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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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擡高價錢?不對,這樣好像不太合理。

    畢竟,他是很有寫作才華的。

    隻要是他想要的,應該都能得到,不論他往市場上随意扔出個什麼作品。

    他隻需要把書稿拿去拍賣就行了。

    那樣,紐約每家出版社都會立馬撲上來……”潔米不再說話,開始思索其他可能性。

     “是的,我知道。

    ” “也許他有點享受這種追逐遊戲。

    想稍微耍一耍你。

    我看過他的一些報道,感覺他不是那種特别正常的人。

    ” “他看起來還算正常。

    不太友善。

    但是挺正常的。

    ” “等等,等一下。

    你和他說過話了?什麼時候?在哪裡?怎麼做到的?” “沒錯,我和他說過話了。

    ”回想起今天下午的經曆,我全身的血液便開始緩緩翻滾并且沸騰起來。

    我們站在山羊拖車旁,那愉快而友好的氛圍,讓我心潮澎湃,而他冷眼斥責我為達目的不惜利用兩位老人和一個小女孩的場景,則令澎湃的波濤變成了洶湧的浪潮。

     我一邊給潔米講述事情經過,一邊把昨天吃剩的墨西哥玉米片熱了一下。

    “星期五”跟着我一道來到廚房,示意它一點也不介意吃剩飯,尤其是墨西哥玉米片。

    它不停地嗚咽着,用責問的眼神望着我,直到我分了一些給它才總算消停。

     “毫無疑問——”我從冰箱拿出半加侖裝的“麋鹿蹤迹”冰淇淋,這是我沒能和海倫·哈爾解釋把她丢在山上的原因,心灰意懶地在鎮上瞎逛時買來的,“談判以最可怕的形式破裂了。

    現在的情況是,我手上又多了一部分書稿,不過還是一樣,沒有任何解答。

    哦,對了,我還徹底惹惱了那個本應和他打好關系的人。

    事态卻偏向了越發糟糕的方向。

    我開始擔心,自己執意要來追查這件事情,是不是做了人生中最錯誤的決定。

    ” 潔米一反常态地陷入沉寂,隻聽見電話那頭的嗡嗡聲,她說:“我早該推掉我姐的周末采購安排,和你一起過去的。

    聽我說,我明天可以随便搭一趟航班,向公司請幾天假,然後——”我沒有讓她把話說完,就打斷她說道:“不用了,潔米,這事應該還得耗上好幾天時間,你用不着丢下工作跑過來,尤其是考慮到雜志社的運營現狀。

    ” 然而,即便他們公司的運營狀況相當樂觀,或者至今發生的所有怪事都能得到證實,我也還有許多理由要阻止潔米過來,其中相當重要的一條便是妹妹寫來的信。

    鑒于我此行的任務似乎即将落敗,我已經再無理由拖延着不去造訪萊恩山丘。

    明天我必須要面對科拉爾·瑞貝卡了,面對面地去見她。

     “而且,我開始感覺自己好像走上了一條曲折崎岖的羊腸小徑。

    不管怎麼說,總不能把我們兩個的時間都浪費在這兒吧。

    ” “走上了一條曲折崎岖的羊腸小徑,”潔米重複我的話,笑了起來,“你聽聽——你已經完全适應鄉村生活了。

    ” 當然了,她隻是在和我開玩笑,然而當我們說完再見,她的話卻仍在我腦海裡回蕩。

    我感覺往事正在朝我翻湧而來,記憶逐漸浮上水面,如同浸在水裡的碎片因為長滿苔藓全都纏作一團。

    矛盾情緒郁結産生的淤泥掩蓋了與家庭相關的一切。

    從我記事起便一直如此。

    到我八歲那年,我便開始明白,萊恩山丘的生活方式以及像上了發條似的不斷增加的家庭成員不是——也不可能是——正常的。

    喬伊才剛滿一歲半,媽媽就已經又懷上了。

    父親在周日禮拜結束前向兄弟會宣布了這個消息。

     衆人紛紛表示祝賀與贊揚,我卻隻感到絕望的巨浪迎面襲來,即将把我徹底淹沒。

    每次小寶寶順利斷奶,媽媽身體恢複之後,她就又會懷上另一個。

    這個寶寶出生之後,所有過程将再次重演。

     “萊恩山丘那些人生起孩子來簡直像兔子似的,每家都是一大堆人。

    ”我在二年級的聖誕舞會上,聽見一位家長這樣說。

    當時我坐在角落裡,不得參加任何活動,“大多數時候,他們的孩子連吃飽穿暖、幹淨健康都無法保障,但生起來一點也不含糊。

    這個樣子,簡直就是原始社會嘛。

    ” “原始”,當時我還無法理解這個深奧的詞,我絞盡腦汁想弄清楚它的含義。

     “她怎麼能這樣說話?怎麼能這樣說我的媽媽?” 這些女人,這些隻知道聚會玩樂的女人,她們又知道些什麼呢?她們的生活方式是違背教義的,是了無生氣的,是在劫難逃的。

    她們沒有遵循萊恩山丘方式的生活,而所有兄弟會以外的人注定都會遭受烈火焚燒之苦,遲早都會如此。

     一位媽媽端來一個紙杯蛋糕,放到我坐在角落等候的那張桌上,“給你,小甜心。

    至少你可以吃吃點心,喝喝飲料。

    我撕掉了上面的聖誕裝飾,把飲料倒進這個普通飲料杯裡了,怎麼樣?” 甜甜的飲料覆上我的舌頭,感覺清涼而誘人——這類特别的食物偶然也會出現在我們家裡,取決于運氣的好壞,取決于父親最近是否賣出了一頭獵浣熊的騾子或獵犬,取決于飼草是濃密還是稀疏。

     我注視着聖誕聚會上愉快玩耍的其他孩子,嘗了嘗紙杯蛋糕的味道,開始再次思索為何我們的生活會如此不同——為什麼我們才是正确的,而其他人都在犯錯。

     父親在教堂宣布小寶寶即将到來時,我環顧四周,心想:“我們能把他放在哪兒呢?”我們那間活動房屋已經擠得快開裂了,連同這座教堂也是如此。

    一排排座位上全是像我們這樣的大家庭。

    虔誠的人有福了,因為上帝要加添他們的人口。

    一個又一個禮拜日,萊恩山丘的女孩們都會受到這樣的教導,虔誠就是遵從長者的教令,保持心情愉悅,溫順團結,以及最重要的一點,為兄弟會增添成員。

     自己當初竟然會相信這套鬼話,而妹妹們至今仍然深信不疑,令如今的我感到相當不可思議。

    我甩開這個念頭,擦擦眼睛,再次看回書稿,重新進入蘭德和薩拉的世界。

     我甯願選擇他們的生活而不是我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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