齋戒之靈與皮特·諾德

關燈
步聲。

    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裡面夾雜着朗朗的笑聲,還有仿佛金屬碰撞發出的嘎吱聲。

    四人吓得面色蒼白,一溜煙兒地躲進了某間門道裡。

    聽這響動,後面的确是來了一群人,但都是年輕的女仆們。

    原來,小鎮的女仆全部出動,準備前往牧場擠奶。

     這一幕,着實讓城裡來的幾位流浪漢大開眼界。

    全鎮的女仆都提着牛奶桶!這景象真是蔚為壯觀! 見此景象,他們激動地從門道裡跳出來,一邊高聲歡呼:“哇噻!” 隊伍頓時被吓得四處逃散。

    女仆們尖叫着跑開了。

    衣裙飄揚,頭巾散落,牛奶桶翻倒在地。

     與此同時,沿街的家家戶戶傳來震耳欲聾的動靜:門栓扭動,鐵鎖開啟,拉鈎松開,大門砰然又關上。

     順着街道再向内走,隻見一棵高大的椴樹屹然聳立。

    一位老婦坐在樹下,面前的桌子上擺着蠟燭和蛋糕。

    她沒有跑開,也沒有四下張望,隻是巋然不動地坐在原地。

    她此刻很清醒。

     “她是個木頭人。

    ”修鞋匠皮特好奇地猜測。

     “不,是個泥人。

    ”路勒·皮特倒有不同的看法。

     三人并肩而行,走到老婦面前時,有些暈眩,踉踉跄跄地蹭過老婦的桌子。

    老婦開口大罵起來。

     “不是木頭人,也不是泥人,”他們驚悚未定地說,“完全是個毒婦,一個純粹的毒婦。

    ” 有好一陣子,沒聽到皮特·諾德說話了。

    此刻,他早已等候在哈弗沃爾森的店門前。

    那三人也終于踉踉跄跄地來到他跟前。

     “這完全是我個人的私事。

    ”他義正辭嚴地宣稱,一邊指着小店對他們說,“我希望自己單獨進去解決這件事,如果失敗你們再出面。

    ” 三人點頭同意了。

    “皮特·諾德,加油!我們在外面等着你的好消息。

    ” 皮特·諾德走進小店,看到隻有一個年輕小夥坐在櫃台後,便向他詢問哈弗沃爾森的去處。

    小夥告訴他,哈弗沃爾森出去了。

    後來兩人又聊了一會兒,他也從中了解到店主的一些近況。

     店主從未因非法交易而被人指控。

    至于他是如何逼走了皮特·諾德,大家也都心知肚明,但卻沒有人再提起。

    現今他已榮升上層,可以高枕無憂了。

    對欠債人,他也手下留情;對店裡的員工,他也不再密切監視。

    後來的幾年裡,他專心于園藝。

    他在鎮上有一座房子,還在房子周圍開辟了一個花園,在客房附近又新添了一個菜園。

    他把滿腔的熱情都投入到了種菜養花上,積金攢銀的想法也被徹底抛諸腦後。

    聽說那位店主還健在,皮特·諾德感覺心裡被什麼戳了一下。

    他當然還快樂地生活在伊甸園裡。

    這裡的每個人都快樂地生活着。

     伊迪絲·哈弗沃爾森仍舊和叔叔住在一起,但長期病着。

    自從她冬天感染了肺炎,就一直很虛弱,肺部還未痊愈。

     店裡的夥計還在繼續講述店主的情況,皮特·諾德在一旁耐心地聽着,其他三位同伴則靜候在店外。

    哈弗沃爾森的花園陽光普照,沒有一絲陰涼。

    他便在花園裡用白桦樹枝給他的侄女搭了個涼亭。

    暖春時,她就躺在涼亭裡,沐浴在芬芳的花海中。

    她的身體也漸漸恢複了活力,但也隻是恢複到生命不再有危險的程度。

     有些人會讓你覺得他們活不長了,然後他們就真的病倒死了。

    很久以來,哈弗沃爾森的侄女就厭倦了一切:厭倦她工作的辦公室,厭倦她叔父狹小昏暗的小店鋪,厭倦掙錢攢錢之類的事情。

    她十七歲時就想要去結交朋友和熟人,接着緻力于挽救叔父的靈魂,扶他走上道德正軌,而今這一切都已順利完成。

    生活單調得令人看不見擺脫它的希望,還不如一死了之。

     她生性靈巧堅韌,猶如彈簧一般,任何煩惱痛苦都壓不垮她,最後她也總能重新煥發活力。

    當她确定皮特·諾德已安置妥當,便憑借女人的柔美與膽識,運籌帷幄,左右周旋,終于說服叔父不再追究過去的事。

    現在叔父已經服軟,平息下來,已經沒有什麼事需要她去操心的了。

    的确沒有了,可她還活着!她躺在花園裡,思忖着身體痊愈後自己要做些什麼。

     她陡然被驚起,隻聽見有人喧嚷,要與哈弗沃爾森單獨了結,接着是另一個一旁附和的聲音:“加油,皮特·諾德。

    ” 皮特·諾德這個名字是世間最恐怖、最緻命的名字,它意味着一切舊病原傷将死灰複燃。

    伊迪絲感到四肢發顫。

    就在她站起身來的那一刻,三個可怕的人物已經拐過街角,目光正死死地盯着她。

    她與街道僅僅隔着一圈低矮的圍欄和一道稀疏的灌木樹籬。

     伊迪絲此刻孤身一人,用人去了牧場,而叔叔也去了廂房附近的花園。

    他臨走時還特地囑咐店員不要透露他的行蹤,若有人來,就說他已出門。

    因為熱衷園藝于他并不是什麼光彩的事。

    她看到街對面三個人正虎視眈眈地盯着自己,而另一個人已經進了店鋪,瞬時感到驚恐萬狀。

    來者不善,她連忙轉身,順着一條又陡又滑的小路爬上山,接着又登上一段狹窄的木梯(木梯已經腐朽,把各家的陽台連成一體)。

     伊迪絲的反應反而激起了三個人的興趣。

    要他們繼續保持謙謙君子的姿态,隔街觀望,顯然是不可能的。

    此刻,他們已經被一股想要抓住她的強烈欲望主宰了。

    有一人已經翻過圍欄,挑逗地吆喝着。

    三人一起耍起流氓的手段來。

     伊迪絲落荒而逃,一路跌跌撞撞,猶如在夢中奔跑一般神志恍惚,累得她氣喘籲籲,跌跌撞撞,一副驚恐萬狀的模樣。

    她仿佛在某個地方繞着圈子,始終也走不出去。

    一瞬間百感交集,她被擊垮了,死亡的陰影悄無聲息地籠上心頭。

    是的,她知道,他們膽敢接近,自己就活不成了。

    她拼命地往上爬,一直爬到最高的陽台,才敢回頭張望。

    那三人沒有追上來,而是站在街上,看着别處。

    她頓時安下心來,一下子栽倒在地上。

    她已經筋疲力盡了。

    這時候,一陣拼命奔跑的效力湧上來,她完全招架不住了,隻感覺有什麼東西湧上來,緊接着嘴角便淌出一縷鮮血來。

     去牧場擠奶的姑娘們在回家的路上發現了昏迷的伊迪絲。

    雖然不一會兒她就蘇醒過來,但身體特别虛弱。

    至于她還能再活多久,大家都不敢抱有奢望。

     她已經記不清當天的情形,隻能零散地講些小枝節。

    否則,那三個異鄉人絕對不能活着走出小鎮。

    不過,他們的下場也好不到哪兒去。

    皮特·諾德從店裡出來,告訴他們仇人不在,四人便一緻決定離開小店,找一塊陽光照耀的山坡,睡上一覺,等仇人回來。

     傍晚,鎮上的男人從田間回到家中,便聽女人說起她們白日裡遭遇幾個流浪漢的不幸經曆。

    女人們把他們四人在啤酒店裡如何撒野,如何四處打聽消息,以及以武力相威脅等種種惡端,都添油加醋、大大借題發揮了一番。

    因為一整個下午,女人們都吓得不敢出門,互相議論着白天的事情。

    男人們聽信了,立刻感到小鎮危機四伏,便決定組成男子自衛隊,準備把那幾個擾亂小鎮安甯的流浪漢逮住。

    自衛隊由一個堅毅的男子漢帶領,各人手持棍棒,浩浩蕩蕩地出發了。

    看來那幾個流浪漢得吃頓亂棒棍打了。

     整個小鎮都出動了。

    女人站在門檻上,驚魂未定。

    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才叫刺激。

     沒過多久,男子自衛隊已經帶着戰利品凱旋而歸——四個流浪漢被一并擒住。

    整個逮捕過程不需一兵一卒,隻動用了一根繩索就大獲全勝。

    自衛隊趁他們酣睡之際,用繩索将他們四人一齊捆住,便大功告成。

     四個流浪漢仿佛牲畜一般,被拖到了小鎮。

    複仇的烈欲緊緊拽住了戰勝者的心。

    他們對準四人揮棒一陣亂打,以洩心頭之恨。

    但凡見對方緊握拳頭,惡目相對,便會劈頭給他一棍,将他打倒在地。

    被捆者掙紮着,試圖站起身,卻又吃了一棍。

    就這樣,棍棒猶如雨點般密密砸下,直到他再也站不起來。

    四人已被打得奄奄一息。

     古老的歌謠傳誦着美麗的故事。

    主人公被擒,腳戴鐐铐,在敵人凱旋的儀仗中,也依然昂首闊步。

    危難當頭,不減豪氣英勇;厄運當頭,美人為他垂淚,義士亦為他鳴憤。

    他是萬衆矚目的焦點,若非命運不濟,敵人怎能僥幸将他制服! 可是,我們可憐的皮特·諾德,有誰會為他喝彩呢?他的衣衫已被扯破,麻屑白的頭發沾滿了鮮血。

    因為頑強抵抗,他挨的棍棒最多。

    隻見他顫顫悠悠地拖着血肉模糊的雙腿向前走,那副慘狀不禁叫人心驚膽戰。

    他疼痛難耐,不由得發出陣陣低嚎。

    後面已經有人追上來,抓住了他的手臂。

    他振臂一揮,把來人甩出幾丈遠,擺脫了糾纏,繼續踉跄往前行,把追趕他的人群遠遠地甩在後面。

    他以為自己就要脫險了,卻不料,一記惡棒劈頭砸在頭頂,隻覺眼前金花閃閃,然後就一下子栽倒在地上。

    他支撐着想要爬起來繼續趕路,卻見棍杖猶如密集的雨點般簌簌地砸在身上。

    他感覺,棍棒猶如吸血蟲一般,死死叮住了自己的胳膊和大腿。

     老鎮長這時正好路過大街,碰見凱旋而歸的男子自衛隊。

    他剛從酒館花園打完幾輪惠斯特牌,準備回家去。

    “對,對,把他們送到監獄!”老鎮長出謀劃策。

     他加入到凱旋的儀仗隊裡,帶頭發号施令。

    隊伍即刻變得井然有序,我是我,敵是敵,各自按道而行,互不侵犯。

    男子自衛隊自愧不如,漲紅了臉。

    有的人扔掉手中的棍棒,有的人則幹脆把棍棒像扛火槍一樣扛在肩上。

    就在鬧市區,敵犯被移交到治安警察的手裡,準備押送到監獄。

     自衛隊久久地伫立在集市裡,一直目送着敵犯被押走。

    周圍一片啧啧稱贊聲,此起彼伏。

    是他們捍衛了小鎮的安甯,勇氣可嘉,成績斐然。

    酒館狹小的空間裡,煙霧缭繞。

    他們一邊喝着棕榈酒,消磨掉午夜剩餘的時光,一邊沉浸在自己英勇的保家事迹的傳唱中。

    他們的英雄形象在膨脹,無論此時他們是躺在搖椅上,抑或是隐身在沙發一角,在人們心中,他們個個都是大英雄。

    這個沉睡安眠的小鎮,因為他們,新添了一篇絢麗的華章!永垂不朽,無堅不摧!偉大的傳承!古老的維京人之血! 整個事件讓老鎮長憂心忡忡。

    古老的維京人之血再度複活了。

    老鎮長久久不能平靜,輾轉難眠,便起身出了門,雙腳卻不自覺地朝大街廣場邁去。

     春天的夜晚輕盈柔和,清新舒适。

    教堂的大時鐘已經指向11點。

    保齡球館也恢複了安靜。

    各家各戶已經拉下窗簾,仿佛合上了雙眼,準備安睡。

    大地萬物似乎都已進入夢鄉,惟有沁人的花香還撩動着柔美的身姿,偷偷潛出茂密的菩提樹籬,向花園外奔逸,蜂擁湊到大街小巷的每一個角落,你攀我援,好不熱鬧。

    趁着窗戶的縫隙,它們又一股腦兒鑽進去,爾後又調頭奔走,一路歡快地灑向漫天。

     老鎮長此時所在之處,就是花香浸染之所。

    更确切地說,小鎮裡幾乎每一個角落,都沐浴着醉人的花香。

    夜色朦胧,微風輕撫,濃濃的睡意早已爬上小鎮。

    小鎮素有鮮花之鄉的美譽,果然名不虛傳。

    這裡沒有星羅棋布的片片房舍,惟有此起彼伏的座座花園。

    花園裡,櫻桃樹揚起嫩白的枝桠,為林間小路撐起一頂天然穹傘;丁香花團團錦簇;高貴的玫瑰含苞待放,嬌豔欲滴;牡丹花傲然而立,堪稱百花之王;山楂樹腳下,紅花滿地,猶如一縷飄逸的絲帶。

     滄桑而睿智的老鎮長在沉思。

    他已年過七旬,接管全鎮事務已近二十載。

    可是今夜他卻懷疑起自己的行為來。

    他扪心自問:“我雖然掌管小鎮多年,卻成績平平,未有建樹。

    遙想當年小鎮風光無限,名聞天下,而今卻……”他越發懷疑起自己今天的做法來。

     他伫立街心,擡頭遠眺江河,隻見劃來一隻小船。

    那是鄉民野餐歸來了。

    經過橋洞時,由于水流湍急,小船逆流難上,槳手們拼命搖槳,好一幅人水大戰的壯闊景觀。

    隻見骨瘦如柴的軀幹紛紛後仰靠在船舷,努力保持小船的平衡。

    松弛的肌肉已經繃緊,船槳被拉彎了,仿佛蓄勢已滿的弓箭,歡笑聲,呐喊聲交織在一起。

    水流一次又一次地戰勝槳手,小船不進反退,最後隻得勉強停靠在集市碼頭。

    女孩子們先上了岸,由男子負責把船弄回家。

    瞧瞧那些女孩們,她們是多麼難為情,又多麼氣惱!看她們笑得多麼開心!整條大街都回蕩着她們清脆的歡笑聲!她們頭戴寬大的遮陽帽,提着明亮的電燈,着一身明豔飄逸的夏裝,甯靜的夜晚頓時鮮活起來。

     在這漆黑的夜裡,老鎮長仿佛看見她們那一張張可愛嬌嫩的臉蛋,一雙雙美麗的明眸,還有一個個嬌豔欲滴的紅唇。

    此刻,他又驕傲地挺直了身闆,小鎮也并非一無是處。

    也許其他的小鎮各有千秋,但他知道,隻有這個小鎮享有如此富饒的繁花盛景,如此迷人的淑媛美人。

     老頭兒終于鼓起勇氣,回首自己過往的政績來。

    小鎮的未來無須自己擔憂,因為這樣的小鎮根本毋需立法來維系它的安全。

     想到這裡,他不免對那四個不幸的流浪漢生出幾分憐憫來,便邁步前往治安法官處。

    治安法官當時已經睡下,又被他叫醒。

    兩人暢談了良久,最後達成一緻意見,便一齊走到監獄,釋放了關押的皮特·諾德和其餘三人。

     這一招沒有走錯。

    小鎮仿佛斷臂的維納斯,雖然殘缺不全,卻擁有無限的魅力。

    

眼前發生的一切猶如夢境一般,我的筆力已經無法觸及真情,恨不能自己生在薩迦國界,好讓我放縱筆墨,交代實情。

    倘若眼下的主人公皮特·諾德原本就是神佑的牧豬人皮爾的化身,在他不起眼的小帽下發現一頂金冠,本就是水到渠成、合情合理的事。

    但若要說皮特·諾德那頭麻屑白裡也隐藏了一頂皇冠,我肯定沒有人會相信。

    小鎮發生過多少傳奇轶事,而今已無從了解。

    讓人萬萬想不到的事情還在後面——正有一群溫婉動人的公主等待着一位冒險王子的到來,而這位王子就是皮特·諾德。

     依照最初的情形,故事似乎不大可能會繼續推進了。

    因為自從皮特·諾德重獲自由之後,他又得再次含辱從小鎮潛逃。

    當初他被迫連夜逃走,而今往日的覆轍再次重蹈,各種舊思雜念又一齊湧上心頭。

    波士卡的旋律突然再次萦繞耳邊,古老的環舞之曲又清晰地響徹耳際。

     聖誕來, 聖誕來, 聖誕走後,複活節又來。

    
錯了, 錯了, 聖誕走後,要過四旬齋。

    
齋戒之靈在他面前再度現身。

    隻見她面色蒼白,腋下夾着一束桦樹枝,正悄無聲息地巡視着大地。

    她嚴厲的目光最後落在了皮特·諾德身上:“敗家子,敗家子!齋戒之期,你欲複仇,卻反遭毒打,這就是你的命。

    傻小子,你如此放縱私欲,惡果你嘗得盡嗎?” 他隻好再次立下誓約,發誓要謹遵教誨,做一個自律勤儉、埋頭苦幹之人。

    從此,那個淡泊名利、勤儉律己的皮特·諾德又回來了。

    很難想象,就是他曾經瘋狂地咆哮街頭,把活人扔出幾米之外。

    他當時的架勢,仿佛他就是一隻被瘋狗咬住的麋鹿,就算自己使出渾身解數,也要将瘋狗甩掉。

     又過了幾個星期,哈弗沃爾森親自來到機械廠,主動拜訪了皮特·諾德。

    他此行主要是應侄女之求,請皮特·諾德與他一同去見侄女一面。

     兩人碰面時,皮特·諾德心裡在發顫,仿佛眼前并非哈弗沃爾森本人,而是一條寒氣逼人的毒蛇。

    他腦子裡亂作一團,該給他一拳,以洩憤恨呢,還是該佯裝淡然,閉口不提舊事呢?他一時竟沒了主意,哈弗沃爾森臉上糾結痛苦的表情卻一下子躍入眼底。

     眼前的店主仿佛是從強風中突圍而來,面部皺縮成一團,雙唇緊閉,一雙熬得通紅的眼睛噙滿淚水。

    很顯然,他内心壓抑着巨大的悲痛。

    唯一不改本色的就是,他那毫無感情的沉悶聲調。

     “過去的事,你不必心存芥蒂。

    我們知道,幾天前的事端是你的同伴挑起的,與你并不相關。

    聽說他們在這裡幹活,我就猜到,在這裡一定能找到你。

    伊迪絲快要不行了。

    ”說到這裡,哈弗沃爾森的臉開始猛烈地抽搐起來,幾近崩裂。

    “她想在臨死前,和你說說話。

    你放心,我們沒有任何惡意想要去傷害你。

    ”老店主這才道明來意。

     “我一定去。

    ”皮特·諾德當即應允。

     兩人很快登上了前往小鎮的輪船。

    此時,皮特·諾德穿上了節日的盛裝。

    禮帽下,少年的夢想在翻飛,對他露出盈盈微笑。

    他感覺,自己正頭頂一枚王冠。

    伊迪絲的訊息讓他有些頭暈目眩。

    此生他做夢都沒有奢望名媛淑女會愛上自己。

    沒想到,眼下真的就有這樣一位女士,想要在臨終前,與自己見上一面。

    這難道不是人生的一大幸事嗎?伊迪絲高貴優雅的模樣又清晰而鮮活地浮現在眼前!
0.111288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