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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還早啊。

    ” 琉晴自言自語地嘟囔着,又點開遊戲機的開關。

     電子音樂聲再度響起。

     “回家吧。

    ” 綠仿佛在喃喃自語一般說道。

     “啊?” 琉晴的眼睛在發光。

     “要回家嗎?” “嗯!” 琉晴回答的同時,迅速把遊戲機塞回書包,直接沖向門口。

     綠的内心也雀躍起來,但是下一個瞬間她的腦海就浮現出良多那張十分不愉快的臭臉。

    綠把那張臉壓在心底,開始做出門的準備。

     從東京站出發,坐新幹線去往高崎,再換乘兩毛線,他們抵達前橋大島站的時候已經過了五點。

    路上花了大約兩個小時。

    琉晴十分開心,在電車裡一直叽叽喳喳說個不停。

    特别是他第一次乘坐新幹線“Max”,更是喜不自勝,那股興奮勁非同尋常。

     綠心裡充滿了罪惡感,後悔自己一直把琉晴關在房間裡。

     一下到前橋大島站的站台,琉晴就立即小跑着爬上樓梯。

     “我回來啦!” 在樓梯的頂端,琉晴就沖向正在檢票出站口對面等候的雄大和由佳裡。

     “歡迎回家!” 由佳裡緊緊地一把抱住撲進懷裡擁抱自己的琉晴。

     大和和美結則從身後抱住琉晴。

     在雄大的身旁,慶多卻緊盯着檢票口的深處。

     綠一看到慶多的身影,立即小跑起來。

    過了檢票口,她幾乎是跌坐在地上一般屈膝在地,一把抱住慶多。

     “媽媽。

    ” 慶多如耳語般輕聲呼喚着。

     綠幾乎要說出“對不起”,但是她把這句話咽了回去。

     “有好好聽話嗎?” 綠問慶多。

     “嗯。

    ” 慶多的大眼睛閃耀着喜悅的光彩,并不像琉晴一樣全身上下都表露着歡喜。

    但是綠卻知道,慶多現在有多麼開心。

     “對不起啊,讓你送到這裡。

    ” 由佳裡抱着琉晴,跟她道歉。

     “沒事。

    這裡也是我的老家。

    ” “啊,是嗎?” 由佳裡回答着。

    這時雄大從身後探頭探腦地看檢票口處。

     “咦,良多先生沒一起來啊?” 綠的神情立即黯然了。

     “好像是有個什麼……重要的會議要開。

    ” 綠撒謊了。

    她說不出口是參加宴會。

     “還真是熱愛工作啊。

    ” 雄大嘟囔着,似乎是在自言自語。

    素來不正經的雄大的這句話卻深深刺痛了綠的心。

     “我倒是想讓你好好跟人家良多先生學習學習呢。

    ” 由佳裡打趣他。

     “笨蛋,我還沒……” “是啦是啦。

    你就是還沒動真格,對吧。

    不過,要是還不快動真格,這一輩子怕是沒機會喽。

    ” “别擅自給我結束人生了,這不是還剩點時間嘛。

    ” 綠不由失笑。

    果然,這兩口子就像夫妻漫才組合。

     綠握住慶多的手。

    慶多的小臉皺了皺。

    綠仔細一看,他兩手都貼着創可貼,血都滲出來了。

     “怎麼了?” 綠的心猛地一緊,她還從沒讓慶多受過流這麼多血的傷。

     “啊,那個啊。

    剛才,在附近的公園弄的。

    ” 由佳裡若無其事地說着,又開始詢問琉晴玩了什麼。

     “沒事吧?” 綠擔心地握着慶多的手,緊緊盯着他的臉,心想,沒有其他的傷口了吧。

     “賽跑摔的。

    ” 慶多的臉上帶着笑容。

     可是,綠卻死死盯着滲透了慶多的血的創可貼,有種想當場撕掉創可貼确認傷口的沖動。

     “雖然出了點血,不過馬上就止住了。

    ” 由佳裡這才注意到綠一臉的擔心,連忙搭話。

     綠點點頭,沒看由佳裡。

     綠坐上十七點四十五分發車的兩毛線電車前往高崎。

    由佳裡幫忙查了時刻表,應該能趕上十八點二十一分發車的新幹線。

     兩毛線的車廂内空落落的。

    太陽已經西沉,窗外的景色被夕陽的餘晖籠罩,令人哀傷。

     慶多變得比平時要健談,他迫不及待地想将在齋木家感受到的“文化差異”描述給綠聽。

     “這樣啊,四個人一起泡澡啊。

    ” 綠一邊回答,腦子裡一邊浮現出慶多手足無措的樣子。

    但是,說這話的慶多看起來卻十分開心。

    這讓綠感到悲傷。

     “不過,好窄,隻有我們家的一半。

    ” 慶多仿佛察覺到了綠的心思,連忙說道。

    他仿佛知道要是說自己很開心,就會傷了母親的心。

     “琉晴的媽媽是個怎樣的人啊?” 綠問道。

    慶多想了一會兒才回答: “剛開始覺得挺可怕,但是其實很溫柔。

    ” “是嗎?” 綠的心情無法掩飾地低落下去。

    慶多會就這樣跟由佳裡漸漸親近起來嗎?那麼琉晴又究竟會如何跟由佳裡說起自己呢? “慶多……” “什麼?” “我們兩個就這樣去個什麼地方吧。

    ” 綠不假思索地說道。

     “什麼地方是指?” “很……遠的地方。

    ” “哪裡的、很遠的地方?” “誰都不知道的地方。

    ” 慶多再次沉默地思考着。

     “那,爸爸怎麼辦?” 綠無言以對。

     野野宮家是個三角形結構。

    這個由良多、綠和慶多構成的三角形是個等邊三角形。

    綠和慶多連接的底邊很短,非常短。

    而頂點的良多卻站在十分遙遠的地方。

    即便這樣也挺好,彎曲着也好,看起來不安定也罷,這就是野野宮一家。

    綠對此深信不疑。

    然而,一旦把慶多“換”成琉晴,這個三角形就會崩壞。

    而良多卻從來沒想過這一點。

    他以為是可以繼續維持這個三角形的。

     “爸爸有工作啊……” 綠把心裡的話說出了口。

     良多免去了送琉晴回去這個任務,便在宴會結束後又紮紮實實忙完了工作,直到晚上八點半才把車開進公寓的停車場。

     像往常一樣,他踏着響亮的步子,走在通往電梯間的通道。

     打了對講電話卻沒人答。

    他算過了,他們坐電車的話,最遲八點也該回來了。

     良多打開門鎖,推開了玄關的大門。

     家裡空無一人。

    可是慶多的鞋子還在。

     過了一會兒良多才注意到,浴室裡隐約傳來慶多的歌聲。

    似乎綠也罕見地一起進了浴室,用略有些走調的聲音在跟慶多合唱。

     慶多五歲以後,經過應試補習班的指導,就開始一個人泡澡了。

     良多脫下西裝,摘下領帶。

     他坐在餐桌旁,深深地歎了口氣。

    最近,他開始感覺到從未有過的疲憊,回到家一旦坐下,就懶得再站起來了。

     幾近紋絲不動地坐着發了一會兒呆,良多聽到浴室有聲音傳來。

     他們似乎是泡完澡出來了。

     “我回來了。

    ” 良多說。

     “歡迎回家。

    ” 慶多的頭上頂着毛巾走出來,已經穿好了睡衣,結結實實地綁好了腹帶。

     在他身後,綠也走了出來,睡衣外還穿了一件長袍。

     “吃過飯了嗎?” “吃了點晚宴剩下的東西。

    ” “這樣啊。

    ” “為什麼一起進去泡澡?” 良多一問,綠就笑了。

     “慶多說手受傷了,不能自己洗。

    ” 綠一邊說着,一邊屈膝蹲在慶多的面前,給他的手消毒。

    其實是想給他貼上治傷貼的,不過說明書上寫着:如果傷口時間太久,就沒有效果了。

     “貼個創可貼吧。

    ” 傷口沒有原本擔心的那麼深,而且如由佳裡所說,血也止住了,泡過澡也沒有再出血。

     “琉晴家裡管這個叫絆創膏哦。

    ” 綠忍不住笑了。

     “這傷口是在那邊弄的?” 良多問道,帶着質問的語氣。

     “是。

    ” 綠冷淡地答道。

     “怎麼回事?” “說是玩的時候摔跤了。

    ” “這不就是說明他們沒好好看着孩子嗎?” “也沒什麼大事啦。

    ” “弄出什麼大事來就晚了。

    ” 綠沒說話。

     “那邊有好好道歉吧?” 綠沉默着搖搖頭。

     “讓孩子受了傷,連一句對不起都沒有,這是怎麼回事!” 良多越說越激動。

     綠一邊把創可貼的包裝袋扔進垃圾桶,一邊說: “那,你跟我們一起去不就好了。

    現在沖我發脾氣,我有什麼辦法呢?” 語氣變得冷冷的。

     良多陷入了沉默。

     “好了,跟爸爸說晚安。

    ” 慶多說了句“晚安”就朝卧室走去。

    綠在卧室門口看着慶多爬上床,然後輕輕地回到客廳。

     “宴會很熱鬧吧?” “啊,還好……” 綠打斷了良多的話。

     “我的事,大家沒說什麼嗎?” “啊……” 良多努力搜尋着用詞,腦海裡閃過波留奈說的話。

     “當母親的應該看得出來吧,諸如此類。

    感覺波留奈小姐會說出類似的話呢。

    ” “沒……” 良多又支吾着不知該說什麼好。

    這讓綠焦躁起來。

     “你其實也是這麼想的吧?” “沒這回事。

    ” “撒謊,明明你就是覺得都是我的錯……” 綠還想再說些什麼,這時慶多從卧室裡走了出來,手裡拿着去年壞得無法動彈的機器人玩具。

     本以為已經睡着的慶多突然出現,讓兩個人變得冷峻的臉立刻換成了面帶微笑的假臉。

     “怎麼了?” 這對良多來說簡直就是救命的神,他的聲音變得很輕柔。

     “下次什麼時候去琉晴家呀?” “還是下個周六。

    為什麼問這個?” 綠不安地聽着。

     “這個,我可以帶過去嗎?” “可以啊。

    ” 綠的聲音有些嘶啞。

     “琉晴的爸爸會修玩具哦。

    ” 慶多的話觸動了良多,他仿佛戲弄慶多般地開玩笑道: “要不,順便讓他把收在那個儲藏室裡的電熱器也修了?” 綠隻想捂住耳朵。

     齋木家連續兩天晚餐都是餃子。

    因為琉晴從美結那裡聽說了昨天的晚餐,便堅持要吃餃子。

    由佳裡和雄大也沒有反對。

     兩人都想念着琉晴腮幫被餃子塞得鼓鼓的可愛模樣。

     那天,由于雄大一邊吃餃子一邊喝啤酒,結果喝多睡着了,很晚才進浴室開始泡澡。

     雄大半暈着腦袋,三個人一起泡了澡。

    在從浴室出來去卧室的時候,雄大停住了腳步。

    和往常一樣,讨厭被由佳裡擦頭發的琉晴開始四處亂竄。

    好不容易将他捉住,用毛巾把琉晴兜頭罩住的由佳裡就那樣靜靜地站着。

    終于,她緊緊地抱住了琉晴。

     是不是要哭了,雄大做好了心理準備。

    然而,很快由佳裡就拿着毛巾使勁地擦起琉晴的頭發來。

     琉晴再次哇哇大叫着逃開了。

     “來,大家一起睡吧。

    ” 由佳裡捕捉到雄大說話聲音裡隐隐帶着的一絲寂寥。

     由佳裡始終在憂心:“這樣下去好嗎?”但她并沒有把這憂心訴諸語言,去說給雄大聽。

    即便說出口,雄大也隻會摸不清頭緒地說一些玩笑話。

    但是,在雄大内心深處有着一種類似生存信念的東西,這種東西絕不會動搖。

    表面看着像是棉花糖,内裡卻堅韌剛強,但又絕不是固執己見,而是用寬廣、博大的胸襟包容着一切。

     這是由佳裡不曾對任何人說起的雄大最大的魅力所在。

     可是,她心中的不安卻揮之不去。

    這回出的事實在太大了,她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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