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已識滾滾遼河水 獨當恻恻天池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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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不要怪你那個小朋友海删删了。

    脂硯齋一脈,本就是誤入人間的一件異數,還是不碰到的好,但即碰到了,就怪不得那個海删删了。

    ” 她的手輕輕地順着小苦兒的頭發撫了下去:“你明白嗎?” 甘苦兒輕輕點點頭。

    他擡頭看了看母親的臉。

    遇回甘雖在自斂之下,一份容色猶如世外之花,絕麗難匹。

    甘苦兒心中感慨,這次遼東之行不虛,他終于見到了媽媽,還識得了孤僧。

    可他心裡卻隐有不安,這一聲‘空色交征’,是不是他這一生都無法逃避的一場夢魇呢? 四月十五、天池之畔。

     這裡本來一向人蹤罕至,隻時或才有一二尋奇探勝之輩偶然遊幸。

    可今日,那波光潋滟的天池之畔,卻聚了好多人。

     海東青與海删删一幹人馬來得很早。

    但‘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他們清早上山,才至天池邊,已驚訝地發現——那天池邊上,已攢三聚五地坐了好幾十人。

    海删删将眼在衆人群中尋找着,想找到甘苦兒的影子。

    可她最後隻有失望地歎了一口氣。

     那池邊聚坐的都是聞風而至的江湖豪客,想來都是聽到消息趕來的。

    海東青面色鐵青,一雙眼光頗為吓人。

    他與海删删兩兄妹一個身材标挺,一個貌美如花,頗為引人注目。

    不一時,卻見遼東大盜胡半田也帶了手下趕了來,他與海東青相互怒視一眼,但均知今日還不是他們先來拚個你死我活的時候,一個帶手下坐在東首,一個卻帶着手下坐向西首。

     他們這百十号人就這麼在天池邊默默地坐着,彼此很少交談。

    海删删心裡卻在徘徊轉恻地想:“他會來嗎?而他、——又會來嗎?” 她這番心聲,如果說出口來,隻怕親如她兄長,也不會懂得——那是一個女孩子宛轉的心境,頭一個‘他’,她想到的是‘孤僧’,而後一個卻是小苦兒了。

    她這麼胡思亂想,倒也容易打發光陰,隻見好一時心頭急躁、恨不得她想見的人馬上來了才好,一時又想起今日兇險、恨不得他們永遠不來才好。

     眼見得天上的日光已接近午牌時分,天池邊上的人群漸已不耐。

    有人已耐不住道:“今日正主兒到底會不會來?叫大家夥兒在這兒白耗着。

    ” 旁邊一人冷冷哼道:“劇天擇所訂之約,釋九幺将赴之會,你說他們會不會來。

    這兩人,在江湖中,守信重諾,怕還是無出其右的吧?” 這裡正說着,卻聽天池不遠的浮槎河畔,同時響起四五聲高叫:“孤僧孤僧,劇天擇代你訂約,可如今他死跷跷了,你就畏難不出了嗎?” 那聲音或沉厚,或高亢,或凄厲,或尖銳,一聲聲入人耳中,隻覺驚魂。

    池邊諸人一驚——怎麼?劇天擇死了?這時卻聽得那片聲音中有一人若歌若唱:“天下蒼生何軌則?三般法度禮義廉。

    若有遇頑無恥輩,身外化身與滅殲!” 此聲一出,天池邊上衆人人人色變。

    隻聽一人驚道:“這是向戈的句子。

    怎麼?他的四大分身、‘禮、義、廉、恥’都趕來了?” 來的人多半是有所圖謀,這時一聽大同盟的貴為‘神劍’向戈的四大分身‘禮、義、廉、恥’四大高手同至,就知自己所圖所謀看來無望了。

    但人人未免同起好奇之心,倒要看看這場熱鬧怎麼演下去。

     那一聲才畢,卻聽一個尖銳的聲音高叫道:“釋九幺,你到底出不出來?兇影已屆,休要搪塞!” 池邊人更是色變!連三化影中的‘兇影’也來了。

    今日可有好戲看了。

    要知這幾人,平時就是江湖中一等一的大事,也少見他們同時現身的。

     那五人話聲落地,久久卻沒有反應。

    衆人驚顧之下,倒要看那五大高手如何逼出孤僧。

    然後,隻聽得一聲聲或高或低,或揚或抑的嘯聲傳起,那聲音初聽不覺,可才一刻,衆人人人隻覺渾身百脈氣血聳動——分明那五大高手正以内力發嘯,要逼那孤僧現身。

     有人就趕到山崖邊望去。

    場中有人道:“這嘯聲雖驚人,但天池之地如此廣大,那孤僧憑什麼就會現身?” 旁邊一人冷冷道:“他如不現身,你們修習過内力的還罷了,頂多受傷有損,可長白山間,那些麋鹿鳥獸,隻怕就要遭殃了。

    ” 好象為了證實他這句話,隻見一頭正飛旋于天上的老雕這時忽哀鳴一聲,身子疾疾下墜。

     海删删眼睛一紅——大同盟之人如此無恥,竟以無辜鳥獸之命威逼釋九幺現身出面! 就在這時,衆人耳中聽得一聲輕歎。

    那歎聲所發之處分明還有好遠,可那歎息之意卻就似響在衆人耳邊。

    立在山崖邊遠觀的幾人這時已見,不遠的浮槎河口,有一個白衣的影子浮了出來。

    隻見那人身影瘦削,那幾人正要驚叫,忽見十幾個人影飛躍而至,閃電般地就到了天池之邊。

    有人驚道:“十七人龍!” 來的果然就是十七人龍。

    可他們中有人為劇天擇所殺,到的隻有一十一人。

    可這十一人到來的聲勢,已足令衆人震驚。

     那一聲低歎之下,那五大高手的嘯聲就被之打斷,阻滞了下。

    他們心下不服,縱聲長叫,海删删氣血逆亂,雙手直捂向耳朵。

    就在這時,她聽到那個她久已熟悉,雖沒聽他說過幾句話,但其聲音幾讓她終身難忘的口音道: 淡淡天涯淺淺嗟 落落生平暫暫花 我笑白雲無牽挂 行到山深便是家…… 那吟聲悠長舒緩,衆人入耳,隻覺心頭一清。

    他們齊注目向那浮槎河口望去,隻見浮槎河千尺跌落的瀑布之巅,正有一個白衣身影當真恍如白雲地向天池方向飄來。

    他身後,有五個或高或矮的身影銜接疾追。

     他們奔得好快!隻一時,衆人隻見眼前一晃,已有一個僧人掠向了天池之邊。

    他才到池邊,那十一人龍已把他團團圍住,留下唯一的空檔就是那片池水。

    衆人還隻見得到那僧人的身影,隻見他身材孤瘦,顯出一種伶仃仃地高慨。

    一件白色僧袍竟不似穿,而是從他肩頭那麼籠籠統統地罩了下來。

    海删删一見之下,隻覺喉中一梗,她看了她哥哥一眼,第一次那麼堅定地說:“青哥哥,你不要再找他的麻煩了!你看……找他麻煩的人已經夠多了。

    他不是壞人,他一定不是個壞人。

    ” 海東青沒有說話。

    他注目的是那跟蹤而至的五個身影。

    隻見他們的縱躍之勢,海東青心裡已暗喝了聲:“高手!” 隻見來的五人中,有三人氣宇極為軒昂,他們就是向禮、向義、向廉三張大同盟近十六年來号令江湖的門面。

    他們三人身側,卻有一人硬得象把刀一樣的。

    天池邊上衆人沒幾人敢将他細看,因為他就是大同盟掌管刑殺的冷血刑堂:向恥! 另有一人卻不與他四人站在一處,隻在一邊嘿嘿冷笑。

    雖是中午,他的面目不知怎麼看來還是有一種模糊之感。

    有人注意到他地上的影子,隻見一天的正午陽光下,場中本來沒誰有投在地上的影子,也不該有影子,可他身邊,卻便便有一個抖抖欲活的影子在微微而顫。

    隻聽有人輕聲道:“是兇影,他就是三化影裡最兇的兇影。

    ” 隻聽向禮道:“妖僧,多少年來,你禍亂天下。

    挾劇天擇之兇焰以求自重。

    如今,劇天擇已死,你的結果也到了。

    ” 釋九幺背對衆人,沒有說話。

     卻聽向恥道:“劇天擇已經服誅。

    今日我們來,隻有兩件事。

    一、你交出龜背圖,二、你授首吧!” 他語意極為簡斷,卻聽這時釋九幺歎了口氣:“劇天擇真的死了嗎?那一定是你們盟主向戈親自出手的了。

    想來他也讨不到好,傷勢很重,沒有三幾個月的休養好不了吧?唉,他到底還是不顧當年之約,一意出手亂為了。

    ” ‘禮、義、廉、恥’雖四大高手聯袂而至,外加‘兇影’,但面對釋九幺,似乎心下也戒意極深。

    但他們不怕。

    場中之人——那些江湖豪客,幾乎人人自料與釋九幺藝業相差甚遠,但他們猶敢前來,并不懼怕,實是因為,江湖中早有傳言,說釋九幺生平還沒有親手殺過一人。

    這樣的人,又有何可怕? 這時卻聽‘兇影’道:“我來卻隻有一件事:交出遇回甘與小苦兒!” 釋九幺這時卻淡淡回道:“他們的命都是自己的。

    我沒有權利交與不交。

    ” 面對那五大高手咄咄相逼,他卻似絲毫沒有怒意。

    海删删尋隙望向他的眼,隻見他的眼中隻有一絲疲倦。

    那倦味如此之深,卻又如此之淡,深淡相激處,激得海删删心裡也酸楚起來。

     石洞裡,甘苦兒忽然驚悟道:“媽媽,今兒是初幾?” 遇回甘道:“今天十五呀,怎麼?” 甘苦兒猛一拍頭,‘呀’了一聲道:“孤僧!” 天池畔,‘孤僧’釋九幺容華妖冷。

    大同盟主‘神劍’向戈對他容忍久矣,這一次謀定而動,全力出手,孤僧處境想來必兇險已極。

    海删删想到憂急處,已不敢看向那釋九幺本人,卻把一雙眼投向了他池中之影。

     向禮喝了一聲:“布陣!” 他一言即出,隻見他身後的十一‘人龍’腳步雜沓。

    他們暗合兩儀、密布三才,而聯結細密處,又有少林寺羅漢大陣之味。

    海東青與胡半田一見之下,幾乎心裡同時叫了一聲:“向戈此人,果是人傑!” ‘孤僧’釋九幺卻并沒看向那十七人龍。

    他的眼光掃了一眼‘禮義廉恥’四人,隻見那‘禮、義、廉’三人足下卻沒什麼動用。

    但他們氣息運行,在釋九幺這等高手看來,已可看出已緊密相聯。

    這三人都允稱天下一等一的好手,他們聯手,已不用世俗人眼裡的結陣布局,但氣脈相關,連成一氣,較之十一‘人龍’的‘龍湫’大陣,更是難防難測。

     釋九幺又看了一眼向恥,隻見他的臉上黑了一黑——‘三綱一殺,百戰不殆’,釋九幺心頭想起的就是這傳聞江湖的八個大字。

    他還未動聲色,隻見向禮、向義、向廉三人的襟袍衣袖齊齊鼓蕩,如禦大風。

    海删删注目那天池水中,隻見波面濤湧,滄然色變。

    她臉色一變,原來這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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