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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雄大拿着越野車和電動遙控翻過來倒過去地看了一會兒,操作了一會兒,很快便将越野車身解體了。

    他戴上套頭式的放大鏡,全神貫注查看着電路闆,拿起了電烙鐵。

     對慶多來說,這個姿勢看起來帥極了。

     大和和美結也興緻勃勃地圍到桌子周圍,緊盯着父親的手部動作。

     “很燙,危險啊。

    不能伸手過來哦。

    ” 雄大一邊說,一邊用電烙鐵燒焊料,将越野車脫落的線路接回去。

     電烙鐵冒着白煙。

    那一瞬間,慶多聞到了一股迄今為止從未聞到過的氣味,是高溫熔化焊料和松脂的氣味。

     “看看這樣是不是修好了?” 雄大邊說邊取下了放大鏡。

     “電池,電池。

    ” 大和嚷嚷着把取下的電池遞給雄大,似乎是打算幫忙。

     雄大把電池裝進越野車,将車放在地上。

    他拿好電動遙控,按下了前進鍵。

     越野車發出尖銳的金屬聲,跑了起來。

    大和追着車跑了起來。

    雄大靈巧地操控着越野車在千鈞一發之際逃離了大和的追逐。

    大和頓時發起脾氣,哇哇地哭起來。

     雄大哈哈大笑,慶多、美結還有兩位客人都笑了。

     綠坐在起居室的沙發上揮動着毛衣針。

    她的毛線活師從母親裡子,手藝相當不錯。

    她現在手裡織的是給琉晴和慶多準備的圍巾。

    距離二月份的情人節還有三周,應該來得及。

    雖說沒必要着急趕工,反正也沒其他事可幹。

     良多這天天還不亮便起床上班去了。

    綠沒有自信能跟琉晴兩人獨處一室,便拜托他請一天假。

    不過良多說必須去處理周六休息落下的工作,之後還要參加一個不能缺席的宴會。

    那是為前些日子在設計大賽勝出的項目開的慶功宴,作為領導,良多是不可能缺席的,這點綠也十分清楚。

     過了八點,琉晴獨自起來了,看起來愁眉不展。

     擺出來的早餐有雞蛋卷、腌菜、裙帶菜和豆腐做的味噌湯、蛋黃醬拌蟹肉棒。

    綠原本還想着蔬菜不夠,想在蛋黃醬裡加點洋蔥片,不過最終作罷。

    孩子嘛,總而言之都是不愛吃菜的。

     琉晴吃了口蛋黃醬,就嚷嚷着“好酸”。

    綠心想,大概是因為蛋黃醬的牌子不一樣吧,下次得找由佳裡問一問。

    綠如履薄冰般小心翼翼地跟琉晴相處着。

     吃過早餐,琉晴想去屋外玩,綠便帶他去了公園。

    他四處跑了一陣,又在公園一角玩了會兒沙子。

    公園裡沒有其他來玩耍的孩子,他們便回家去了。

     慶多和幼兒園的朋友們都很喜歡車站前大樓裡的一家兒童館,裡面有畫圖手工室之類的店,每到周日還會搞些手工制作的活動,遊戲室裡則擺滿了遊戲玩具。

    最重要的是,這裡很安全。

     但是,綠卻沒想過帶琉晴去那裡,因為在那裡必定會碰到慶多認識的小朋友的母親們。

    綠不知道該如何向她們介紹琉晴,也沒法解釋慶多去了哪裡。

     回去的途中有一條河,兩人坐在河邊眺望了一會兒河水。

    琉晴待得很是無聊。

    綠也生怕遇到熟人,便催着琉晴回家了。

     回到家,琉晴開始玩慶多的玩具。

    他先是敲着木琴玩,很快玩膩了,便扔開。

    接着又開始玩一個木制的玩具,把木球一扔,便翻滾跳動着發出呱嗒呱嗒的好聽的聲音。

    綠一邊聽着這呱嗒呱嗒的聲音,一邊開始編織。

     綠再一次回憶起與慶多一起度過的時光。

    慶多上入學考試培訓班,練習鋼琴,光這些就足夠打發從幼兒園回來之後的時間。

    周日良多多數時候都不在家,經常隻有他們兩人玩耍。

    這種時候,兩人要麼就一起看電視,要麼就看書。

    的确,那時兩人之間也沒什麼對話。

    但即便如此也從不覺得尴尬。

     可是,跟琉晴兩個人單獨待在這悄無聲息、一絲不苟的房間裡,綠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這不是琉晴的錯,綠想着。

    都是因為良多不在。

    如果良多的車在家,就能帶他去個能玩耍的地方,一個沒人認識他們的地方。

     午餐是琉晴想吃的拉面。

     吃過飯,綠收拾着碗碟,内心有着從未有過的焦躁。

    本來她的内心早就接受了良多周末外出工作的事。

    就是靠良多如此賣命工作才得以維持現在的生活。

    不過,綠原本也沒有期望能在這樣的市中心最高端地段買一套公寓。

    她想的是在稍微郊區的地段買個稍微寬敞些,能給慶多留出一間房間的公寓。

    不過畢竟買這間公寓的是良多,用公司的借款加上他自己的積蓄買的。

    三十來歲就能實現購房夢是十分難得的吧。

     優秀的精英丈夫、高級公寓、高檔車、高價服裝……是何等令人羨慕,而綠卻無法沉醉其中。

     當然,良多在買大件東西的時候,還是會過問一下綠的意見。

    不過,與其說是過問,不如說僅僅是“确認”。

    基本上所有事情都是良多決定,良多批準。

    她對這也沒什麼太大的不滿。

    畢竟良多做的事情總是正确的。

    隻要按照良多說的辦,從來都沒出過什麼大差錯。

     再說自己也根本沒有可以反對的智慧、經驗、财力。

     如此這般,這個“家”一直都這樣平平順順走了過來。

    直到那一天…… 綠收拾完碗筷,又開始織起圍巾。

    琉晴一邊眺望着窗外的風景,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問東問西。

     “那個大大的東西是什麼?” “那個細長的嗎?” “嗯。

    ” “東京天空樹。

    ” “哦。

    ” 沉默。

     “我家是在哪個方向?” “那邊吧。

    ” “是嗎?” 沉默。

     終于,琉晴什麼也不問了,隻是默默地看着自己家的方向。

     這時,綠才終于注意到琉晴的寂寞。

     “要玩遊戲嗎?阿姨不太會玩遊戲,你一個人能玩嗎?有各種各樣的遊戲軟件哦。

    ” 琉晴的表情看起來沒什麼興趣。

     “軟件是什麼?” “在一個機器上可以玩各種各樣的遊戲,好像是這樣一種東西。

    ” 然而,琉晴搖了搖頭。

     “不用,我自己帶了遊戲機。

    ” 琉晴從自己的書包裡取出一個紅色的掌機。

    那不是日本的有名廠家的産品,隻是看着相似的其他産品。

    慶多的朋友拿着的最新款遊戲機都有立體影像,但是琉晴的遊戲機卻不是。

    而且,他一直在玩同一個遊戲,在一個像迷宮一樣的空間裡,讓一個大嘴巴的圓形生物一邊吧唧吧唧吃着什麼,一邊前行。

    綠隐約記得,似乎自己小時候在遊戲中心看見過這個。

     恐怕是那種無法更換軟件的老款遊戲機。

     但對琉晴來說,這應該是他的寶物吧,綠心想。

    這是一個可以與齋木家相通的有魔法的遊戲機。

     綠再次撥動起手裡的毛衣針。

     多虧良多一大清早就開始工作,工作在午後初見規模。

    下午的設計大賽慶功宴在大會議室舉行,他便沒吃午餐,直接去了會議室。

    會議室裡,良多的團隊成員已經到齊了。

    看來良多是最後一個到場的。

    再次環顧會場,他才發現,這次設計大賽一起工作的人竟有如此之多,不由地吃了一驚。

    CG制作公司似乎是傾注了全公司的人馬,算上其他做測量或實地調查等的公司,有一百好幾十人參與其中。

     在設計大賽中勝出對這些人的生活也會帶來不小的影響吧。

     部下們壓住良多的杯子給他倒了啤酒。

    但是他四點必須離開會場開車去前橋,所以酒是沒法喝了。

     聽說齋木家的女兒美結暈車暈得厲害,完全沒法去開車三十分鐘以上的地方,所以便由良多承擔了去群馬接送孩子的任務。

    不過良多本來就喜歡開車,倒也不覺得辛苦。

     隻是嘔心瀝血才取得勝出的項目慶功宴上,自己卻不能喝酒,這倒讓他有點落寞。

     那邊社長的緻辭似乎已經開始了。

    社長在公司是出了名的話多。

     “綠她沒事吧?” 趁着社長這毫無意義的緻辭的空當,波留奈向良多搭話。

    她今天穿的是一身顔色豔麗的藍色西服褲裝。

     良多歪了歪腦袋。

     “挺辛苦的吧?” 波留奈的語氣似乎有幾分譏諷意味,良多才終于明白過來。

    他光顧着忙活,“抱錯孩子的事”到底也沒來得及跟她說上一句。

    而她竟然知曉,那消息來源就隻有一個人了。

     “部長說的?” 波留奈點點頭,壓低了聲音: “還是不要大嘴巴到處說比較好哦。

    ” “姑且還是要通一下氣嘛。

    ” 良多心虛地辯解道。

     “反正就是沒有跟我通氣嘛。

    ” 良多這次是完全被噎得沒話說了。

     波留奈看着良多一臉尴尬,笑了笑。

     “不過我以前就覺得,她是個遲鈍的姑娘。

    ” 波留奈這是說的哪一出,良多一頭霧水。

     “正常情況下也能意識得到吧,遞過來的是别人家的孩子,怎麼說也是孩子的母親呢。

    ” 良多再次無言以對,并不是沒法回嘴,想要解釋的話多少理由都有,綠那時出血過多徘徊在生死邊緣等之類的,但良多卻閉口不言。

    他隻想讓這個話題到此為止。

    他甚至心想,幸虧這事沒跟波留奈說。

     正好社長的長篇大論結束了,良多鼓起掌來。

    接下來上台的是部長上山。

     “看樣子啤酒也溫得剛剛好了……” 上山略略調侃起社長的緻辭長,引得全場哄笑。

     良多也高聲大笑。

    但波留奈依舊死死盯着良多的側臉。

    他把視線移過去,波留奈正一臉挑釁地看着他。

     “你這話說得可真是刻薄啊。

    ” 本想稍微開開玩笑,但聲音卻變得冷硬起來。

     “因為有人不給我當母親的機會呀。

    ” 波留奈的聲音完美地披上了玩笑話這個僞裝。

    明明是挖苦人,卻依然風情萬種。

     良多馬上回嘴了。

    在這件事上雙方是對等的。

     “你也從一開始就根本沒那個想法吧?” “你不是也沒有想要做父親的心思嗎?” 兩人就這麼互相調侃着,仿佛回到了往昔。

    的确,兩人之間根本沒什麼刻骨銘心的東西。

     分手的時候多少發生了些沖突。

    沖突的原因不過是被腳踏兩隻船,這大大傷害了波留奈的自尊心。

    而且,對手還是一個與波留奈恰好相反的、個性順從、什麼都不知道的年輕女孩,而且居然還懷了孩子。

     那時,波留奈對正在茶水間仔細地泡着茶水的綠說了一句話:“我就是為了不變成你這樣的女人,才一路打拼着活過來的。

    ” “不過呢……” 波留奈意味深長地把視線投向上山部長。

    這次上山的講話時間很長,這很少見。

     “我的嫉妒不過是小兒科。

    最可怕的,是男人的嫉妒。

    ” 良多還想問她拐彎抹角到底想表達什麼,波留奈已經移步到合作公司的座位,推杯換盞、談笑風生起來。

     “Oh,mygad(god)!” 琉晴玩遊戲又輸了,這已經是他第三次說這句話了。

    算算時間,已經兩個小時了。

    他幾乎是默不作聲地一直沉迷在遊戲之中。

     綠則一直在忙着織圍巾,漸漸地她的動作越來越慢。

    并不是織累了,而是琉晴的存在總是不經意地讓她想起慶多。

     琉晴第三次遊戲結束後,終于關掉了遊戲機的電源。

     “請問現在幾點了?” 琉晴用敬語問綠。

    這些措辭讓綠不由心痛起來,恐怕琉晴也一樣感到拘謹吧。

     “兩點四十五分。

    ” 慶多和琉晴都還不會準确地讀出表盤上的時刻。

    不過,一到四點,良多就會回來開車送他回家,這件事琉晴倒是牢記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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