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沼澤鄉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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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發生在一個郊區的審判室裡。

    坐在審判桌中間的,是個年老的法官。

    他方臉大個兒,體形臃腫,不修邊幅。

    他一個接一個地審着案件,不知不覺幾個小時就過去了。

    可是到後來,他卻顯出一副厭倦憂郁的樣子。

    或許是在審判室這個封閉燥熱的空間裡悶得太久,又或許是被眼前一些雞毛蒜皮的争論攪得無精打采(他親眼目睹了人性的嗜争、冷漠和貪婪)。

    究竟是何原因也不得而知。

     現在,他拿起了白天要受理的最後一個案件。

    那是一個有關申請撫養幫助的案件,已經進行過一審判決。

     現在要進行的是二審,此時法庭正在宣讀訴訟文件。

    據悉,案情涉及一位窮苦農民之女與一個有婦之夫,男方因拒絕承擔撫養責任,而被女方起訴。

    可是被告卻堅持聲稱,原告是為了謀取私利,有意誣陷自己。

    他承認,原告曾經的确是家裡的用人,但在原告雇傭期間,自己從未與其私通,所以自己沒有義務承擔撫養責任。

    經過一審判決後,原告卻依然不改初衷,堅持對他的起訴。

    聆訊完幾位證人的陳述之後,法庭要求被告宣誓并陳述理由,證明法庭為什麼不應做出維護被告權益的判決。

     當事人雙方并排站立在審判桌前。

    原告是個年輕女孩,出庭讓她驚恐不已。

    因為羞怯,她已經淚眼汪汪,笨拙地想要拿她揉皺的手帕去抹眼淚,又似乎不知道怎麼才能展開手帕。

    她穿了一套黑衣服,衣服很新,卻與她本人極不相稱。

    旁人不禁會猜測,她這身衣服準是為出庭而特意借來的。

     至于被告,明眼人一下子就能看出他是個家底殷實的家夥,四十來歲的年紀,秃頭,一副尖嘴猴腮的長相。

    庭堂之上,他可真是隐忍“有度”:既沒有為上庭而洋洋自得,也沒有把自己置身事外。

    觀衆也能看出幾分端倪。

     文件宣讀完畢,法官轉向被告,詢問他是否仍然不滿一審做出的判決,是否做好了宣誓的準備。

     他毫不遲疑地給予簡短回答“是”,然後把手伸到靠近肌膚的背心口袋,掏出一張紙。

    上面是牧師提供的一份聲明,證明被告對誓言的含義和重要性理解無誤,因此被告有資格宣誓。

     原告又窘又怯,除了哭泣,也沒有什麼好法子。

    她那雙低垂的眼睛從未離開過地面。

    到目前為止,她還從未真正正視過被告一眼。

     聽到被告回答“是”,她吃了一驚,不由得上前兩步,好像要申辯什麼。

    她困惑地立在那兒,似乎在心裡自言自語:“這不可能,他肯定不會答應的,一定是我聽錯了!” 與此同時,法官接過牧師的聲明書,示意另一名審判官宣誓開始。

    後者走到桌前,取出埋在一堆案宗下的《聖經》,把它平放在被告面前。

     原告開始有些焦躁不安。

    她聽見有人從身旁經過,不得不逼迫自己擡起眼睛,但擡起的角度也剛好隻到能瞥見審判桌的角度。

    審判官平放《聖經》的一幕恰好映入她的眼簾。

     她欲言又止,似乎想抗議什麼,卻又忍住了。

    他有資格宣誓。

    這怎麼可能?法官肯定會阻止他的! 法官不是糊塗蛋,女孩的老鄉們是怎樣的想法,他都心知肚明。

    他知道,一旦有迹象表明原告與被告并非單純的主仆關系,原告十有八九會受到他們的嚴加斥責。

    因為在他們看來,她所犯下的通奸罪乃是萬惡之首,罪不可赦。

    她會不會做個交代,比如,否認自己與被告有私情?法官當然清楚女孩可能遭受的恥辱,等待她的不隻有恥辱,還有無盡的痛苦。

    從此以後,沒人會雇傭她,給她活計。

    連生她養她的父母也會無法容忍,最後将她逐出家門。

    啊,他一定還知道,女孩若不是被逼無奈,決不會伸手向一個有婦之夫請求幫助。

     他絕不相信女孩會在這件事上撒謊。

    如果真的另有他人而非一個有婦之夫,她就不會起訴,無端給自己招來麻煩。

    法官若是想到了這一層,就會斷然阻止被告宣誓的。

     法官把牧師的聲明書來回仔細通讀了好幾遍,這些都被女孩看在眼裡。

    她開始期待,法官會出面幹預。

     果不其然,法官謹慎地将目光轉向原告,那副厭煩憂郁的表情更加分明。

    看情形,他似乎對原告沒有什麼好感。

    即使她所說屬實,但她也絕非良家婦女之輩,難以喚起他的同情心。

     老法官有時會介入案件,充當一個公正睿智的顧問角色,防止當事人中的任何一方偏離正軌。

    可是今天他實在累了,心裡發燥,一心想着走完既定的司法程序了事。

     他放下牧師的聲明書,向被告交代了幾句,大意是希望被告考慮清楚,如果在法庭上宣假誓,後果将會很嚴重。

    被告平靜地聽着,一如當初的淡然。

    聽完法官的告誡,他便謙恭而鄭重給予回應。

     原告這時已經吓得亂了陣腳,嘴裡喃喃地發出激烈的抗議,雙手使勁地絞着。

    現在她要開口了。

    她要克服羞愧,突破哽噎的喉嚨。

    可老天偏偏不讓她如願,喉嚨竟然發不出一個音節。

     那麼,被告宣誓是勢在必行的了!她無力阻止,也沒有人會阻止他。

     而在此之前,她一直相信法庭是不會允許被告宣誓的。

    可是現在,她确信那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宣誓在即,就近在下一秒。

    一股恐懼牢牢抓住了她,叫人無法抵擋。

    她徹底癱軟了,眼淚幹了,目光呆了。

    他也将為自己的宣誓受到永世的懲罰。

     為了妻子,他發誓一證清白,女孩也能理解。

    但即使真相大白會影響他的家庭,他也決不能因此就放棄靈魂的救贖啊。

     立假誓是極其惡劣的罪行,隻會遭到謾罵和唾棄,得不到同情和寬恕。

    宣讀假誓者名字的話音剛落,審判内間的房門就自動彈開了。

     如果當時女孩有勇氣看一眼被告,她一定會被烙在被告臉上的懲戒印記所吓到。

    那是上帝懲罰他的标記。

     她站在那兒,恐懼變本加厲地鎖住她,一分一秒都不放過。

    法官示範被告手指擺放的正确姿勢,然後就打開一本律法書,查找宣誓詞。

     被告把手指放在《聖經》上了!女孩見此,不由得跨前一步,似乎想要伸過手去,一把推開落在《聖經》上的手指。

     但是,她忍住了。

    在最後一刻,她心裡還有一線希望,希望被告現在會比以前溫和些。

     法官在律法書上找到了宣誓詞,現在已經開始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地領讀起來。

    他每讀一句就停下,被告跟着讀。

    被告是在跟讀沒錯,可他讀得磕磕巴巴。

    法官隻得領他從頭再來一遍。

    女孩的希望破滅了。

    看來他決意要發這個假誓了,他決意要接受上帝的懲罰了,包括今生和來世。

     她站在那兒,無助地絞着雙手。

    都是她的錯,自己不應該起訴他的。

    可是她丢了工作,生活饑寒交迫,孩子奄奄一息,除了他,叫她向誰求助呢?令她沒有想到的是,他甯願挨着立假誓的痛楚,也不願承認與她的關系。

     法官又把誓言領讀了一遍。

    再過幾秒鐘,案件就要了結了。

    案件一旦拍闆而定,就再無異議了。

     第二輪跟讀正要開始,這時,隻見女孩猛沖上去,撇開被告的手,一把奪過《聖經》。

     勇氣終于戰勝了恐懼。

    他不能立下這個假誓!不能! 審判官見狀,三步并作兩步奔過去,想要奪回《聖經》,收服原告,可惜計劃落空了。

    其實,所有跟法院扯上關系的東西都會讓她望而生畏。

    經這麼一鬧,她确信自己要進監獄了,可手還死死地拽着那本《聖經》。

    不管付出多大的代價,他絕對不能宣誓。

    被告也試圖搶回《聖經》,最終也是徒勞而返。

     “你不該宣誓!”女孩哭喊道,“不該!” 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在場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審判室裡裡外外擠滿了觀衆,法警推肘而進,辟出一條路來,終于擠到法庭上。

    陪審官立身而站,書記員從椅上跳起,手裡還護着墨水瓶,生怕墨水會就勢震出來。

     這時,老法官一聲大吼:“肅靜!”現場頓時鴉雀無聲。

    大家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你是怎麼回事?你和《聖經》有仇嗎?”法官怒斥原告,語氣生硬而嚴厲。

     絕望催生了勇氣。

    内心的痛苦終于可以吐露,焦慮也有所緩解。

    “他不能宣誓!”女孩鼓起勇氣回答。

     “不要說話,把《聖經》放回原位!”法官命令道。

     她沒有聽從,反而用雙手把書拽得更緊,情緒十分激動。

    “他不能宣誓!” “你就這麼有信心會勝訴嗎?”法官諷刺地問道。

     “我要撤訴,”她聲嘶力竭地叫喊道,聲音尖利刺耳,“我不想強迫他發誓。

    ” “你在喧嚷什麼?”法官威嚴地說,“你瘋了嗎?” 她猛地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自己。

    這尖叫聲,她自己也聽得明明白白。

    如果不能心平氣和地把話說清楚,法官一定會以為自己喪失理智,她得克制。

    她盡量試着用正常的語氣說話。

    這一回她成功了。

    “我要撤訴,他是我孩子的爸爸,我還愛着他,我不能讓他發這個假誓。

    ”陳述不緊不慢,真摯誠懇,清晰明了。

     她筆直堅定地與對面而坐的老法官相對而視。

    老法官雙手平放在桌上,久久注視着女孩,身上的變化正在悄然發生:厭倦和憂郁早已不見了痕迹,那張不修篇幅的方臉上,浮現出最可人的情感,顯得格外英俊。

    “啊,瞧瞧!”他在心裡思忖——“啊,瞧瞧!這就是我民的勇氣。

    我不該責罰他們,雖然他們卑微至極,卻充滿了真愛與虔誠。

    ” 想到這,法官忽然間發現自己已是熱淚盈眶。

    他定了定神,感到羞愧不已,慌忙環顧四周。

    隻見書記員、法警以及陪審團都傾身注視着審判桌前抱着《聖經》的女孩。

    快樂洋溢在他們的臉上,一直澆灌到心底,仿佛眼前所見乃人間美景,令快樂都要駐足留連。

     他又把目光移向觀衆。

    隻見大家松了口氣,就好像等到了最讓他們期盼的話語。

     目光最後落在被告身上。

    現在不敢擡頭的人倒換作了被告。

     法官先轉向那位貧女宣布:“正如你所願,撤訴有效。

    ”繼而又吩咐書記員說道,“把案件記錄都删除。

    ” 被告做出上前的動作,似乎要陳述什麼。

    “呃,又怎麼了?”法官向他大吼道,“你還有意見不成?” 被告的頭垂得更低了,輕聲說:“哦,不,這應該是最好的結果。

    ”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老法官在座椅上停留了片刻,便将那沉沉的坐椅推後,起身繞過審判桌,走到原告面前。

     “謝謝你!”他邊說邊把自己的雙手伸給女孩。

     女孩放下《聖經》,站在那兒,用她那皺巴巴的手帕抹着眼淚。

     “謝謝你!”法官再次感謝地說,一面緊緊握住女孩的手,仿佛握住的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之手。

    

故事講到這兒,恐怕沒有一人會吝惜稱贊這個為愛癡狂的女孩。

    她受訊時的所作所為無不博得人們連連稱頌。

    可是對主人公自己而言,情況卻截然相反:她覺得自己在法庭之上丢盡了臉面,也不明白自己究竟做了什麼大事值得法官走下來親自與她握手。

    她還以為,這隻不過是審判結束的信号,代表着她可以回家了。

     當然,她也沒有察覺到人們看她時善意的眼神,一些人要與她握手的意願,也被她疏漏了。

    此時此刻,她恨不得立刻逃離現場。

    審判室門口原本就擠滿了人。

    現在審判結束,人們急于離開,結果把門口更是堵了個水洩不通。

    她讓到一邊,準備等讓所有人都走了之後再離開。

    在她看來,任何人都應該走在她之前。

     等她終于出來,古德穆德·埃爾蘭德森家的馬車已經在門口等候多時了。

    古德穆德握着缰繩坐在馬車上,明顯是在等待某人。

    在法庭湧出的人流中,他一眼就看到了她,便招呼道:“過來,海爾格!我們同路,就坐我的馬車吧。

    ” 她聽到有人叫自己,但又不确定,因為古德穆德·埃爾蘭德森想要跟她同行,完全是不可能的。

    他魅力無限,整個教區再也找不出第二個和他一樣的人了。

    他血氣方剛,英俊潇灑,家族顯赫而又萬衆矚目。

    她無法想象古德穆德會希望與自己一道前行。

     海爾格頭上的方巾滑下來,蓋住了額頭。

    她匆匆從古德穆德旁邊經過,沒有擡頭看,也沒有應聲。

     “你沒聽見嗎,海爾格?坐我的馬車吧。

    ”古德穆德友善地詢問。

    可海爾格沒能領會他的好心。

    她以為,古德穆德不過是想取笑自己罷了。

    他已經布好了局,就等着和旁人一起譏笑自己出醜的窘态。

    她既害怕又氣惱,瞥了他一眼,就一股腦兒地跑開了。

    她要跑到一個聽不見人們譏笑的地方去。

     當時,古德穆德還是單身,和父母住在一起。

    他父親有個農場,雖然不大,家裡也不殷實,但日子過得也算滋潤。

    他來法庭主要是為父親攬些活兒,不過此行他還有别的目的。

    瞧瞧他那套精心設計的裝備!嶄新的輕便小馬車一塵不染,馬鞍擦得锃亮锃亮,馬身也光滑得猶如綢緞。

    他在鄰座上特意鋪了一塊火紅的毛毯,自己也精心搭配了一番,短狩獵夾克配上一頂灰色毛氈小帽,褲子折在高幫靴裡。

    好精神的一身裝束!雖不是什麼節日盛裝,但也還夠光鮮幹練。

    他自我感覺也不錯。

     古德穆德駕着馬車,沐浴着晨光,獨自一人上了路。

    心裡想着美美的事,時間也就在不知不覺中過去了。

    他在半路上碰見一個可憐的女孩,隻見她筋疲力盡地艱難挪動着步子,腿好像灌了鉛一般。

    時值秋天,路上積滿了雨水。

    他看着女孩在泥濘中深一腳淺一腳地蹒跚前行,于心不忍,便停下來詢問女孩要到哪裡去。

    得知她也要去法院,就盛情邀請女孩與他一同前往。

    她感激不已,可又不敢碰到古德穆德旁邊的紅毯,就爬到馬車後面一塊挂幹糧的窄木闆上。

    古德穆德原本也不希望她坐在旁邊。

    畢竟,他們素不相識,連對方是誰都不知道。

    不過他也能猜得出女孩來自某個窮鄉僻壤,心想,讓她坐在馬車後面也相當不錯了。

     馬車行到斜坡處,速度慢下來,古德穆德也開始和女孩攀談起來。

    他問女孩叫什麼名字,來自哪裡。

    女孩告訴他,她叫海爾格,來自一個叫大沼澤的偏遠農場。

    聽到這,古德穆德有些心神不安。

    “那你一直呆在家裡還是在外幹活呢?”他繼續詢問道。

     過去她一直呆在家裡,今年她才出來做事的。

     “在哪?”古德穆德追問。

     古德穆德覺得等了好久,最後終于聽到女孩的回答。

    “在西部農場的皮爾·馬田森家。

    ”她把聲音壓得很低,好像甯願别人聽不見。

     古德穆德卻聽得明明白白。

    “哦!那麼就是你——”話說到一半他就止住了。

    他轉過身,直挺挺地坐好,一路下來沒有再與她交談半句。

     他現在的心情差極了,一邊狠狠地抽着馬鞭,一邊氣急敗壞地埋怨馬路不是人走的。

     女孩靜靜地坐在那兒。

    過了一會兒,古德穆德感覺有人在推他胳膊。

    “你想做什麼?”他暴躁地回應,頭也沒回。

     原來女孩要下車了,想叫他停下。

     “為什麼下車?”古德穆德冷冷地笑道,“難道坐得不舒服嗎?” “不是,謝謝你,可我想自己走。

    ” 古德穆德内心小小掙紮了一番。

    今天,尤其是今天,自己居然請一個她這樣的人坐上馬車,簡直是昏了頭!可他轉念一想,人都已經坐上車了,不能趕她下去。

     “停車,古德穆德!”女孩又叫了一遍,語氣特别堅定。

    古德穆德不得不勒住缰繩。

     他心想:“是她自己執意要下去的,我又何必勉強她呢?” 馬還沒來得及站穩,女孩已經跳出了馬車。

    “我以為我上車的時候你就知道我是誰,”女孩堅決地說,“或許我根本就不該上你的馬車。

    ” 他潦草地說了聲再見,就駕着馬車繼續前行。

    女孩說得沒錯,他的确認識她。

    女孩很小的時候,他就在沼澤鄉見過她好幾次,可是她長大後變化很大,自己竟然沒有認出來。

    剛與她分開那會兒,他很高興一路上再沒人會打擾自己了,可是後來他又開始生起自己的氣來。

    他是個表裡如一的人,本不想殘忍地對待他人,可表現出的行為卻又恰恰相反。

     分開後不久,馬車便駛出了那條馬路,拐進到一條狹窄的街道,在一座深宅大院門前停了下來。

    宅門開了,宅院主人的一個女兒走出來。

     古德穆德摘下帽子的那一刻,臉上爬過一絲紅暈。

    “請問家父在嗎?”他禮貌地詢問道。

     “不在,他去法院了。

    ”女兒回答說。

     “他總是那麼準時!”她歎息道。

     “沒關系。

    ”古德穆德安慰她說。

     “能坐上這麼漂亮的馬車,父親一定會特别高興的。

    ”她歡快地稱贊。

     古德穆德聽到稱贊,微微笑了。

     “嗯,那我也得出發了。

    ” “你不進來坐坐嗎,古德穆德?” “不了,希爾多,謝謝你。

    你知道的,我要去法院了,要是遲到就不好了。

    ” 古德穆德徑直朝法院趕去。

    他現在特别開心,完全忘了與海爾格那段不愉快的經曆。

    幸好是希爾多出來相迎。

    她也注意到了自己精心裝扮的馬車、特意鋪設的紅毯、綢緞般光滑的馬匹和擦得铮亮的馬鞍。

    她肯定都注意到了。

     他這是第一次來法院,心想,要學要看的東西肯定不少,所以就在法院呆了足足一整天。

    輪到審判海爾格的案子時,他就坐在審判室裡,并且把她搶奪《聖經》、對抗法警和陪審員的一幕看得真真切切。

    審判結束後趁法官與海爾格握手那會兒,他連忙起身出門,套上馬車,将它趕到法院的台階前。

    海爾格的勇敢讓他欽佩萬分,他希望向對方把這份欽佩表達出來,可是海爾格沒能領會他的好意。

    她實在吓壞了,硬是從古德穆德眼皮底下溜走了。

     當天傍晚,古德穆德去了沼澤鄉。

    沼澤鄉面積很小,就躺在郊區林脊腳下。

    進去的路很窄,冬天的時候,隻能容納一匹馬從中通過。

    古德穆德隻好徒步進去。

    路面堆滿了樹樁和石塊,很難找到行路,他也差點磕斷腿。

    路面的好幾處地方都淌着溪水,他不得不涉水而前。

    要不是月光的關照,他肯定會迷失在亂石流水中。

    他心想,今天海爾格從這裡經過該有多艱難呀。

     确切地講,大沼澤鄉是架在林脊半腰的一片空地上。

    雖然他從沒來過這裡,但以前路過峽谷時也常常能看見它,憑經驗判斷自己沒走錯路。

     空地被一層厚厚的草叢圍住,很難穿進去。

    這可能是一道天然屏障,将農場與周遭的荒涼自然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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