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羅奇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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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夫面前站着庫茲涅佐夫的女兒薇拉,一個二十一歲的姑娘,經常神态憂郁,裝束随随便便,很招人喜歡。

    凡是喜愛幻想,成天價躺着,随手抓到書就懶洋洋地讀下去的姑娘,凡是感到煩悶和憂郁的姑娘,總是不注意打扮的。

    對那些天生風雅又有審美的本能的姑娘說來,這種漫不經心的裝束反而使她們增添一種特殊的魅力。

    至少,後來奧格涅夫每逢想起俊俏的薇羅奇卡,總是不由地想起她穿一件肥大的短上衣,腰部有着很深的褶子,可又不貼緊身體,還想起她梳得很高的頭發裡溜出一绺鬈發,披散在她的額頭上,還想起她每到傍晚總是帶着一塊編織的紅色圍巾,邊上垂着許多毛茸茸的小圓球,軟綿綿地披在她的肩膀上,像無風的天氣裡的一面旗幟,每到白天它就被揉成一團,丢在前廳裡那些男人的帽子旁邊,或者丢在飯廳裡一口箱子上,随那隻老貓毫不客氣地趴在上面睡覺。

    她這塊圍巾和她上衣的那些褶子總是帶着一種自由懶散、不愛出門、心平氣和的氣息。

    也許因為奧格涅夫喜歡薇拉,他才能在她每個小紐扣上,每條小皺褶中看出親切、舒适、純樸,看出優美和詩意,這些正是不誠懇的、喪失美感的、冷淡的女人所沒有的。

     薇羅奇卡身材好看,五官端正,頭發美麗地卷曲着。

    奧格涅夫生平看見的女人很少,覺得她稱得起是個美人。

     “我要走了!”他說,在邊門旁邊跟她告别,“請您不要記住我的壞處!謝謝您待我的種種好處!” 他仍舊用他跟老人談話時候那種教會中學學生唱歌般的聲調講話,仍舊眨巴眼睛,聳動肩膀,他開始為薇拉的款待、親切、殷勤向她道謝。

     “我寫給我母親的每一封信上都談到您,”他說,“如果大家都像您和您父親一樣,那麼,這個世界上的生活就太快樂了。

    您家裡的人都厚道!全是純樸、親切、誠懇的人。

    ” “您現在準備到哪兒去?”薇拉問。

     “現在我要到奧勒爾去探望我的母親,大約在她那兒住兩個星期,然後就到彼得堡去工作。

    ” “以後呢?” “這以後嗎?我要工作一個冬天,到來年春天再到一個什麼縣裡去搜集材料。

    好,祝您幸福,長命百歲……請您不要記住我的壞處。

    以後我們不會再相見了。

    ” 奧格涅夫低下頭,吻薇羅奇卡的手。

    随後在沉默的激動中,他把身上的鬥篷理一理好,把那捆書提得舒服點,沉吟一陣,說道: “這霧越來越大了!” “是的。

    您有什麼東西忘在我們家裡嗎?” “有什麼東西呢?好像沒有什麼東西了……” 奧格涅夫默默不語地呆站了幾秒鐘,然後笨拙地轉過身,往邊門走去,終于走出了這個花園。

     “等一等,我送您一程,送到我們的樹林邊上。

    ”薇拉說着,在他身後跟上來。

     他們順大路走着。

    現在樹木不再遮蔽遼闊的空間,人可以看見天空和遠方了。

    整個大自然仿佛戴着一層面紗,藏在朦朦胧胧而又透明的煙霧裡,它的美麗隔着這層煙霧鮮明地透露出來。

    那些更濃更白的霧不均勻地停在灌木叢和幹草堆周圍,或者一團團飄過大路,貼緊地面,仿佛極力避免遮蔽遼闊的空間似的。

    透過這些霧霭,可以看見整個這條大路通到樹林那邊,道路兩旁是黑水溝,溝裡長着些矮小的灌木,妨礙一團團白霧飄浮過去。

    離邊門半俄裡遠,就是庫茲涅佐夫家的一片黑壓壓的樹林。

     “為什麼她跟着我走呢?這樣一來,我就得把她送回去!”奧格涅夫暗想,然而他看了看薇拉,又親切地微笑着,說: “這麼好的天氣,我簡直不想走了!這是一個真正富于浪漫氣息的傍晚,有月亮,又安甯,樣樣齊備啊。

    您猜怎麼着,薇拉·加夫裡洛夫娜?我在這個世界上活了二十九年,可是還沒談過一次戀愛呢。

    我生平從來也沒經曆過風流韻事,什麼幽會啦,林蔭路上的歎息啦,接吻啦,我隻是聽人家說說罷了。

    這不正常!在城裡,坐在公寓房間裡,就留意不到這種缺陷,可是來到這兒,在新鮮的空氣裡,這個缺陷卻強烈地感覺到了……不知怎麼,想起來心裡就不好受!” “可是您怎麼會這樣的呢?” “我不知道。

    大概我有生以來一直沒有閑工夫吧,也許隻是沒有機會遇見一個女人能夠使我……大體說來我熟人很少,也不常出門。

    ” 兩個年輕人默默地走出三百步光景。

    奧格涅夫瞧着薇羅奇卡沒戴帽子的頭和圍巾,春天和夏天的那些日子就接連在他心裡再現,在那段時期,他遠遠地離開彼得堡他那灰色的公寓房間,一直享受着好人們的親切款待,陶醉在大自然和他所喜愛的工作中,沒有工夫注意朝霞怎樣跟晚霞交替,各種迹象接連預告夏季結束:先是夜莺不再歌唱,再就是鹌鹑不再啼叫,過了不久長腳秧雞也停止叫喚了……時間不知不覺飛過去,可見生活是過得輕松愉快的……他清楚地想起,他這個境況不富裕而且不習慣活動和交際的人,四月底本來悶悶不樂地來到這個縣城,預料會在此地過得煩悶而寂寞,人們對于他認為目前在科學中占最重要地位的統計學會漠不關心。

    四月裡一天早晨,他到達這個小小的縣城後,就在舊教徒利亞布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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