齋戒之靈與皮特·諾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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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内外,景緻卻截然不同。

    小鎮内,繁華似錦;小鎮外,枯木蕭蕭。

     不過,高山之巅也并非隻有蕭瑟衰敗之景。

    漫步在凄凄枯木間,人們不自覺地就會感染上憂郁傷感的情緒,以緻瞬間萬念俱灰。

    突然,一抹青翠躍然跳入眼底。

    清爽的花香撲鼻而來,小鳥在枝頭雀躍,唱着清麗歡快的歌兒。

    沉睡的叢林漸漸蘇醒,仿佛墜入童話般的仙境。

    穿過荊棘灌木,就到了先前望見的青翠之地。

    這裡一片鳥語花香,好不惬意!墓地就掩映其中。

     死者就埋葬在高原的地底下,外面再砌上青灰的石牆。

    他們曆經世事人情後,便在這裡畫上了人生軌迹的終點。

    在墓地的入口,丁香花開得花團錦簇,壓彎了枝腰;歐椴樹、山毛榉郁郁蔥蔥,也生得枝繁葉茂,為墓地撐起一頂天然穹廬,不失優雅氣質;茉莉花、玫瑰花也競相綻放;常春藤纏繞在古老高大的墓碑上;長春花不甘寂寞,也趕過來湊熱鬧。

     在墓地的一角,隻見幾棵青松,筆直地挺立,仿佛升入雲天的天線。

    若是讓他處的青松瞧見這裡巍然的同胞,它們定然會羞愧得無地自容!墓地四周築起了一圈樹籬,可那樹籬全然不顧主人為它圈定的區域,我行我素,叛逆地向外探出了枝桠,把主人剪刀的厲害抛到了九霄雲外。

     小鎮現今在别處又新辟了一塊墓地,倒是給死者省下不少麻煩。

    以前,小鎮隻有一塊墓地,死者隻能葬在那裡,無論有多困難,也别無選擇。

    首先,把死者擡上山,就是一件頗費周折的事,尤其是在冬天的時候,上山的小路覆滿積雪,又陡又滑。

    擡棺人腳下隻要稍不留神,就會摔個結結實實,棺木也會磕破;其次,主持葬禮的老牧師還得請教堂司事和挖墓人一道扶上山,既費時又費力。

    可是現在,若不是死者特别要求,已經沒有人願意葬在這片舊墓地了。

     墓地不算漂亮,因為知道如何把死者的安息之所打點漂亮的人少之又少。

    好在青松綠樹慷慨大方,願意無私貢獻。

    墓地有了它們的點綴,倒也不失安甯靜谧之美。

    倘若活着的人得以獲悉,地下死者樂于在此安息,墓地也許會被奉為神聖之地。

    可惜,這裡卻成了工人們勞作之餘,與朋友共享的休閑之地,就連好吃懶做的閑人也獨獨鐘情于這裡的靜谧和清雅。

     若是有異鄉的過客經過此地,大家也不會告訴他實情,反倒邀他一同就座,或坐在停屍台,或直接坐到墳頭,然後對他講述韋姆蘭的皮特·諾德小子以及他的風流韻事,似乎這樣的故事隻有拿到這裡講,才會更有韻味。

    死者的威信早已蕩然無存。

    這片神聖之地似乎也毫不在意,反倒欣然接受。

    于是,昏迷的人被帶到這裡,人們為他的蘇醒而歡呼;身懷六甲的孕婦被帶到這裡,人們為新生的嬰兒而祝福。

     話說皮特·諾德掙脫哈弗沃爾森之後,精神一度抵達崩潰的邊緣,仿佛整個世界都在搖撼。

    這片墓地自然也就成了他的避難所。

     其實,他掙脫後,原本打算回到大商業鎮,可是當他跑到小鎮河邊的橋頭時,又突然停住了腳步。

    原來一直環繞在他頭頂的王冠之光突然不翼而飛,仿佛人間蒸發了一般。

    皮特·諾德,這個不幸的逃亡者,傷心地蹲下來,渾身顫栗不止。

    他的心在滴血,血沖到腦子裡,叫他燥熱難耐。

     就在這時,齋戒之靈的身影再次閃現,正朝他飄過來。

    這已經是她第三次現身了,這一次似乎比前兩次顯得更親切溫柔。

    可是在皮特·諾德看來,她的出現卻一次比一次可怕。

     “啊,傷心的人兒,”齋戒之靈開始說話,“我保證,你受的苦痛即将結束!齋戒之時,你欲示愛,卻見心愛之人即将死去。

    這就是你命中注定要承受的苦痛。

    過來,跟着我。

    你想方設法,經過多番嘗試,到最後卻隻有我才值得你依附。

    ” 皮特·諾德狂亂地揮舞着手臂,想要把她驅走。

    “你想要我做什麼,我一清二楚。

    你要把我帶回勤奮節律的生活軌道上去,可是我不能跟你回去。

    現在還不行,現在還不行!” 面色蒼白的齋戒之靈淡淡一笑,語調更加溫柔。

    “皮特·諾德,你是清白的。

    不要為自己沒有做過的事而痛苦糾結!伊迪絲對你不好嗎?跟我來,去勞作吧!回到從前的活法去,好好地活着!” 皮特·諾德徹底背棄了這個多年的朋友,厭惡地說道:“你讓我信奉的都是些什麼破信條?你這個讨厭的惡老太婆,隻會擺弄一些毫無價值的小樹枝。

    你這個陰險惡毒的女巫婆,老魔鬼,你自己無法無天,憑什麼要叫我循規蹈矩?怎麼敢在我面前大談什麼清規戒律?還妄想再次把我拖入萬劫不複的苦痛深淵嗎?我不過是你的一枚棋子,與你為我精心策劃的一樁樁陰謀相比,我的所作所為算得了什麼!讓你的那一套蒼白無力的修身自好的破理論見鬼去吧!現在,我要盡情地放縱自己。

    ” 事已至此,皮特·諾德是斷然不會再回大商業鎮了。

    眼下叫他轉身再回小鎮也是絕對不可能的了。

    他就索性順着通往山頂的小路,爬到了令人心馳神往的松林地。

    隻見一棵棵青松蒼翠挺拔,生機勃勃。

    穿梭其中,竟不知不覺來到一條小路前。

    他便循着小路的方向繼續往前走,結果卻意外地闖入小鎮的墓地。

    這下他也算找了個藏身的場所。

    皮特·諾德拖着疲憊不堪的身軀,一頭紮倒在地上,仿佛死人一般,失去了知覺,周圍的一切瞬間凝滞了。

    不知過了幾個時辰,遠處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皮特·諾德開始有了一點微弱的意識,他感覺自己仿佛到了一個遙遠的地方。

    不過,他的确看到眼前有一列送葬的隊伍正朝自己這邊靠近。

    究竟是怎麼回事?他感到迷惑不已,自己躺在地上多久了?伊迪絲已經死了嗎?她是過來找自己的嗎?棺木裡的死者尋找謀殺他的兇手來了嗎?腦子裡的疑惑讓他不寒而栗,渾身開始瑟瑟發抖起來,虛汗直往外淌。

    雖然茂密的松林将他遮得嚴嚴實實,他卻忍不住恐懼之心,唯恐死者會找到自己。

    他撥開松林,向外打望,一臉的緊張惶恐,甚似被人緝拿的逃犯,在慌忙逃竄中,仍不忘時刻回頭張望追緝者的行蹤。

     原來,一個窮困潦倒的男子死了,葬禮就是為他舉行的。

    送葬的人寥寥無幾。

    棺木上沒有任何花圈點綴,光秃秃的一片。

    棺木一落地,死者就被直接送進了墳墓。

    來客表情平淡,臉上看不到一滴淚痕。

    皮特·諾德此刻雖然精神有些恍惚,但也能判斷出這絕不是伊迪絲的送葬隊列。

     可是,既然不是她的葬禮,誰又能保證這就不是她傳給自己的信号呢?他已經無處可逃了。

    她曾經和自己約定,要在墓地重逢。

    她的意思就是,要自己在墓地等着她,等她來懲罰自己。

    眼前舉行的葬禮就是她傳來的信号——要自己在這兒等着她。

     皮特·諾德開始變得神志不清。

    此時此刻,墓地四周築起的低圍欄在他眼中成了高不可攀、不可逾越的大城牆,入口處丁香花團簇擁而成的墓地大門在他眼中成了固若金湯、堅不可摧的鐵城門。

    可他自己,就是囚在其中的犯人,隻能乖乖地等着伊迪絲的審判,等着她把自己繩之以法,否則,他将永遠困在這裡。

     她會怎麼處置自己,皮特·諾德心裡沒底。

    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自己必須等在這兒,直到她來。

    或許她會把自己一同帶進墳墓,或許她會命令自己從山上跳下去。

    結果會如何,他自己也不知道,但自己必須等在這兒。

     他的理智開始垂死掙紮:“皮特·諾德,你是清白的。

    不要為自己從未做過的事徒增痛苦!她并沒有給你傳達什麼信号。

    回去工作生活!擡起你的腳,就能越過圍欄;伸出一根手指,大門就會敞開!” 不,不能聽從!皮特·諾德已經不省人事,意識時斷時續,模模糊糊,仿佛在沉睡中。

    但他卻清晰地記得一件事——自己必須呆在原地不動。

     消息很快傳到病人耳中。

    她已經奄奄一息了,仿佛成了摘下的樹枝,漸漸枯萎凋零。

    “一個夏天,和你一起去舞會的那個皮特·諾德在墓地等着你呢,你叔父把他吓破了魂,硬是不肯離開墓地半步,一定要見到你的棺木過去找他才肯罷休。

    ” 伊迪絲緩緩睜開雙眼,流露出眷戀的神色,仿佛這是她彌留時的最後一眼。

    她托人給皮特·諾德傳去口信:對他的無理取鬧,她很是惱火。

    為什麼臨死前還不讓她安息?她從未想過要懲罰他,讓他受到良心的譴責啊。

     送信人回來了,卻不見皮特·諾德。

    他來不了,圍欄太高,大門太重,隻有一個人才能将他解救。

     很多天以來,他成了小鎮裡人們談論的唯一話題。

    “他還在墓地不肯走,他還在墓地不肯走。

    ”大家每天都在互相通報他的情況。

    “他瘋了嗎?”很多人都感到不解,常常發出這樣的疑問。

    不過經那些曾與皮特·諾德交談過的人證實,皮特·諾德的确瘋了。

    他一再申明隻有“她”才能救自己。

    鎮裡出了這麼一樁事,大家反倒有些引以為榮。

    是他為愛癡狂的舉動給小鎮增添了神秘浪漫的色彩。

    窮人同情他,給他送來食物;富人感到好奇,偷偷上山去觀望。

     伊迪絲躺在輪椅上,無法動彈,生命垂危,但她的大腦從未停止過思考。

    可是除了思考,她又能做什麼呢?那麼她每天都在日思夜想着什麼?啊,是皮特·諾德,是皮特·諾德!這個深愛着自己,為了自己而瘋狂的男人總是浮現在眼前,揮之不去。

    她萬萬沒有料到,皮特·諾德真的會一直守候在墓地,等着自己。

     看見了吧,這就是她骨子裡透出來的天性——浪漫天真卻又口是心非。

    她腦海裡的情景,一半是她生編硬造而來,一半是她憑直覺估摸而來。

    他竟然還指望自己去找他,一定是别有居心!自己若是活着去見他,他一定以為見了鬼,準會被吓得驚慌失措! 小鎮裡流傳的全是關于皮特·諾德的故事,他成了焦點人物。

    古往今來,英雄烈士的壯舉無不讓天下人民為之傾倒歡愉,無論是在繁華大商業鎮,還是在偏僻小鄉鎮,都無一例外。

    瘋狂的皮特·諾德當然也就赢得了全鎮人民的欽佩。

    然而,願意深入墓地,陪他交談的人卻沒有一個。

    他的狀況一天天惡化,瘋癫之氣正潛伏在他的身上,慢慢滲透。

    “她怎麼就是好不起來呢?”人們提起伊迪絲,為她的頑疾深感憂慮,紛紛為她鳴不平:“她不能死,老天爺不公啊!” 伊迪絲心中的怒火在燃燒,噴之欲出。

    她早已厭倦塵世,難道硬要逼着她重新扛起塵世的包袱嗎?話雖如此,但伊迪絲并未完全放棄求生的努力。

    連續好幾周,她都明顯感到自己體内沸騰着一股熱血。

    她的病情也開始漸漸好轉。

    可想而知,她是下了一番苦功夫的。

    凡是世上存在的東西,隻要能派上用場的,她都嘗了個遍,從麥芽精到鳕魚肝油,從新鮮的空氣到燦爛的陽光,從夢想到真愛,她都一一嘗試過。

     時間仿佛定格,燦爛的陽光普照着大地,也溫暖了人心。

     最後,醫生終于答應,允許伊迪絲上山。

    伊迪絲此行牽動了全鎮人的心,大家都翹首以待。

    她會帶回來一個瘋子嗎?皮特·諾德腦子裡不堪回首的記憶會消除嗎?她會空手而回嗎?如果是,她會怎麼辦? 伊迪絲滿懷信心地出發了。

    因為激動,她面色蒼白。

    她有這樣的反應也在情理之中。

    大家毫不避諱,直言皮特·諾德在她心中占有重要的地位。

    守候在墓地的皮特·諾德被大家敬稱為聖徒。

    而此時此刻,伊迪絲也恨不能立刻見到他。

    就是因為自己,他才會無端忍受萬般苦痛。

    每當她聽聞皮特·諾德的消息,她就心如刀絞,内心久久不能平靜。

    往日裡那個故作鎮定的伊迪絲早已不複存在。

    可是,不就是見他一面嗎,她為什麼會熱血沸騰,激動萬分呢?要知道,一個瘋子可不懂什麼浪漫情調啊! 到了墓地的入口,伊迪絲便遣散了轎夫,獨自一人沿着墓地中央的小路走了進去。

    墓地裡花團錦簇,甚至遮蔽了地面。

    她細心地搜尋着,卻不見一個人影。

     就在這時,耳邊突然傳來一絲輕微的沙沙聲。

    聲音是從一堆冷杉樹叢中傳來的。

    她順眼望過去,一張猙獰扭曲的面孔突然出現。

    隻見那張臉上挂着髒亂的胡須,眼睛正驚恐地注視着自己。

    那張臉上的表情是那麼深刻駭然,她還從未如此近距離地見過那樣的一張臉。

    她吓了一跳,差點暈眩過去,也差點沒有管住自己那雙想要逃跑的腿。

     此刻,一股高尚的情感在她心中湧動,蓋過了戀愛的激動。

    悲憫的傷痛吞噬着她的心,她想放聲痛哭。

    一個好端端的小夥子,差點因為自己而被生生地毀掉。

     伊迪絲管住了自己的雙腿,站定了,沒有向前跨出一步。

    她希望這樣,那張臉能慢慢習慣自己的出現。

    她使盡渾身氣力,拼命不讓驚恐從自己眼神裡飛逸而出。

    當初,她憑借頑強的意志力,戰勝了病魔;眼下,又憑借堅韌的定力,摧毀了皮特·諾德的防備。

     皮特·諾德緩緩從藏身之角站出來,面色慘白,蓬頭垢面。

    他将信将疑地朝伊迪絲走過去,臉上的驚恐從未卸下,仿佛他的身後有隻野獸,正對他窮追不舍,要把他撕成碎片才肯善罷甘休。

    他離伊迪絲越來越近了。

    伊迪絲瞅準時機,伸出雙手,握住他的肩膀,笑盈盈地注視着他的臉。

     “過來吧,皮特·諾德。

    你怎麼了?跟我離開這兒!死死守在墓地這麼久,你究竟想要做什麼?” 皮特·諾德渾身猛烈顫抖起來,然後撲通一聲就倒在地上。

    眼下,無論伊迪絲說什麼,對神志不清的皮特·諾德來講,都毫無意義。

    不過,她溫柔的眼神漸漸安撫了他的心。

     伊迪絲調整語調,更加輕柔地說:“皮特·諾德,你聽得見嗎?我還活着,我不會死了。

    為了上山救你回去,我又康複了。

    ” 皮特·諾德臉上的驚恐依舊,伊迪絲又輕輕告訴他:“你沒有奪走我的生命,正是你給了我生命啊!” 她一遍又一遍地重複最後一句話,直到聲音發顫,泣不成聲。

    可是倒在地上的皮特·諾德卻什麼也聽不懂。

     “皮特·諾德,我愛你,至死不渝!”她再也克制不住内心的感情,對他吐露無遺。

     可是他卻依然無動于衷。

     伊迪絲一時也想不出别的辦法,現在也隻能把他先送到山下,對他加以細心照料,至于以後會怎樣,也隻能交給時間了。

     伊迪絲出發前,滿懷着憧憬和期待,恨不能立刻見到深愛自己的人。

    這種感受旁人是說不清、道不明的。

    可是眼下,自己真正見到了他,卻又無計可施了。

    他俨然成了一個瘋子,這讓她絕望,讓她心痛,仿佛她即将失去生命的至寶。

    失落的伊迪絲抱起皮特·諾德,輕輕吻了吻他的額頭。

     這是與歡樂告别的一吻,也是與健康告别的一吻。

    此刻,她感覺自己渾身乏力,死亡再次向她逼近。

     突然,她看到皮特·諾德的手指稍稍動了一下,表露出一絲微弱的生命氣息,緊接着,他的面部開始抽搐,軀幹也開始顫抖起來,越來越厲害。

    伊迪絲屏住呼吸,警惕地注視着眼前發生的一幕。

    皮特·諾德開始慢慢恢複意識,但究竟會恢複到哪一步,伊迪絲并沒有多大的把握。

    她惟一能做的,就是密切觀察他,不敢有絲毫的懈怠。

    最後,皮特·諾德終于放聲大哭起來。

     伊迪絲把他帶到一塊墓碑前坐下,自己也在他對面坐下。

    她溫柔地抱起他的頭,放在自己腿上。

    皮特·諾德還在歇斯底裡地嚎啕大哭,伊迪絲安靜地坐在一旁,輕輕撫摸着他。

     突然,皮特·諾德自言自語起來,仿佛他剛從噩夢中驚醒。

    “我怎麼在哭?”“哦,對了,剛才做了個可怕的噩夢,還好隻是一場夢。

    伊迪絲還活着,她沒有死,我沒有奪走她的生命。

    我真是太傻了,竟然為了一個噩夢哭鼻子。

    ” 他已經漸漸恢複了神志,可是眼眶裡的淚水卻還止不住地往外流。

    他就這樣又哭了好一陣子。

    伊迪絲一直安靜地坐在一旁,溫柔地撫摸着他。

     “我就是想大哭一場,自己也抑制不住。

    ”皮特·諾德終于停止了哭泣。

    他擡起頭,微笑地問道,“現在是複活節嗎?” “你說的現在指的是什麼時候?” “就是死人複活的時候,又稱為複活節。

    ”他解釋說。

     後來,他又把自己如何遇見齋戒之靈,如何與她立下協約,以及如何背棄她的信條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伊迪絲,仿佛他們是交往多年的至交和密友。

     “複活節到了,她的末日來了。

    ”伊迪絲附和地說。

     皮特·諾德這才意識到伊迪絲一直在溫柔地撫摸自己,感動萬分,忍不住又放聲大哭起來。

    這個可憐的韋姆蘭小子的确太需要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場了。

    隻有眼淚才能把他承受的一切痛苦與不幸沖刷幹淨。

    他命運不濟,生活逼迫他背棄了信任、真愛、快樂、美麗和健康——這些人世間最珍貴的花朵——甚至是自己。

    一切都會過去,而且一切都已經過去。

    因為複活節已經來臨,死者的靈魂已經複活,齋戒之靈也将迎來她的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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