驚,那龔長春雖雙目俱廢,但耳朵極聰,已知至此地步,甘苦兒引動了對方殺心,才真正是落到了險處。

    偏他為約言所縛,不能出手。

    就是出手,以他在石人山被困十年之傷,也全無把握救得出甘苦兒來。

    隻聽那道人清休忽淡淡說了句:“龍湫”,那五個閑人登時步下微挪。

    龔長春聽聲辨位,面色一變,已知這五人雖不出手,分明所踏之方位就是大同盟訓練而就的一招殺手。

    他們布陣即成,‘隙中駒’雖步法飄忽,飛縱如電,甘苦兒一時也不由大汗淋漓,縛手縛腳,再不似剛開始時的輕松。

     他心下加緊,那六人心中驚愕卻較他更甚,要知他們面上雖不動聲色,這‘龍湫’之術卻是五派三盟窮無數高人之力,打破門派之規,合力參研的一項陣法。

    ‘人龍’中人,本是要憑此一會劇天擇一流的高手的,沒想第一次動用,卻是為這麼個小孩子發動。

     甘苦兒鬥至苦處,忽長叫了一聲:“绮蘭姐,你快走!” 他聲音未落,隻見那藍布棉簾一閃,一盤熱菜熱氣騰騰地飛了出來,那盤子旋轉而來,已極快的削向了耿玉的後頸。

    耿玉反掌一劈,他事出不意,雖一掌已劈飛那飛襲而來的盤子,可盤中熱菜卻飛濺而出,灑向四方,炕下六人一時避得好不狼狽。

    耿玉怒道:“何方高人?敢擅自插手我們大同盟的事!” 簾内無人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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