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當垆抱甕長鲸飲 出門一笑大江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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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注意那邊那桌上的人已經動容。

    龔長春倒被他逗得笑了起來,一張老臉上皺紋泛起,讓小苦兒覺得——這瞎子為人原來也不壞。

     隻見龔長春面容微正,歎了口氣道:“土、返其宅,水、歸其壑;昆蟲、勿做;草木、歸其澤——這句話可有些年沒人提了。

    其實這本是兩千多年前流行于楚地的一句有名的巫詞。

    有道是巴人重鬼、蜀人重仙、楚人重巫,他們這‘鬼、仙、巫’的異術三門卻是獨立于大同盟與魔教之外少有的可以一開風氣的一脈了。

    ”說着,他一笑:到底老了老了,扯扯話題,就不由要扯遠——那‘鬼府、仙蹤、巫門’三派說起來倒與‘孤僧’的‘脂硯齋’大有關聯,可此時要講的不是這個呀。

     甘苦兒也不知他在笑些什麼,聽他講到正題,不由也認真起來。

    瞎老頭的面色一葉頗為嚴肅,隻聽他歎道:“這句話流傳至今,也有些年頭了。

    最早的出處我也不知道,隻知道,這句巫詞,卻關聯着江湖中令人人動容的一大筆财寶——龜背圖裡的秘密。

    ” 甘苦兒‘噢’了一聲,他最喜聽人講秘密了,插口問道:“龜背圖?什麼是龜背圖?” 龔長春咳了一聲:“……那是流傳于江湖故老口裡的一個很久遠的傳說了。

    算到如今,最少也有近兩百年了吧。

    ——還記得我們那天提及的‘堕民’嗎?據說在很久以前,他們的祖上,也不乏能人才士的。

    據說二百多年以前,就在前朝崩毀之際,他們的祖先,有一個很巧妙地掩藏了自己身份的人,就在宮中為皇上偷運出了這筆财寶。

    他把這筆财寶埋藏得很好,以至于江湖中雖有人知道這筆财寶的存在,卻從來沒有人找到過。

    這筆财寶本是為複國用的,所以數目極大。

    那真是一筆富可敵國的财富呀!這筆财富的埋藏之地,就被那人繪入了龜背圖中。

    跟那圖一起流傳下來的還有一句話,就是那句‘土、返其宅,水,歸其壑’了。

    據猜測,‘鬼府仙蹤巫一跳’也跟此圖大有關聯。

    因為,那句話本就是鬼府的秘語。

    據傳,就是找到了那龜背圖,也要同時解開這句巫詞之密,才能尋得到那筆财定。

    龜背圖後來就一直流落在堕民手中。

    二十有餘年前,堕民中自稱‘熾劍孽子’的劇天擇忽然驚世而出,那龜背圖也似就落在了他的手裡。

    他想用這筆财寶幹出一番大事業,居然冒天下之大不韪,嘯聚堕民,欲成大事。

    可惜直至他事敗,似乎也沒能找出這筆财寶。

    後來他事敗之後,江湖傳言,這張龜背圖與巫語之密就落入了他在這世上唯一的相知——也即‘孤僧’釋九幺手裡。

    劇天擇生死無人可知,就是他活着,敢鬥膽在他手裡奪圖的也沒幾個。

    可釋九幺就不同了。

    他一身藝業出自‘脂硯齋’,平生對敵極少,偶一有之,也從未有人見過他出過全力。

    但他為人從不殺生,所以打他主意的倒多。

    ” 龔長春眉毛微微一挑,似在感歎着這些貪俗之人。

    “……可惜,釋九幺自堕民之事以後一直就沒有現身,衆人也找不着他的下落——他行蹤原本飄忽難定。

    但江湖中人,惦記着這張圖和這句話的可還大有人在。

    所以如今他蹤迹一現,就惹來這麼多事非。

    如果你知道他居然掌握了這麼大個秘密,你會是何等反應?畢竟貪财奢欲之人如此之多,何況又關聯這麼大一筆财寶,随那筆财寶同葬的還有當年典藏于大内的不少武功密籍,不貪财的為了那些秘籍也不肯輕易撒手的——于是就有這麼多人跟來了。

    ” 甘苦兒撓撓頭,他一向對财寶武技不那麼感興趣。

    心裡卻在好奇,原來這麼大個秘密卻掌握在一個最不需要錢的和尚手裡。

     隻聽瞎老頭歎了口氣:“所以你看,遼東這塊一向還算甯靜之地從今日起,隻怕就要血雨腥風不斷了。

    ” 遙遙地,甘苦兒聽到那邊獨坐的那個身材壯大的男子歎了口氣。

    那聲音悲涼梗慨,讓甘苦兒聽了說不出的就有些心動。

    那瞎老頭龔長春似一直沒注意到那人的存在,這時一聽歎氣,面色就忽變了變。

    隻聽甘苦兒喃喃道:“怪不得,怪不得,剛才那孤僧一現身,胡半田立馬就追了下去。

    那海東青也不顧手下的傷,緊追不舍。

    ”他想起海删删所說:海東青的父親也是劇天擇手下,當年就是為了尋找一批财寶才命喪遼東的,那筆财寶是不是也就是關于這個‘龜背圖’的呢? 他籌思了下,“那釋九幺人很好呀,為了不忍見雙方火并才現的身,不顧安危也要把敵人引走,以求一息幹戈,他們為什麼還要為難他,為什麼他們還要叫他‘妖僧’?” 瞎老頭還不及答,猛地隻見那邊桌上的幾個中原人士互顧一眼,已經色動。

    接着,這小屋裡幾條人影一齊騰起,然後一個壯年人喝道:“兀那小孩兒,你剛才見到‘妖僧’了嗎?他在哪裡,你在哪兒碰到的他?快快說來!” 甘苦兒一側頭,卻見那邊幾個中原人士中已有三人躍到了地上,小屋裡本來就不寬敞,他們一縱,已到了甘苦兒與龔長春的榻前,臉上都是急顔相向,似恨不得要馬上抓住小苦兒拷打一番,逼他說出釋九幺去向來。

     甘苦兒豈是好惹的?平時人家不惹他他還要撩撥别人呢,這時聽那人口氣,一股悶氣在心裡爆了開來。

    他今兒心情本就不好,剛才不吃東西,這時卻慢悠悠拈了口菜,在口裡細嚼着,冷眼看向那幾人。

    隻見地上立了三個,對面炕上卻還坐了三個。

    這幾人裝扮古怪,僧道俗人都有,雖大都戴了帽子,卻也見得出坐在炕上一個鬓角光光的似是個和尚,另一個沒帶帽束着冠的是個全清羽士,再有一個人年紀頗青,面容甯定,隐有名門弟子風範。

    地上站的這三個主兒身形也淵停嶽峙,一看就知不好惹。

    但不好惹又怎樣?甘苦兒最愛惹的不就是不好惹的。

    隻見他慢慢呷了口茶,才冷冷道:“你是問我嗎?” 地上那先開口的大漢道:“不錯。

    ” 甘苦兒笑嘻嘻道:“奇怪,怎麼你家大人沒教過你怎麼說話嗎?你要找和尚去廟裡找呀!問上我幹什麼。

    你看着又不象什麼黃花閨女,沒事偷和尚很好玩嗎?” 那大漢臉上一怒,伸手就向前抓來。

    龔長春神色一變,冷哼了聲,揮臂一擋,那大漢正抓到他袖裡那塊鐵上。

    他使的勁本大,這一下觸手生疼,悶哼了聲,退後一步,龔長春卻也身子一晃。

     甘苦兒暗地裡一伸舌頭。

    他知這瞎老頭别看他瞎,可實打實地算是個硬手。

    連他也被人逼得身子一晃,可見對手不是等閑之輩。

    隻聽那大漢怒道:“你是什麼人?袖子裡裝的又是什麼?” 龔長春臉色怆然,淡淡道:“看來我龔某真的老了。

    難道,現在沒人認得我龔長春,還沒人認得這塊硬鐵了嗎?” 說着,他一翻袖,手往那桌子上一拍,‘啪’地一聲,一塊玄黑色的鐵牌已被他扣在了桌上。

    那塊牌烏青漆黑,牌上隐有陰文,對面桌上那三個坐着的人相顧一驚,那和尚已喃喃了聲:“啊!免死鐵券!” 此言一出,隻見滿屋一寂。

    龔長春歎了口氣道:“五派三盟近年來可培養出不少年青好手呀!你們,大概就是所謂‘人龍’中的人物了吧?” 要知,當時五派結盟,勢壓天下。

    這五派就是少林派、武當派、華山派、終南派、與衡山派。

    近年,又有不少門派加入,便大家已習慣地仍稱之為‘五派三盟’。

    三盟的總稱就是‘大同盟’。

    盟主‘神劍’向戈,号稱天下第一流。

    而所謂‘人龍’,就是五派師長合力調教的青年高手。

    自從當日‘大同盟’與熾劍一戰,損傷極大,所以他們這些年苦心孤詣培養出了一批青年高手,但其中撥尖的一共也不過十七個人,号稱‘十七人龍’,其意本就為‘人中之龍’,個個俱可稱為高手中的高手。

    這次一來就來了六個,可見身上所負責任極重。

    他們在五派三盟中已可稱為頂尖好手,放眼江湖,隻怕個個也足以縱橫一地。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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