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志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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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說就更不容易了。

    他會把仇恨永遠記在心裡,外表卻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無論他說了多少安慰妻子的話,也無論他下了多大的決心,他的心裡始終會留下一個疙瘩,不斷噬咬着他。

    直到有朝一日,他看見别人忍受同樣的痛苦,才會心滿意足。

    妻子心裡總有一種說不出的難受,倘若他大發雷霆,給自己一頓毒打,也許還會好過些,兩人相處起來也會更明朗輕松。

    這些年來,他總是憂郁不堪,喜怒無常,妻子開始怕起他來。

    她感覺自己就像奔途中的一匹馬,而丈夫就握着皮鞭站在自己後面,他手裡那條從未動用過的皮鞭如今就抽打在自己身上。

     街坊鄰居都說,從未看到她像現在這樣,臉上刻滿悲傷,仿佛她已經被悲痛奪去了神智。

    直到孩子的葬禮舉行時,她才清醒過來。

    人們不知道,她是否在聽他們說話,又是否知道誰在對她說話。

    她不吃不喝,仿佛不知道什麼是饑餓。

    她在最刺骨的寒冬裡出門,仿佛不知道什麼是嚴寒。

    奪走她神智的并不是悲痛,而是恐懼。

     孩子葬禮的當天,她從未想過要留在家裡。

    一定要和送葬的隊列一起上墓地。

    她之所以這麼堅持,一定是已經預感到在場所有人的期望。

    他們一定以為孩子會葬在桑德的家族墳墓裡。

    當掘墓人帶領送葬的隊伍,來到另一個墓碑前時,她想到,人們的意外和責備一定會逼着自己當場暈倒。

    即使是在嚴肅的葬禮上,人們的驚詫也會不絕于耳。

    “為什麼不把孩子葬在桑德的家族墳墓裡?”曾經包圍過她的流言蜚語又會再次襲來。

    “他們夫妻之間應該出了什麼問題。

    ”人們會竊竊私語地開始議論她。

    不等大家離開,她就會被他們的譴責埋沒。

    她現在惟一要做的就是保持冷靜,在葬禮上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仿佛一切進展都在計劃之中。

    也許隻有這樣,大家才會相信她的解釋。

     丈夫陪她一同去了教堂,打點着葬禮現場的一切,諸如邀請客人、預訂棺木、安排擡棺人等事項。

    一旦事情順了他的意願,他就變得親切友善起來。

     葬禮選在一個星期天,牧師為死者誦完經文後,所有前來悼念的客人便全部彙集在棺木存放的門廊裡,準備向墓地出發。

    擡棺人已經把白布帶擱在肩上,門廊裡的人也都加入到送葬的隊伍中。

    一同出發的還有教堂裡的許多會衆。

    她感覺,這些人似乎隻是為了觀看一個送犯人上絞刑架的場面而已。

     葬禮結束後,他們會怎樣看待自己?她親自參與了葬禮的準備工作,卻不能透露半個字。

    她感覺自己現在已經不能平心靜氣地開口說話了。

    她真想大聲尖叫,拼命哀号,讓整個墓地都能聽見。

    為了防止自己失聲大喊,她緊緊咬住嘴唇。

     塔樓的鐘聲開始敲響,送葬的隊伍出發了。

    現在所有人都會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發現真相。

    啊,她為什麼不及時相告?她不得不拼命控制自己,以免自己忍不住失聲大喊,做出阻止人們一同前往孩子墳墓之地的舉動。

    人都已經死了,她為什麼還要因為一個死去的孩子斷送自己的一生呢?他們想把他埋到哪兒就埋到哪兒吧,隻要不去墓地就行。

    這時,一個模糊的念頭在她腦海閃現:她要想辦法吓跑墓地上的人,告訴他們那裡是個兇多吉少、瘟疫肆虐、野狼遍布的是非之地。

    她要像吓唬小孩子一樣,把他們全都吓跑。

     她自己并不知道人們為孩子挖的墓穴所在何處,但心想答案很快就要揭曉了。

    當送葬的隊伍走進墓地時,她掃視着白雪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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