齋戒之靈與皮特·諾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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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皮特·諾德心裡越來越不安。

    他拼命想要擺脫這些想法,卻又被它們死死纏住,難以入眠。

    他便下了床,悄悄地溜進店裡,去摸棉皮裡的鈔票。

    等到他取出鈔票,壓在枕頭下面,他才安心地進入夢鄉。

     一個小時過去了,他從睡夢中醒來,迷迷糊糊中,隻感覺眼前一片耀眼的光亮,一隻手笨拙地伸到枕頭下面,耳邊還伴随着一陣低沉的責備和咒罵聲。

     小男孩半睡半醒之時,鈔票早已拿在了哈弗沃爾森手裡。

    他把鈔票亮給站在門口的兩位女士看,一邊說道:“你們瞧瞧,沒錯吧。

    把你們請上來親眼見證,沒白費吧!正如你們親眼所見,他就是一個賊!”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

    ”皮特·諾德已經完全清醒。

    可憐的小家夥這時隻能連連申辯:“我隻是把它藏起來,沒想過把它偷走。

    ” 哈弗沃爾森對他的申辯置若罔聞。

    而那兩個婦女也背對着皮特·諾德,好像鐵了心不去理會他。

     皮特·諾德從床上坐了起來。

    就在這短短的一瞬間,他就變得那麼脆弱不堪,顯出可憐巴巴的模樣。

    隻見他眼淚洶湧而下,嚎啕大哭起來。

     “叔父,他在哭。

    ”伊迪絲察覺到他的變化,提醒大家說。

     “讓他哭,讓他哭!”哈弗沃爾森邊說邊走上前來,瞪着皮特·諾德,“你盡管哭,我是不會上當的。

    ” “嗚嗚……”皮特·諾德哭訴,“我不是賊。

    把鈔票藏起來,也隻是一個玩笑。

    我就是想激怒你,替我死去的白鼠報仇。

    我不是賊。

    你們要相信我,我真的不是賊。

    ” “叔叔,”伊迪絲睡眼惺忪地說,“您現在要是把他折磨夠了的話,我們是不是可以回去睡覺了?” “我知道,這樣做的确很殘忍,”哈弗沃爾森堅持立場地說道,“但他是個賊。

    這個事實無法改變。

    ”語氣中帶着興奮的喜悅。

    “我很久就開始盯上你了。

    ”他轉向小男孩繼續說道,“每次我去店裡,就發現你鬼鬼祟祟地腋藏着什麼。

    現在證據确鑿,又有目擊證人在場。

    我要向警察報案。

    ” 男孩吓得發出一聲尖叫,劃破了夜空的寂靜。

    “就沒有人肯幫幫我,沒有人肯幫幫我嗎?”男孩無助的哭嚎聲響徹整個屋子。

    哈弗沃爾森已經離開,替他打點住所的老婦走到他跟前。

     “皮特·諾德,快起來,穿好衣服!哈弗沃爾森已經去找警察了。

    趁這會兒,你還能逃走。

    伊迪絲到廚房給你拿些吃的東西,我來幫你收拾包裹。

    ” 顫抖的哭聲戛然止住。

    一陣手忙腳亂之後,男孩已經準備妥當。

    他虔誠地輕吻兩位恩人的手,是那麼低聲下氣,就像一隻被人蹂躏的小狗,然後就逃跑了。

     兩位女士站在門口,目送着他離去,直到他消失不見了,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叔父會怎麼說呢?”伊迪絲有些擔憂。

     “他會很高興的。

    ”女管家鎮定自若地回應道。

     “依我看,那張鈔票就是他自己放在店裡,故意引皮特上鈎的。

    他就是想要借故遣散他。

    ” “這又是為什麼?這麼多年以來,他可是我們店裡最好的夥計。

    ” “可能是不希望他出來指證白蘭地的事吧。

    ” 伊迪絲站在原地,沒有出聲,呼吸有些急促。

    “竟然如此下作,太卑鄙了。

    ”她憤恨得咬牙切齒,拳頭緊握,恨不得一拳打爛店鋪。

    她走到店門後面的玻璃窗格對面,從這裡正好能瞥見哈弗沃爾森進店的行蹤。

    此時此刻,她也多麼想一走了之,遠離叔父卑鄙下流的行當。

    就在這時,她隐隐約約聽見店鋪裡有些響動,便順着聲響的方向走過去,仔細聆聽了一陣,最後終于在鲱魚桶後面發現皮特·諾德喂養的一籠小白鼠。

     她提起籠子,放在櫃台上,打開籠門。

    小白鼠一隻接一隻地驚惶奔出籠門,有的鑽進盒子裡,有的躲進木桶裡,不消一會兒的工夫,就全都沒了蹤影。

     “快快繁衍生息吧。

    ”伊迪絲看着消失不見的小白鼠,一邊詛咒道,“願你們禍害這家店主,替你們的主人報仇!”

紅山腳下,小鎮自得其樂,一片暖意融融、悠然閑适的景象。

    翠濃的綠色給小鎮着上了主基調。

    就連高聳入雲的教堂也被這鮮翠濃綠所陶醉,隻微微露出塔尖。

    順着紅山蜿蜒而上,一路梯田層層疊嶂,一個個花園你擁我抱,調皮親密地蜂擁擠在狹長的山坡上。

    一旦前方受阻,聰明的花園就提攜着它的灌木林将一躍而起,飛越大街,穿梭在星羅棋布的農舍間。

    隻要遇上星土毫塵,它們就能就地安營紮寨。

    它們一路披靡推進,直到大江而至,才會收兵止步。

     小鎮沐浴在安甯沉寂之中,看不見一個人影,隻有蓬勃茂密的灌林草木,房舍掩映其中,若隐若現。

    小鎮裡唯一的有聲之物,要屬保齡球館裡滾動的圓球了。

    那聲音仿佛是夏日裡,遠山之外響起的陣陣驚雷。

    小鎮,一個甯靜之所。

     可是眼下,集市已經熱鬧起來。

    凹凸不平的石闆路上,一雙雙鐵釘鞋在穿梭,穩穩當當。

    一聲聲叫賣猶如響雷一般打到市鎮大廳的牆壁上。

    教堂也得以從翠濃茂密的山間脫身而出,狼狽地催促着自己上街的步伐。

     四位旅者的出現,擾亂了小鎮正午的甯靜。

     唉,可愛的甯靜,幾十年如一日,如今就這樣被擾亂了!旅者穿過小鎮時,是那麼驚恐!他們一路幾乎是灰溜溜地爬上了山坡。

     闖入小鎮的四人中,有一個嘈雜的家夥。

    他就是韋姆蘭省的小子皮特·諾德。

    六年前,他被指控偷竊而出逃。

    與他同行的其他三人都是碼頭工人,是從大商業鎮而來。

    大商業鎮離小鎮也不過幾英裡的路程。

     小皮特·諾德出逃後怎麼樣了?那可謂是一帆風順。

    他還交到了頭腦最發達的朋友。

     出逃當晚,天剛微亮,空中還飄着二月的細雨。

    他一路摸着黑從小鎮逃離,耳邊始終萦繞着喧鬧的波士卡舞曲。

    他還聽見一個從未間斷地執著的聲音: 聖誕來, 聖誕來, 聖誕走後,複活節又來。

    
錯了, 錯了, 聖誕走後,要過四旬齋。

    
逃亡人一詞一句把這聲音聽得明明白白,真真切切。

    古老舞曲響動着智慧的旋律,撥動着少年的心。

    這個韋姆蘭小子一向喜好尋歡作樂,而今卻被這旋律深深觸動了神經。

    旋律早已融進他的每一滴血液裡,滲透到他的每一隙腦髓間。

    生命的意義向他展開:從耶稣受難到複活,在這象征生死輪回的紀念日裡,生命一直在隐忍!不要把人生付諸娛樂。

    等待人生的隻能是齋戒。

    不要相信生命。

    雖然它會複活,但在它複活的下一刻,生命就會再次黯然失色,醜陋不堪。

    這本不是它的錯!但可憐的生命也無能為力! 生命最根本的秘密被他識破,皮特·諾德有些沾沾自喜。

     他感覺自己仿佛看見齋戒之靈蒼白無力的模樣。

    隻見她僞裝成手持樹枝的乞丐,正緩慢地逡巡在大地之上。

    他的耳邊還響起她的唏噓聲:“人類齋戒時縱樂狂歡,若不悔改,糾正做派,必将遭受淩辱。

    ” 他早已改變做派,因此自己就會得到齋戒之靈的庇佑。

    同時,他也毋需四處逃竄,因為到了大商業鎮自己就徹底安全了,後面已經沒有人追上來。

    工廠裡,齋戒之靈與他同在——在一家機械廠找到工作的皮特·諾德,身強體健,精力充沛,一改往日的遊手好閑,過着勤儉自律的生活。

    他為自己添置了禮拜服,并開始識字看書,參加講座,學習起了新知識。

    過去的皮特·諾德早已消失不見,隻有那頂頭發還一如當初那樣花白,那雙眼睛還一如當初那樣褐紅。

     齋戒當晚,他身體的某處脫了臼,再加上廠裡繁重的活兒,脫臼的地方就更嚴重了。

    這個韋姆蘭的野小子便從廠裡偷偷溜了出來。

    自從來到機械廠,他就再也沒有說過大話了,因為廠裡不許說話,他也很快學會了不言不語。

    他再也沒有搞過新發明了,因為廠裡的彈簧、輪子得小心看好,而那些小發明再也提不起他的興趣了。

    他再也沒有談過戀愛了,因為他一心戀着家鄉的美人兒,對工地上的婦女毫無興趣。

    他再也沒有養過小白鼠和小松鼠了,再也沒有出去消遣過了。

    時間不夠。

    因為他明白過來,這些東西都是沒有意義的。

    現在,每當他回想起自己曾經與街上男孩打架的事,渾身就會不由得一陣顫栗。

     他相信,生命本來就是單調、無趣、乏味的。

    眼下清淡無聊的日子,他已經适應,自己卻對此渾然不覺。

    現在他已經從一個浪蕩兒蛻變成一個德才兼備的人。

    他為自己感到由衷的驕傲。

    所有這些積極的蛻變都得益于舞會上的喜悅帶來的啟發,得益于齋戒之靈的相知相伴。

     可是,這位大才大德的皮特·諾德怎麼會在工作日裡回到小鎮,身邊還跟着三個紅光滿面的同伴?他們可都是遊手好閑、嗜酒如命之流啊! 窮困潦倒的皮特·諾德,一向樂善好施。

    這三個酒囊飯袋就是他全力幫扶的對象(盡管他對他們三人有所鄙夷)。

    寒冬臘月,三人擠在冰冷潮濕的小茅屋裡,是他雪中送炭,給他們以溫暖;他們的衣服破了爛了,也是他縫縫補補,給他們以關懷。

    他們三人隻因同以“皮特”為名,彼此相依為命,雖不是親兄弟,卻比親兄弟還親。

    現在另一個叫做皮特的男孩也加入他們的隊伍,還樂意照顧他們,他們何樂而不為呢!當他們酒足飯飽,舒舒服服地躺在木椅上後,便給男孩講起驚悚笑話和冒險故事來,以此作為對他的回報。

    皮特·諾德雖然不認可,卻也聽得津津有味。

    面前的三人,現在于他來說,仿佛是自己曾經心愛的白鼠一般,既可愛又可親。

     鎮裡傳出的謠言被以碼頭為生的工人聽了過去。

    六年裡,皮特隊伍已經不斷壯大。

    他們給他帶去了事實真相:當年,哈弗沃爾森就是為了遣散他故意把鈔票放在店裡的。

    他們還提議皮特·諾德回去給哈弗沃爾森一個教訓。

     可是皮特·諾德不急也不惱,理智而從容。

    世間萬物的真谛都盡在他的了解之中,對于這樣的提議,他顯然不會采納。

     皮特們很快就把皮特·諾德當年的遭遇傳揚到了整個工廠。

    工友們也都熱心獻言獻策:“你得回去,好好教訓教訓哈弗沃爾森。

    接着,你就會被捕,就會有人審訊你,你的事也會見報。

    這樣一來,那個家夥就會臭名昭著,羞辱難當了。

    ” 可是皮特·諾德無動于衷。

    他心裡清楚:報仇的确很過瘾,可是代價高昂。

    生命短暫,怎麼經得起一番折騰! 一天早晨,三人找到他,表示要代替他去教訓哈弗沃爾森一頓,按他們的話說,“要讨回公道”。

     皮特·諾德當然反對,也放出話來。

    倘若他們膽敢踏出半步,他絕不會輕饒了他們。

     有個叫拉昂·皮特的小矮子,這時對他道出一番話來。

     “世界就是一顆被細線懸在火盆上烘烤的蘋果。

    我所說的火盆指的是邪惡之邦。

    皮特·諾德,蘋果在火盆上烘烤才會香甜酥脆。

    可是一旦細線斷開,蘋果就會跌入其中,毀滅殆盡。

    因此這根細繩至關重要。

    這根細線指的是什麼,你明白嗎?” “我猜應該是張鐵網吧。

    ”皮特·諾德開玩笑地回答說。

     “我說的是公道。

    ”拉昂·皮特義正辭嚴地說道,“如果世界失去公道,萬物都會跌入萬惡之邦。

    因此有仇必須報,複仇者不動手,就得由他人代勞。

    ” “以後休想我再給你買酒喝。

    ”他的一番慷慨陳詞,皮特·諾德卻不為所動。

     “有仇必報,必須讨回公道,毋需理論了。

    ”拉昂·皮特總結道。

     “并非出于感恩,我們才要出手。

    就是為了讓光榮的皮特人不蒙受惡名,我們也要挺身而出。

    ”另一位同伴也發話了。

    他的名字叫路勒·皮特,身材高大,性格孤僻。

     “就是,皮特大姓聲名遠揚!”皮特·諾德反諷道。

     “沒錯,現在外面到處都在議論你,說當初肯定是你偷了那50克朗的鈔票。

    大家這麼議論,全都是因為你沒有好好教訓那個店主。

    ” 此話一出,直擊要害。

    皮特·諾德站起來,表示要去教訓那個店主。

     “太好了,我們陪你一起去。

    ”三個遊手好閑的皮特異口同聲地支持道。

     于是,四人便意氣風發地踏上了前往小鎮的複仇之路。

    起初,皮特·諾德陰沉着臉,郁郁寡歡。

    他心中有恨。

    他恨自己的朋友,甚至勝過恨敵人。

    可是就在他經過河上的一座木橋時,心理卻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他感覺自己仿佛在橋上遇見了一個人。

    隻見這個人痛哭不止,正要落荒而逃。

    他還感覺這個人附在了自己身上。

    眼看他們離家越來越近了,從前的那個皮特·諾德又回來了。

    店主曾經的所作所為重又浮現在腦海,怨恨的種子正在萌芽。

    他怨恨的不僅是,店主精心給自己下套,爾後又一把将自己摧毀,更可恨的是,他還狠心把自己趕出了小鎮,讓自己從此再也無法過上以前風流快活、無憂無慮的日子。

    啊,當年,他該有多快活啊!那時他沒有憂愁煩惱,随心所欲,盡享大千世界的缤紛絢麗!主啊,當年,還有誰能像他一般潇灑自在!想想現在的自己,沉悶蠢笨,刻闆僵化,居無定所,俨然一個浪蕩子。

     仇恨在他心中熊熊燃燒起來。

    他恨不能立即教訓哈弗沃爾森一頓。

    一路上,皮特·諾德都漫不經心地跟在隊伍最後。

    而此刻,他卻沖到最前面,把其他人遠遠甩在身後。

     四個流浪漢為複仇而來,一方面是要讓哈弗沃爾森吃頓拳頭,另一方面也要發洩心中的怒火。

    可是等他們到了鎮上,卻發現無從下手。

    即便是一個怒氣沖天的人來到小鎮,也隻能是無計可施。

    想要找條野狗狂追猛打一番,那是癡心妄想;想要惹惱街頭清潔的大姐大媽,來一場口水大戰,那是白日做夢;想要物色一個有禮有節的謙謙君子,謾罵诋毀一陣,那是想入非非。

     正是一年過渡時,大地母親剛剛卸下春裝,就披上了夏衣,好一片山花爛漫的景象。

    櫻桃花正開得嬌豔,山楂花也不輸明媚,一束束丁香花俏立在灌木枝頭,猶如戴上了花冠。

    空氣中到處彌漫着清甜的果香,沁人心脾。

    徜徉于這片花海之人,竟會莫名感染上一種情愫。

    來自繁華大商業鎮的流浪者,見慣了林立的街道,鱗次栉比的碼頭,一走進這片花海,就被瞬間感染了。

    一路握緊的拳頭在這一刻松開了,踏在人行道上轟隆隆的鞋跟在這一刻也放輕了。

     在集市裡,他們看見一條蜿蜒崎岖的小路一直通往山上。

    小路兩旁種上了櫻桃樹,探出的樹枝在半路交彙擁抱在一起,形成一片天然的穹頂。

    樹梢上挂滿了潔白的花朵,猶如給穹頂戴上了一枚精緻優雅的花冠,盡顯光彩飄逸。

    細長的枝桠,纖柔軟弱,卻透出勃勃生機。

     眼前的小路,櫻桃芳菲,行客早已管不住雙眼,兀自被吸引過去。

    這裡真是個與世隔絕的彈丸仙境啊!人人共栽樹,人人共享果。

    然而,在三位皮特看來,滋生不公正制度的溫床就是它。

    是它,成全了暴制和專政。

    對這種公正主義,他們在嘲諷之外,還有鄙夷。

     流浪漢的隊伍中卻有一人無心奉陪。

    複仇的熱血在他心中沸騰,分秒劇增。

    他一心惦念着小鎮,一個本該是他休養生息的地方,一個本該屬于他的伊甸園。

    其他三人完全淡出了他的視線,他兀自一人火速奔上了大街。

     其他三人後來也跟了上來。

    他們發現,原來腳下的這條大街就是小鎮唯一的街道。

    鮮花錦簇是街道兩旁唯一的風景。

    一路走下去,映入眼簾的除了鮮花,便是更多的鮮花。

    雖然他們的鄙夷有增無減,但心情卻漸漸開朗起來。

    也許他們這一輩子從未關注過花朵,可是來到了小鎮,就身不由己了。

    他們得頻頻地撣掉飄落在帽沿上的一團團丁香花,卻仍逃不過紛繁的櫻桃花瓣鋪頭蓋臉地砸在身上。

     “你認為什麼人會住在這裡?”拉昂·皮特沉思自語。

     “蜜蜂。

    ”修鞋匠皮特應和道。

    他因曾與一個鞋匠同住而得此名。

    他們一路起來,肯定見到了一些人。

    窗隙間,白簾後,露出一張張年輕漂亮的臉蛋兒,孩子們在陽台上玩耍。

    任何聲音都撼動不了小鎮安甯的氣息,似乎使出世界末日迫近的殺手锏,也無法将這座小鎮從安眠中驚醒。

    這樣安甯的地方,叫他們從何下手! 他們走近一家小店,買了些啤酒,還醉醺醺地向店員打聽了一些消息,比如火車隊的引擎是否正常,教學的大鐘是否有鈴錘,在小鎮是否能僥幸買得到鬧鈴。

     他們走在大街上,手裡拿着啤酒,邊走邊喝,空瓶被随手扔在街頭。

    一瓶,兩瓶,三瓶,所有的酒瓶,“啪”的一聲,碎了。

    酒瓶粉身碎骨的聲音在耳邊久久回蕩。

     這時,隻聽見背後傳來依稀的腳步聲。

    走近了,沒錯,是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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