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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愧,顯得很痛苦,于是他心裡似乎略為輕松點了。

     “你現在要我回去幹什麼?”妻子問。

     “我不要你幹什麼,我希望你待在家裡。

    我希望如此,就是這麼的。

    ” 安娜·帕夫洛夫娜不肯聽從他的話,後來就開始央告他,求她丈夫容許她哪怕再留半個鐘頭也好。

    臨了,她自己也不知道什麼緣故,不住道歉,賭咒發誓,不過這些話都是小聲說的,臉上卻帶着笑容,免得旁人以為她跟丈夫鬧别扭。

    她開始擔保說,她不會再待多久,隻要十分鐘,隻要五分鐘就行。

    可是稅務官固執地堅持他的主張。

     “随你的便,你要留就留下!隻是我要大鬧一場。

    ” 這時候,安娜·帕夫洛夫娜一邊跟丈夫說話,一邊卻顯得幹了,瘦了,老了。

    她臉色發白,咬着嘴唇,差點哭出來,然後走到前廳去,開始穿外衣…… “您這是幹什麼?”本地的太太小姐們吃驚地說,“安娜·帕夫洛夫娜,您幹嗎要走,親愛的?” “她頭痛。

    ”稅務官替他妻子說。

     兩夫婦從俱樂部裡出來,走回家去,一路上沉默不語。

    稅務官跟在妻子後面,瞧着她滿心痛苦和委屈,彎下腰,灰心喪氣,回想她在俱樂部裡那種快活神情惹得他多麼生氣,感到這種快活如今已經煙消雲散,他的心裡不禁揚揚得意。

    他高興了,滿意了,同時卻又覺得還缺點什麼。

    他很想轉身回到俱樂部,設法鬧得大家都掃興和難堪,讓大家都領會到這種生活多麼渺小可憐,平淡無味,隻要他們在街上摸着黑走路,聽見腳底下的爛泥咕唧咕唧響,知道明天早晨醒來,沒有别的指望,隻好仍舊喝酒打牌,他們就會明白這一點的。

    啊,那是多麼可怕! 安娜·帕夫洛夫娜幾乎走不動了……她仍然處在舞蹈、音樂、談話、亮光、鬧聲的影響下。

    她一面走一面問自己:為什麼上帝要這樣懲罰她呢?她痛心,委屈,聽着丈夫沉重的腳步聲而滿腔憤恨,連氣也透不出來。

    她一言不發,極力要想出最傷人、最刻薄、最惡毒的話來痛罵她的丈夫,同時卻又體會到她那稅務官的心是任什麼話都打動不了的。

    他哪裡會理睬她的話?就連她最兇惡的仇敵也想不出比這更使她無可奈何的局面來了。

     這當兒音樂轟鳴,黑暗裡充滿了最輕快、最挑逗人心的樂聲。

     188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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