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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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當夜晚降臨,溫度驟減——在他們全身濕透,滿身泥污的情況下,他們将會落得什麼下場。

     “鎮子就在下遊十英裡的地方。

    最好現在就出發,不是嗎?” “那至少可以賣個坐騎給我吧?還有吃的?” “我不賣給她。

    不能讓她會施巫術的手碰到我們的任何東西。

    現在,你們該走了。

    ”她上前一步,手指在扳機上抽動。

    他别無選擇隻能後退,帶着薩拉一起。

    直到他們跌跌撞撞地穿過灌木叢朝下遊方向走了一段距離後,他才總算平複呼吸,不再擔心會有子彈從身後射來。

    “薩拉,”他終于開口說話,“薩拉,等等。

    我需要思考一下。

    ”他的意識又回到剛才那間木屋,開始玩味地思索一個幾天前或許還會覺得近乎無恥的念頭。

    包裡就有一把槍,或許他可以從房子後面繞過去,靠武力拿到所需的東西。

    畢竟他們的性命就取決于此。

    屋裡還有别人嗎?有男人嗎?如果當真這麼做可能會面臨什麼問題? 要是他迫于情勢必須開槍還擊怎麼辦?還得考慮到那兩個小女孩,她們是無辜的。

    他不能冒險傷害她們…… 現在怎麼辦?接下來該做什麼?他如何才能保全薩拉和他自己的性命? 她轉向他,嘴唇被風吹得很幹,已經裂開出了血,她緊緊抿住嘴巴,不願暴露正在顫抖的雙唇,銀色的眼珠看向一邊,全身哆嗦個不停。

     “薩拉。

    ”他柔聲說着,伸手去攬她。

     她立即退開,轉過身縮成一團,躲進灌木叢的掩蔽處,而不是他的懷抱中。

     “别灰心。

    ”他正準備再次伸出手,上方山坡傳來的什麼聲響使他停下了動作。

    那是一聲輕柔的、人的聲音。

    在一棵多節的老山核桃樹背後,那個披羊毛鬥篷的女孩正招手向他示意,一束光照在她露出來的幾根紅色鬈發上,她看上去仿佛超然于這人世,他不禁懷疑自己是否已被凍得出現了幻覺,死亡是否比他預想的更早到來了。

     他看向薩拉,發現她也正看着那邊。

    女孩示意他們往她那邊去。

    “也許,”他心想,“先前木屋裡那個女人總算是想通了。

    ”他爬上山坡,跟在女孩身後,她沒有說話,一直保持在領先他一段距離的位置,時不時地回頭确認他們是否跟了上來。

    她的臉被兜帽圍住,有如天使一般甜美。

    她帶領他們,不是走向木屋,而是去向了更高的山坡上,她的身影消失在一堆巨石中,而後又在另一塊岩石上重新出現。

     蘭德轉向薩拉,在她退開之前牢牢抓緊她,“你先待在這兒。

    ” 她搖頭,第一次主動伸手觸碰他,“不。

    ”她瞪大眼睛,惶惶不安。

     “等我回來。

    ”他更加堅定地吩咐道。

     當然了,她沒有這麼做。

    剛走出去沒多久,他就聽見了她跟在身後的聲音。

    他們一前一後地攀上岩石,來到一處岩架上,突出的部分俨然成了他幾乎已不抱希望的所在,一個庇護之所。

    夠深,夠幹,可以免受暴雪與狂風的侵襲。

    女孩站在中間,沖他笑了笑,又從鬥篷底下拿出一包幹燥的火絨和用兩塊亞麻布制成的袋子。

    她沒有拿穩,袋子落下來,順勢敞開口子,露出裡面裝的食物。

     “謝謝你。

    ”他吸了口氣,再次懷疑自己是否已在來時的路上昏厥,身上的血液越流越慢,變得黏稠直至凝固,而眼前這一切全是他腦中的幻想,“你的名字。

    你叫什麼名字?”在他生命終結之前,他都将為這個山林裡的孩子,這個小救星,而誠心祈禱。

     她用喉嚨發出了點聲音,又打了個手勢,使他知道,她雖然不會說話,但腦子很靈活。

     她抿起嘴角頑皮地笑了笑,便轉身離去了。

     幾乎同時,他和薩拉直沖向那個袋子,貪婪地吃起了馬鈴薯、韭菜和羊奶酪,這些無疑都是從小屋附近的某處地窖裡偷拿出來的。

     他咽下嘴裡的最後一點食物——他特意把一口羊奶酪留到了最後享用——跪坐下來,看見薩拉舔了舔她已凍得開裂的嘴唇。

     “我想我們最好把火給生起來。

    ”她歡快地說道,并且自從他們相識以來頭一次笑了。

    她羞怯而躲閃的姿态使蘭德吃了一驚,不自覺地也沖她笑了笑。

    盡管他的臉已被狂風吹得生疼,做出這種表情其實十分難受,然而他并沒有這種感覺,隻感到身體裡突然湧起一股暖流,淹沒了絕望,注入了幸福。

     “我想是的。

    ” 我讀完這一章停下來,讓意識慢慢從寒冷的山中抽離出來。

    木屋外的湖面上,一隻潛鳥①叫了起來,這尖細的聲音穿過清涼朦胧的空氣,讓故事和真實世界的界限變得模糊了起來。

    “星期五”一直趴在窗邊的椅子上。

    它擡起腦袋,慢慢轉向窗外,輕吠了幾聲。

    我全身上下起了雞皮疙瘩,連我自己也說不出究竟是什麼原因。

     電話鈴聲響起時,我正打算把我從鎮上帶回來的印度香料茶加熱一下。

    我接起電話,聽見那頭傳來潔米激動的聲音:“天哪,你居然在我忙到沒時間回短信的時候給我發來這樣的信息!我現在完全被婚禮的事給纏住了,如果被我姐看到我在講電話,她一定會大發脾氣。

    她要求我把注意力全放在她身上。

    真是的!這麼說,你今晚又找到了新的内容?那份精彩的神秘書稿的後續章節?寫出書稿的那個人呢,你有沒有找到?” 潔米連珠炮似的問題神奇地迅速将我拉回現實。

    “好了,别着急,深呼吸一下,我會把詳細情況都告訴你的。

    ”我看了看時鐘,還隻有九點,雖然我覺得好像已經很晚了。

    我把《守護故事的人》書中的最新進展全告訴給了潔米,“我還有一部分沒有看完。

    ” “好吧,可到底是誰拿來的呢?而且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為什麼要弄得像間諜活動似的?” “我也不知道。

    老實告訴你,我開始覺得有點吓人了,不過我非常喜歡這個故事,太令人着迷了。

    ” “也許這就是埃文·哈爾本人幹的。

    你有沒有想過這種可能性?也許這是他的某種策略,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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