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若遇有情常懵懂 隻緣無欲反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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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兒。

    ” 甘苦兒聽得身後一聲輕喚,茫然回頭,隻見遇绮蘭正俏生生地立在自己身後的寒風中。

     “跟我回家吧。

    ”遇绮蘭溫柔地說。

     甘苦兒猛地搖了下頭——四月十五,天池大會,這樣的熱鬧豈容錯過?何況他還要找到自己的媽媽。

    那是唯一可以确定遇到孤僧的時刻了,他再怎麼也不想就此回去。

    隻聽他道:“绮蘭姐,難道、你也不想讓小苦兒去找自己的媽媽嗎?” ——不知為什麼,在魔教總壇的那個大宅,提及小苦兒的媽媽遇回甘總是一件很避諱的事。

    遇古從來不容手下人提及他的這個女兒。

    遇绮蘭歎了口氣:“可你沒看見,外面的人都好兇嗎?姥爺他其實也是為着你好的。

    你剛才也看到了,大同盟的人如果知道了你的身份,他們是絕對不肯放過的。

    你在外面,實在好兇險。

    你不知道‘神劍’向戈的聲勢。

    别看劇天擇已經現身,可他現在可是自身難保呀。

    ” 甘苦兒搖搖頭:“我不管。

    我不管是大同盟還是海東青,哪怕是什麼‘神劍’向戈,隻要他們敢阻擋我找媽媽,我就一定要讓他們好看!” 遇绮蘭不再說話,卻忽一伸素指,點向甘苦兒背後。

    甘苦兒全沒防備,當即軟倒。

    遇绮蘭一臉溫柔地看着他:“苦兒,對不起。

    你别再犟了。

    ” 說着,她擡手放飛了一隻信鴿,輕柔道:“明天早上,你艾叔叔他們三個該就能趕回來。

    然後,我們護着你,咱們一起回山東吧。

    ” 甘苦兒猶蹬着腿,意猶不甘地叫道:“不……”人卻已被遇绮蘭抱回那個酒店裡了。

     第二天一早,果然那号稱‘哎、喲、喂’的三個家人——也即甘苦兒與晏銜枚在白毛風中遇到的那三個彩衣人就趕了過來。

    甘苦兒無奈之下,隻有和他們往回走。

    他頭天與龔長春黯然做别時,在那龔長春耳邊輕說了句:“你要見到了小晏兒,記得一定要讓他來救我呀。

    ” 瞎老頭笑了笑,沒有說話。

    這一路上,甘苦兒被遇绮蘭制住了經脈,提氣不起——想來遇绮蘭已見識了他的‘隙中駒’步法,防得嚴實,萬萬不肯讓他再偷空溜了開去。

    甘苦兒不好意思拿遇绮蘭發氣,可一口氣沒處出,所以他的那艾叔叔,衛叔叔和約姑姑可就慘了。

    他們隻是遇古家的三個下人,甘苦兒就沒讓他們安定過一刻。

     他們走得很慢,想來遼東一地近來已風雲激蕩,遇绮蘭四人護着甘苦兒責任頗重,一絲一毫也不敢懈怠。

    魔教勢力也當真強大,就是在這偏遠的遼東,也有子弟眼線在。

    一路上不時傳出消息。

    這天晚上,他們歇腳在三十裡鋪。

    遇绮蘭親自下廚去給甘苦兒炒了兩個小菜。

    那邊‘哎、喲、喂’三個另坐一桌。

    隻見那叫艾哎的年老家人才摸出自帶的酒瓶喝了一口,忽地一口酒就噴了出來,把身邊的約姑和魏畏都吓了一跳,忙問:“你怎麼了?” 那艾哎張着口卻說不出話。

    約姑與魏畏眼看着他的一張嘴上下嘴唇一時就通紅的腫脹起來,腫得有平時的兩倍厚。

    約姑驚叫了聲:“赤蠍散?”她伸手就去摸身邊的革囊,一回頭,就見甘苦兒在那邊桌上正自擠眉弄眼的樂了,腦子一轉就已想得明白:想來是甘苦兒不知何時已偷得了約姑的獨門毒藥暗暗下在了艾哎的酒壺裡。

    三人一時怒不得也惱他不得,遇绮蘭炒了菜正自端出。

    約姑忙取了解藥與那艾哎上上。

    隻見甘苦兒眼含殺氣地盯了他們一眼,知道是警告他們不得與遇绮蘭說。

    他們也不敢得罪這個小魔王,隻有苦笑了下忍了,哪裡敢告知遇绮蘭。

    就告訴了甘苦兒頂多受她幾句責備,以後自己三人日子隻怕更不好過。

     一時他們在遼東的眼線弟子進門傳訊,遇绮蘭過來聽了。

    回到桌邊,皺着眉一時不說話,甘苦兒就知有事。

    他問道:“又有什麼事嗎?” 遇绮蘭蹙眉道:“遼東這次‘孤僧’的事可鬧大發了。

    教中已飛鴿傳書,說大同盟主‘神劍’向戈不日就要趕過來了。

    你姥爺叫咱們快些回去,避開他們。

    ” 甘苦兒一聽,心中大為興奮。

    他打小就聽到過‘神劍’向戈的威名。

    接着心中忽生不樂——這樣一場大熱鬧,自己卻再也瞧它不到,一時心中大為郁悶。

    心裡喃喃道:“小晏兒,小晏兒,你怎麼還不來救我呢?” 當晚睡在客房裡,甘苦兒一時翻來覆去隻是睡它不着。

    耳聽得外面已打過三更了,眼皮才漸漸發沉,朦胧睡去。

    隻一時,他忽心有驚醒。

    他出身魔教,耳目原較一般江湖人還來得靈敏。

    有時,就是沒聽到看到,心中的‘魔聲預警’也會發作。

    他一睜眼,隻見窗戶邊似有什麼一閃。

    ——有人!看那來人意思,竟是偷偷前來。

    他才要叫,卻一掩嘴,心中狂喜道:“肯定是小晏兒到了!” 他怕驚動遇绮蘭四人,想來窗外的人也怕,逡巡在外,根本不知下一步要怎麼做。

    甘苦兒站起身。

    他卻并不腳步悄悄,隻當做尋常起夜一般。

    他知睡在隔避的遇绮蘭一向最是驚警,這樣她反不至于疑心。

    他緩步走到窗邊,輕輕沖窗外道:“你來了?” 說着,他把窗子輕輕支開一條縫。

    外面就遞進了一個布囊。

    遇绮蘭這時已在隔壁咳了一聲,似是在知會甘苦兒她醒着。

    甘苦兒心中狂跳,也不敢再說話,在窗隙間伸出一指與那人勾了勾,然後松開搖了搖,知會那人先走。

    窗外的人也不說話,以平常的腳步去了。

    甘苦兒在窗縫裡張望了一眼,卻見小晏兒卻是一身店夥打扮,門廊裡暗暗的,也看不清楚。

    甘苦兒肚裡一笑,忙退回床上,打開那布囊,隻見裡面隻裝了一顆珠子,珠光瑩潤,竟似雪魂似的,看得人好生歡喜。

    布囊裡還有一張字條,上面隻寫了兩個字:“含着”。

     甘苦兒也不及細辨筆迹,心頭高興,忙依言含入口内。

    那珠子一入口内。

    甘苦兒就覺一股清涼直沁腦中,然後細細汨汨地向四肢百脈流去。

    他心頭大喜,情知那珠子有化解穴脈被封之效。

    遇绮蘭在他身上下的本就不是重手,就這樣還要每天摸他幾次脈,怕傷着他。

    甘苦兒覺得丹田裡被鎖禁之處這時隐有一絲涼氣尋隙而入,沖開了一隙禁制。

    他隻要如此也就夠了,忙忙悄自運氣,要沖開身上被封的禁制。

    但遇绮蘭封他真氣的手法卻也當真巧妙繁複,足有兩柱香的時候,甘苦兒才覺得渾身一松快。

    他不敢大意,默默又把真氣在周身運轉了兩道,自信精神之足猶剩白日。

    才吐出那顆珠子裝入布囊重又揣入懷中,輕身而起,悄悄支開窗子,運起隙中駒中的‘夢身’之步,人一閃已閃到了窗外。

    然後他就悄悄向後院牆邊溜去,他的隙中駒步法經過這些日子的磨練,已臻大成,連遇绮蘭也沒聽到他移動的聲息。

    甘苦兒輕輕一縱,上了院牆,翻了出去。

    這時,他才敢重又吸了口氣。

     院牆外,就是那店小二的身影。

    甘苦兒不敢大意,輕吐了聲:“快跑”,兩個人提起身形,就向正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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