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木有文章曾是病 蟲多言語不能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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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劍’向戈。

    ” 甘苦兒‘呀’了一聲,怔怔地望着龔長春。

    龔長春又飲了口水舔了舔他幹澀的嘴唇:“如果我猜得不錯,他們三人中,就有一人是你的父親!” 這三人甘苦兒都聽說過。

    可他卻忽然掩住了耳——他不喜歡這麼三個人,他不要他們是自己的父親,他不想聽。

    龔長春幽幽地歎了口氣:“你不用捂耳朵,——隻怕他們都不知,我瞎老頭也更不知道——究竟誰才是你的父親。

    我隻知道,這問題的答案,可能隻有你的母親才會明白。

    可她永生永世怕也不會對任何人說。

    因為,隻要他一吐口,另兩人必然懷恨。

    小苦兒你要記住了,這三個人,都有可能殺你。

    他們都不是很有肚量的人,猶其在面對彼此之時。

    ” 甘苦兒今日才明白那天偷聽到辜無銘與周馄饨的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他歎了口氣:“我隻想找到媽媽,别的人,我誰也不想理。

    ” 他心裡卻在一歎,他雖身為男兒,但對男人的品行卻大大看不來的。

    隻聽龔長春道:“遇古雖說算計妥當,他要以一個女兒迷惑他所當意的可以争雄天下的三個男子的心神,然後挑動相争,最後坐收餘利。

    可他卻再也沒有算計到,這世上會還有一個人。

    ” 龔長春說到這兒,一雙目光忽似望到久遠,說不出的倥偬缥缈:“——不隻是遇古,也不隻是我,隻怕包括那個心機深沉如海的‘神劍’向戈也沒料到,他所有的計算,會幾乎栽在了那個人手上。

    ” 甘苦兒睜大了眼睛,就在等着瞎老頭說出那個人是誰。

    瞎老頭卻似有意在繞彎子:“——雲想衣裳花想容——你們該聽過這句話吧,當年你娘一出江湖,人便以詩仙李太白此七字加以品題。

    天下英雄,自諒功業當得上她的,隻怕還有幾個,但若論風神氣度,可匹配于你娘的,隻怕天下男子,那是要人人汗顔的了。

    ” “可自從我見了那個人,才知道,‘雲想衣裳花想容’七字,雖麗絕天下,卻也不會孤獨無對。

    這世上,原還有一個男子、有一種氣度,可以當得另外七個字——” “那就是……” “水如環佩月如襟。

    ” 他語意幽冷。

    一言之罷,三人隻覺身邊那遼河之源的小溪的水聲忽清泠入耳,當真清渺難測。

     晏銜枚與甘苦兒俱都‘啊’了一聲。

    甘苦兒口裡喃喃道:“水如環佩月如襟……水如環佩月如襟?” 他腦中首先浮起的是一個人的相貌,然後怅怅然地浮起的是海删删那小女子那副癡絕的神情,然後才想起小晏兒,那個人——就是清俊如小晏兒也比拟不得他的風神吧? 他口裡輕輕地歎出了兩個字:“孤僧?” ‘孤僧’釋九幺?那個身環龜背圖絕密的人?那個存心仁恻、似乎一副情懷悲憫無極的人?那個雖身為和尚、但風華妖冷、千萬萬男子也不及的讓甘苦兒都沮喪其風姿氣度的人;那個獨承‘脂硯齋’所傳之密的人;那個‘千裡鴻毛傳遠信、一言妖詭動遼東’,連劇天擇也不惜為他千裡單騎趕來的人——龔長春所說的,就是他嗎? 甘苦兒心中迷沉,猛地想起了那刻于石室内的一首詩。

    他輕輕握着晏銜枚的手,口裡難得的清和地道:“淡淡天涯淺淺嗟,落落生平暫暫花;我笑白雲無牽挂,行到山深便是家。

    ” 不知怎麼,他這時就想起這個,要把這個偶見深記的句子念與小晏兒聽了才得心安。

     晏銜枚微微一愕,甘苦兒輕聲道:“我在‘空外空’的那個山谷裡看到的,想來,就是孤僧寫的了。

    ” 龔長春忽‘嘩’然一笑:“好個‘我羨白雲無牽挂,行到山深便是家’!”他說的是‘羨’字,而不是‘笑’字。

    晏銜枚看了龔長春一眼,知在這個熱血老人心裡,‘羨’比‘笑’更貼近他遠望無牽之雲的心境。

     隻見龔長春面容一正:“不錯,‘雲想衣裳花想容、水如環佩月如襟’,你娘後來遇到的就是他了。

    ” “我瞎子和尉不平可以說是天下消息來源最廣的人了吧?但我卻也不知,你娘是怎樣遇到他的?又是怎樣與他打過交道,他的出現對你娘後來的變化牽扯多深?” “我所知道的是,你娘那時負盡天下麗名。

    ‘色’之一字,原為她心煉大法。

    也許對于她來說,遇到釋九幺才是她此生最難消解的一樣魔障了吧?釋九幺出身來曆世人一無所知,連我也僅僅知道,他師承自一脈單傳、開創自二十五郎的‘脂硯齋’一派。

    而他又别有所悟,老朽當年也曾與他相會一面,還真從沒見過他這麼一身修為已淡淡的浸潤全身根骨的人。

    據傳,他曾在你娘的樓頭寫下過三個字:空外空。

    你娘當時翻然色變。

    ——當一場人間絕麗,為魔教百洗百浸的絕麗遭遇到那一場‘空外之空’時,會交燦出什麼?原不是你們俗子所能逆料的了。

    而你娘當年由色觀空,所感受深悟更非你我所能解。

    那時,劇天擇、獨孤不二、與‘神劍’向戈俱已與你娘牽扯良深。

    可這時她這個絕色女子,卻遭逢到她那一場‘空外之空’。

    ” 龔長春歎了口氣:“那以後,好象你娘她就變了。

    ” “在那三個男子中,也許你娘與劇天擇最為投契吧?苦兒,我适才發覺——你是不是新近修習了劇天擇的内力?” 甘苦兒點點頭——那是他硬灌入的。

    他把此中情由大緻講了下,瞎老頭龔長春不由歎了一口氣:“看來天池之會你卻是不能不去了。

    那劇天擇此舉倒怕不全是為了讓你代那‘孤僧’出手。

    他這一門‘補天大法’逆天而行,極為悍烈,他隻怕有更深的一層意思在内。

    如果你不是他的骨血,想來數月之後,隻要天池會罷,你的身子必将遭他内力反噬,那時——那時……” 他心中恻憫,想說一句“這世上不知還有什麼人能救你了”,卻說不出口。

     晏銜枚臉上一時不由緊張,隻聽瞎老頭道:“不過,釋九幺他是劇天擇的……朋友,隻要你見到他,他為人仁恻,想來不會不理的。

    脂硯齋一門秘術極多,他也精于醫道,想來他會有一些辦法吧。

    ” 他口中語意含糊。

    甘苦兒心急聽完自己娘親的舊事,身上所藏兇險一時倒不大在意了。

    龔長春領會了他的意思,繼續道:“堕民之勢已成後,五派三盟果然不得不倚仗向戈之力,加以抵禦。

    我們‘護券雙使’,也就是在那時被迫答應,隻要關涉到堕民之事,就是‘免死鐵券’也不能過問。

    此後劇天擇與向戈勢成水火。

    他為你娘曾率衆投入魔教,但以他的性子,如何肯屈居人下,何況魔教中人也瞧堕民不起,他就又率衆反出魔教,與遇古老魔頭勢成水火。

    本來這事若你娘出面,還可挽回。

    可自從你娘見過孤僧之後,竟洗盡鉛華,叛教出門,不再管他們這檔事了。

    遇古由此一事恨孤僧尤深,連你娘也恨上了。

    你從小,以他的性子,怕是不會再許别人提及你娘吧?” 甘苦兒點了點頭。

     “向戈為人心機險詐。

    那時堕民為與魔教之争,傷折頗重。

    他卻放出消息,讓劇天擇知道,你娘與獨孤不二同隐夢華峰了。

    以劇天擇的性子,如何肯輕易罷手?他居然獨上夢華峰,勇闖‘扪天閣’。

    你娘本已獨自歸隐,與獨孤不二無幹。

    但以劇天擇的狂悍與那獨孤不二的驕傲,兩人哪有好說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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