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已識滾滾遼河水 獨當恻恻天池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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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空何所恃?唇齒妖寒鎖骨橫! 向恥忽疾喝了一聲:“咄!” 釋九幺容顔一幻,隻見得他的唇在一片寒白中顯出一種妖異的紅彩。

    屈指一彈,根根擊在向恥襲來的鐵甲之上。

    然後,他的‘空外空’結陣已成!向恥怒喝一聲,向禮卻沖十一‘人龍’喝道:“穩住,妖僧已傾力與咱們拚上了!嘿嘿,拚時辰你一人之力縱有雲水之幻又能撐到幾時?” 遇回甘的石洞本隐于水中,她導水避淹之法本極繁複,兩人一時不得而出。

    甘苦兒急得隻是跳腳,足足有小半個時辰,遇回甘傾力疏導,也鬧得面紅氣喘之下,兩人才得出洞。

     他們一出洞,順着浮槎河水勢就潛入天池之中。

    天池之水清澈明透,甘苦兒長憋了一口氣,那出洞之路一路向下,深入水中數十尺,他們重又浮近水面時,甘苦兒一擡頭,首先看到的就是一面靜水中的雲蹤幻影。

    那影中還有一個孤僧的影子。

    ——離塵絕逸! ——‘好美!’ 甘苦兒幾忍不住要開口說出這一聲,差一點沒被嗆進一口水去。

    ‘孤僧’還在,他心頭一喜,用力向上一竄。

     遇回甘卻面色一變,一把拉他沒有拉住,甘苦兒用力一蹬之下,隻見雲影搖蕩,他已破出水面。

     ‘孤僧’釋九幺仗着雲水所幻的‘空外空’結陣與大同盟之人久久相持。

    場面一時時動時靜。

    海删删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裡。

    眼見有大半個時辰過去了,她正不知此役會是何等結果,忽然,水面一破,雲影俱亂。

    大同盟五大高手同時色喜,隻見那‘兇影’低鳴一場,孤僧在水裡的影子登時被他沖破。

    他在岸上的身子不由也如風中弱草,一陣疾顫。

     向禮三人同時鼓勁,隻見他們的袍袖瞬間竟癟了下去。

    可他們袖中内勁疾卷如風,一帆鼓蕩,全力向孤僧胸口壓去。

    釋九幺張口一‘啊’,登時噴出了一口鮮血。

    向恥人已搏風而起,那十一‘人龍’的‘龍湫’大陣也已全力發動,在他們全力進擊之下,隻見釋九幺的淡定容華已近散亂。

    然後那向恥在空中發力,猛地‘咄’地一聲聲震全場!隻見他十一隻幾盡泛白的指甲脫手而出,全向釋九幺身上射去,勢如疾箭。

     海删删叫也沒叫一聲,手一把掣出了身邊哥哥手下腰間的一柄長劍,一式‘删繁就簡’就向那向恥于空中射出的鐵甲迎去。

     她知道她擋不住,但擋不住就可以不擋了嗎?——她不要此後的一生愧對自己。

    在自己這一生最心動的人遇險時卻隻知傷心閉目、不忍一顧。

     海東青臉色一變,伸手一拉,可海删删這一躍遠勝她平時修煉,海東青那麼快的出手居然沒有拉住! 海删删情知就是傾盡自己全力也擋不住那十一隻索命的鐵甲的。

    她合身撲上,竟欲用一個肉身擋住那擊向孤僧的十一隻鐵刺。

    甘苦兒才出水面,用手拂了下臉,見到的就是海删删這舍身一躍。

    他叫了一聲:“不好!”雙掌擊水,他在遼河中所修的‘排冰’掌力果然驚人,人已在水中疾躍而出,可就是這樣,他也知來不及救得海删删一命了。

     卻聽孤僧一聲低歎:“這是何苦!” 他本來最少也避得開八九支鐵甲,卻見他袍袖一晃,海删删見到他領口微露,那截幾讓她不知多少次痛慕中宵的一根鎖骨在那領口裡露了出來。

    她不看向向恥,也沒注意到甘苦兒,隻是把眼盯着那根第一次在她面前袒呈的鎖骨上,心裡隐有一聲快慰響起——就這樣了,這一生也就這樣了。

    她心裡忽覺好幸福好幸福,有一種什麼東西終于完成之感。

    這時孤僧的手腕一晃,卻在她腰帶上一帶,她的人影登時旋入了孤僧身後。

    然後隻聽得釋九幺一聲悶吭,他的肩、臂、腰、背四處大穴同中鐵甲之擊。

    他隻對海删删輕輕搖了下頭,唇角還微微地笑了下,松開她腰帶,把她往場外一推,人已萎然倒地。

     那倒向地面的身影,一身白袍内竟恍無一物。

    在衆人眼裡,隻覺是一件空袍那麼輕軟地飄墜下來。

     四身一影與十一‘人龍’幾乎人人面上一喜,此時不誅,更待何時?他們同時加力,就向釋九幺襲至。

    釋九幺已再無餘力哪怕微閃。

     卻聽空中暴出了一聲怒喝:“滾!” ——甘苦兒在空中已看清場中局勢,他此時已撲入場中,一伸手,以魔教截腕之法巧妙一抓,已奪過十一‘人龍’一人手中之劍。

    他這時隻覺平生還從未如此暴怒過,一股内力沿着他手臂少陽心經疾沖而至——那是劇天擇拚力灌入、他也曾拚力消化,以求一助孤僧的‘五色遺石’真力。

     然後,隻見那支劍上‘嗡’然長鳴。

    那柄劍,本為青鋼所練,其色青湛。

    可在他内力催逼之下,隻聽得‘哧啦’一聲,他身上帶出的水滴一濺入劍脊,登時燙化為汽。

    那劍上的一抹紅意如百煉爐火,猛地一燦。

     ‘兇影’神色已變,高叫了聲:“熾劍!” 甘苦兒真力沖蕩,隻覺不盡情一洩的話,全身都要被那種悍厲、那種憤怒脹暴飛散。

     他這一擊本突如其來,大出場中人之所能逆料。

    當此之際,人人自危,隻求自保。

    空中,隻見人影雜沓,紛紛而退,卻有一個‘人龍’中人慘叫一聲,那一劍熱氣帶過他的臉頰,半邊燙壞。

    另有一人痛哼一聲。

    然後,場中一靜,甘苦兒落在孤僧身側,地上,卻留下了一隻‘人龍’中使劍人的左臂。

     ‘兇影’的一雙眼睛已經眯起,他不怒反笑,嘿嘿道:“好呀,甘苦兒,你早不來遲不來,這時居然送上門來了。

    ” 旁邊的向禮等人見到甘苦兒适才一劍劈刺的威勢,心裡亦驚亦喜——驚的是劇天擇雖然已除,可他的熾劍竟有傳承!喜的卻是甘苦兒來的時機——他們俱是高手,一見之下已驚于這小子的修為之高,遠出自己所能逆料,也猜出那劇天擇分明用什麼獨門大法已将他的絕門内力轉傳至甘苦兒身上。

    如果他早來一步,孤僧未傷,有他援手,今日之事,倒大是不易了。

     甘苦兒心中狂沸,雖情知強弱之勢,但當此之際,他怎能輕易言退!他一抖手中之劍,‘嘿’然道:“你們來吧!” 然後他突沖海東青吼道:“你隻當釋九幺是陷害堕民的兇手。

    可你知不知道,那都是大同盟主‘神劍’向戈的詭計,當日他被孤僧所迫,未殺劇天擇,又告知括蒼山之圍突圍的縫隙所在,心頭懷恨,才污詞惡語以污他人清白。

    釋九幺不是殘害那堕民八千子弟、三萬父老的兇手,反而正是他,救出了他們。

    以龜背圖之密将他們遠送海島,龜背圖财寶的一部份,助他們遠于海外重開基業。

    你當向戈今日大勢已成,還要追殺劇天擇和釋九幺是為了什麼?他實是怕釋九幺告知那劇天擇三萬堕民、八千子弟的下落,給他卷土重來之機!姓海的,我敬你是條漢子,言盡于此,具體怎麼做,就看你了?” 這些話都是他這些日子苦思之下忖度而來的。

    他生性本來靈動聰明,一身不慣真的害人,但不是不能懂得那‘神劍’向戈彎彎曲曲的心思。

    他侃侃道來,雖不中亦不遠矣。

     海東青猛地聞得,隻覺耳中轟的一聲。

    他嘶聲道:“我憑什麼信你?” 甘苦兒冷然道:“信不信由你。

    你要随着大同盟一起迫害對你祖先有恩的孤僧,那我自也由得你去。

    ” 說着,他忽一彈手中長劍,隻見他臉上黑風一盛:“天遺魔君殺不平、不平人殺不平人!殺盡不平方太平!” 這三句口決原是魔教心法“不平之殺”的心決。

    他此時已豁了出去。

    以他的一身血性,絕不能眼見孤僧釋九幺受此困頓之辱。

    就是不是為劇天擇強傳他的一身内力,他也要出手。

     隻見甘苦兒臉上黑氣盛處,當真有一種邪魔當世的悍厲。

    他手中的劍卻不顧内力沖突之虞,分明已重新運氣了劇天擇‘熾劍’之術。

     他朗叫未竟。

    卻見那向恥已撥地而起,他隻喝了一聲:“殺!” 他一喝之下,手中鐵甲雖已失,但還是十一根手指有如鐵鈎一樣的向甘苦兒喉頭叩去。

     甘苦兒身如旋風,他‘不平之殺’心法一運,隻見一道黑氣在他身側團卷而起,黑風中裹挾而騰的卻是他熾劍上那黯紅的光芒。

    向禮三人已一見心驚——不能讓這小子活下去。

    他小小年紀,已深窺遇古與劇天擇兩家功力堂奧,如果給他日後有成,那還得了? 他們互視一眼,大袖一鼓,三人合力,隻見一股罡風就向甘苦兒湧到。

     甘苦兒也知同運劇天擇的内力與傳自姥爺的心法實是大有兇險。

    但當此絕境,他也隻有拚了。

    他提起脂硯石畔苦修而得的‘隙中駒’心法,隻見他身形曼妙,以熾劍之悍氣竟行運他所獨悟而得的‘簡約’一劍。

    當世雖高手衆多,但達到劇天擇、釋九幺與老魔頭遇古境地的也不過隻有七八人,甘苦兒竟以一身、适逢其會、得習其三。

    他們這一鬥,沒有适才釋九幺與其相鬥時的淡定從容,但聲面卻反更激越兇險,瞬息百變,極為慘烈。

     海删删在旁邊也想伸手,可這場子中,哪容她插得下手去。

    隻見她在外圍,急得跳腳,每攜劍躍近,還未近前,就已被那十幾人激蕩的内力遠遠逼了開去。

    那十一‘人龍’中人,這時卻也夾擊而至,務求誅孤僧于一役。

     卻見場外海東青面色攸然百變,時青時綠。

    他心中争鬥也烈,情知自己所承冰宮一脈,雖出身堕民,但遠居關外,大同盟隻要他不插手還不會當真拿他怎樣。

    但——當此時局,已明恩仇,他要隻顧一己之私,還算個男人嗎?忽聽得他一聲長嘯,意勢悲凜,沖身邊三十餘兄弟喝道:“這是我海某人私人之事。

    衆位兄弟自諒,如想出手,我海某深謝。

    如果不願,就請袖手,海某人絕無怨恨。

    ” 說罷,他的身形也一撥而起。

     海東青所習本為蒼鷹之術。

    他跟向恥招意頗近,隻見他人一撥地而起,騰身于空,就已沛然出刀。

    他成名之日本不長,但獨提一旅,勢傾遼東,幾撥盡‘遼半天’胡半田數十年苦心精營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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