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編 家庭的晦氣星 九 訣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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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看了下面的信,不難想象呂西安心中的騷動;他在夜裡寫一會停一會,想一句寫一句。

     親愛的妹妹,沒想到剛才是你我最後一次見面。

    我的決心是不可挽回的了。

    許多人家都有個晦氣星,對家庭來說是一種瘟疫;而我就是這樣的人。

    這不是我的意見,是一個閱世很深的人的意見。

    有一天我們幾位熟朋友在仙岩飯店吃宵夜,正在說笑打趣,那外交家提起一個年輕的女子,大家看她沒有嫁人覺得奇怪,其實是被父親害了。

    外交家接着發表他所謂家庭瘟疫的理論,和我們解釋,要沒有某個母親,某人家早就興旺,某人家的兒子斷送了父親,某人家的父親破壞了兒女的聲名和前程。

    關于那個社會問題的見解雖然以談笑出之,十分鐘内舉的一大堆例子着實使我吃驚。

    能聽到這樣的真理,記者們的議論盡管荒唐,也可以原諒的了,——他們沒有人可以捉弄的時候,往往以此消遣,把他們的怪論發揮得極有風趣。

    告訴你,我就是我們家的晦氣星。

    我懷着一腔好意,行動像仇敵。

    我受了你們的恩惠,用災難來報答。

    這一次給你們的打擊尤其殘酷,雖則是出于無心。

    我在巴黎自暴自棄,盡管潦倒,照樣作樂,把酒肉朋友當做知己,把真正的知己當做剝削我的人;我忘了你們,直要拖累你們的時候才想起你們。

    你們在家埋頭苦幹,走着艱難而可靠的路掙你們的家業;我卻癡心妄想抄近路。

    你們在上進,我把自己的生活糟蹋了。

    因為我的野心漫無限制,不願意過清苦的日子。

    一想起某些嗜好,某些享受,我就瞧不起随手可得而我過去感到滿足的快樂。

    親愛的夏娃,我批評自己比誰都嚴厲,對自己毫不留情。

    在巴黎鬥争要有始終不懈的毅力,而我的意志隻是偶然的沖動,我的理智時斷時續。

    我怕将來怕得厲害,隻想回避,而對現狀又不能忍受。

    我本想回來看看你們,其實還是永遠流亡的好。

    可是沒有辦法謀生,流亡等于瘋狂,我不願在已有的瘋狂上面再加上一樁。

    與其過殘喘的生活,還不如死了幹淨,因為不論處境如何,我過分的虛榮總是要出亂子的。

    世界上有種人等于零,前面必須加一個數目,才能聲價十倍。

    我要有價值,必須同一個意志堅強,鐵面無情的人結合。

    特·巴日東太太的确是我理想的妻子,我沒有為了她放棄高拉莉,把我的一生耽誤了。

    大衛和你可以做我高明的指導,隻是你們不夠剛強,沒法制服我怕受約束的脾氣。

    我喜歡飽食終日,無所用心;為了擺脫一樁不如意的事,我可以變得卑鄙無恥,什麼都做得出來。

    我生來是王孫公子。

    若要飛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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