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曼情變斷魂錄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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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及考慮就從走私販變成了強盜。

    我們犯下英國爵爺這一樁案子後,自知在直布羅陀一帶不宜久留,便躲進龍達山中。

    先生,您不是跟我說起過何塞·馬利亞嗎,巧得很,我就是在龍達山認識了他。

    他每次出行都帶着自己的情婦。

    那個姑娘美麗、溫順、謙和、舉止文雅,從不說粗話,對他忠心耿耿!……相反,何塞·馬利亞卻使她受盡了折磨。

    他見一個女人就追一個,還經常虐待這個姑娘,有時則醋勁大發。

    一次,他紮了這姑娘一刀。

    這倒好!她反而更愛他了。

    女人天生就是如此。

    那姑娘對自己胳膊上的刀痕感到自豪,把它當作世界上最美的東西展示給大家看。

    除此以外,何塞·馬利亞還是個最不講義氣的家夥!……在一次大家合夥幹的買賣中,他耍了個手段,使收益全歸他自己,而損失與麻煩則由我們其他人承擔。

    好啦,我不扯遠了,還是言歸正傳吧,從卡爾曼走後,我們再也沒有得到她的消息,丹卡伊爾出主意說: “咱們必須有一個人去直布羅陀走一趟,打聽打聽消息,她一定是策劃好什麼買賣了。

    我倒想去,可是直布羅陀認識我的人太多。

    ” “我也是的,”獨眼龍說,“那裡的人也都認得出我,那些龍蝦們我可沒有少涮,再說,我隻有一隻眼,也不容易化裝。

    ” “這麼說,該我去啰?”輪到我說,一想到能見到卡爾曼,我就不禁心花怒放,“說吧,咱們該怎麼進行?” 他們對我說: “乘船去或者走陸路經過聖洛克去,随你的便。

    到了直布羅陀,往碼頭上打聽一個名叫羅約娜的巧克力小販住在哪裡,找到她後,你能知道那邊的情況了。

    ” 于是,大夥商定先一道去高辛山裡,然後,我把他們撇下,自己裝扮成一個水果販子獨自上直布羅陀。

    在龍達,我們的一個内應替我弄了一張護照。

    在高辛,又有内應給我弄來一頭驢,我裝滿了橘子和甜瓜就上路了。

    到了直布羅陀,我發現許多人都認識羅約娜,不過,她已經死了,要不就是去了“天涯海角”。

    她的失蹤,據我看,便是我們與卡爾曼失去了聯系的原因。

    我把驢子寄放在一個牲口棚裡,自己背着橘子上街假裝叫賣,其實是想試試能否碰見熟人。

    直布羅陀是世界各國的流氓盜匪聚集之地,簡直就是一座巴别塔,在街上走上十步就能聽見十種語言。

    我看見不少埃及人,但不敢貿然相信。

    我試探他們,他們也試探我。

    雙方都猜出彼此是一路貨色,重要的隻是要搞清楚是否同屬一個幫派。

    我就這麼白跑了兩天,有關羅約娜與卡爾曼的消息一點也沒有打聽到。

    于是,我采購了一些什物,打算回到兩個同夥那裡去,沒想到,傍晚我在街上溜達時,忽聽見有個女人在窗口叫我: “賣橘子的!……” 我擡頭一看,見卡爾曼肘靠在一個陽台上,旁邊站着一個穿紅色制服的軍官,他佩戴金色肩章,一頭卷發,像個大貴人。

    卡爾曼也穿着得很華貴,大披肩,金梳子,渾身绫羅綢緞。

    那婆娘一如既往,輕狂依舊,正在那裡笑得前仰後合。

    那個英國人憋出了兩句西班牙語,叫我上去,說太太要買橘子。

    而卡爾曼則用巴斯克語對我說: “上來吧,别大驚小怪!” 說實話,她花樣太多,我已經見怪不怪。

    與她異地重逢,我說不上心裡是喜是憂。

    把門的是一個英國仆人,高高大大,頭上撲着粉,他将我引進一個豪華的客廳。

    卡爾曼立刻用巴斯克語命令我: “你裝作一句西班牙語也不懂,跟我也不認識。

    ” 然後她轉身對那英國人說: “我不是告訴您,我一眼就看出他是巴斯克人,您聽聽他說的話多古怪。

    他長得呆頭呆腦的,是不是?好像一隻在食櫃裡偷東西吃的貓,被人當場抓住了。

    ” “哼,你呀,”我用巴斯克語頂撞她,“你的樣子就像一個無恥的小淫婦,我真想當着你姘夫的面,用刀在你臉上劃幾道。

    ” “我的姘夫!”她反駁我說,“你真聰明,虧你想得出來!你是在跟這個傻瓜吃醋嗎?自從咱倆在油燈街過了幾夜以後,你就變得愈來愈蠢了。

    你這笨蛋,難道沒有看出我正在做埃及買賣,而且手段更加高明了嗎?這幢房子是我的,這隻龍蝦的金币也将歸我所有。

    我正在牽着他的鼻子走,我要把他帶到有去無回的境地。

    ” “我嘛,”我對她說,“如果你還用這種手段做埃及買賣,我會叫你永遠再也幹不了這一行。

    ” “哎喲!你是我的羅姆嗎?敢這麼來命令我!獨眼龍覺得我這種辦法很好,我這麼幹與你無關,你已經成為了我的獨家明哥羅,難道你還不滿足嗎?” 英國人問道:“他在說些什麼?” 卡爾曼答道:“說他口渴得很,想喝一杯水。

    ” 說罷,她倒在長條沙發上,因自己的翻譯大笑不止。

     先生,當這個女人笑起來時,誰都會神魂颠倒,都會跟着她笑。

    這時,那個大個子英國人也笑了,笑得像個傻子,他叫人拿酒給我。

     我喝酒時,卡爾曼對我說: “你看見他手上的那顆戒指了嗎?如果你想要,将來我把它給你。

    ” 我回答說: “我甯願自己砍斷一根手指,隻要能把你的這位貴人弄到山裡去,每個人手裡拿一根瑪基拉比試比試。

    ” “瑪基拉,是什麼意思?”傻乎乎的英國人問。

     “瑪基拉麼,”卡爾曼大笑不止地說,“就是橘子呀。

    把橘子叫做瑪基拉不是太可笑嗎,這小子說要讓您吃吃橘子。

    ” “是嗎,”英國佬說,“那好,明天再帶些瑪基拉來吧!” 我們正在這麼說着,仆人進來禀報晚飯已經準備好了。

    英國佬站起來,賞給我一枚銀币,伸出胳膊讓卡爾曼挽着,似乎她自己不會走路。

    卡爾曼還在咯咯發笑,對我說: “小夥子,我不能請你吃飯啦,可明天,你一聽見閱兵的鼓聲敲響,就帶着橘子上我這裡來。

    你會見到一個卧房,陳設要比油燈街的那一間好得多,而且你還會明白我還是不是你的小心肝。

    然後,咱們再談埃及買賣。

    ” 我沒有搭腔,走到街上時,那英國佬還朝着我喊道:“明天帶點瑪基拉來!”接着,我又聽見卡爾曼的大笑聲。

     我走出那幢房子,不知幹什麼好。

    夜裡,我睡不着,第二天早晨,我對這壞婆娘恨得咬牙切齒,真不想去找她,準備徑直回直布羅陀去。

    但是,聽見第一通閱兵鼓敲響,我的意志就徹底瓦解了,立即背着橘子簍直奔卡爾曼的住所。

    她的百葉窗半開着,她正睜着大黑眼睛在東張西望。

    頭上撲了粉的仆人把我領進去。

    卡爾曼打發他上街辦事。

    一等房間裡隻有我們倆,她就像鳄魚般張開嘴大笑起來,一把摟着我的脖子。

    我從未見過她這麼漂亮,打扮得像仙女,芳香撲鼻……家具配有綢緞的面料,窗口挂着繡花的帷簾……唉!而我卻像一個盜賊。

     卡爾曼對我說:“我的心肝,我真想把這房子砸個稀巴爛,放一把火燒掉,然後逃到山裡去。

    ” 接着,我倆巫山雲雨,百般溫存!歡笑不止!而後,她又是跳起舞來,又是把衣服上的飾物扯下,還翻筋鬥、做鬼臉,淘氣胡鬧,花樣層出不窮,比猴子更頑皮。

    恢複了正經嚴肅後,她對我說: “你聽着,我得跟你講清楚這一單埃及買賣。

    我要他陪我上龍達,那裡有我一個做修女的姐姐……(說到這裡,她又噗噗笑出聲來。

    )我和他要經過什麼地點,我會提前派人通知你。

    到時候,你們一擁而上,把他搶得精光。

    最好将他宰掉。

    ”她說完,臉上露出一個獰笑,這笑誰見了都不會陪她去笑的,“你知道該怎麼辦嗎?你讓獨眼龍先上,你們幾個靠後一點,這隻英國龍蝦勇猛矯健,還有幾把好槍,你們幾個往後靠一點,讓獨眼龍先上……你明白嗎?” 她沒有把話講完,就哈哈大笑起來,這使得我不禁毛骨悚然。

     “不,”我對她說,“我恨獨眼龍,不過他終歸是我的同夥。

    也許,将來有朝一日,我會替你把他除掉,但我與他之間的過節得用我們家鄉的規矩了斷。

    我卷進埃及買賣是偶然的,在很多事情上,我仍然是一個地道的納瓦拉漢子,正如俗話所說的那樣。

    ” 卡爾曼說:“你真是個蠢貨,是個傻瓜,是地地道道的鄉巴佬。

    你就像個侏儒,以為自己能把痰吐得遠一點就是高個子了。

    你并不愛我,你走吧!” 當她下了這逐客令時,我卻寸步難移。

    我答應很快就動身,回到我那幾個同夥身邊,等那個英國佬上鈎。

    而她,則答應在英國佬這裡裝病,一直到離開直布羅陀動身去龍達為止。

     我在直布羅陀又住了兩天。

    卡爾曼曾大着膽子,化了裝到小客棧來會我。

    我終于離開了直布羅陀,心裡也打定了自己的主意。

    我得到了英國佬與卡爾曼将在什麼時間途經什麼地點的确切消息後,便返回約定的地方跟丹卡伊爾與獨眼龍會合。

    我們在一個樹林裡過夜,用松實燒起一堆旺火。

    我向獨眼龍提議打牌賭錢,他同意了。

    玩到第二局,我說他作弊,他就嘻嘻哈哈笑。

    我把牌扔在他臉上。

    他想掏槍動武,被我一腳踩住。

    我對他說:“聽說你的刀法和馬拉迦最棒的小夥子一樣厲害,想跟我比試比試嗎?”丹卡伊爾趕緊勸架。

    我揍了獨眼龍幾拳,他一怒之下壯起了膽,便拔出了刀,我也操刀在手。

    兩人都叫丹卡伊爾站開,讓我們公平交手,見個勝負。

    他眼見無法制止一場惡鬥,隻好閃開。

    獨眼龍弓着身子,作出貓撲老鼠的姿勢,右手持刀前挺,左手以帽作為遮鋒,這是他們安達盧西亞人常用的一招。

    我則使出納瓦拉的架勢,筆直地挺立在他的面前,左手上舉,左腿向前,快刀則緊貼右腿,自己覺得威猛勝過巨人。

    獨眼龍像箭一般撲過來,我把左腿一轉,他撲了個空,而我的快刀已直插他的咽喉,戳刺得那麼深,以緻我的手竟觸及他的下巴。

    我把刀猛然一轉,用力過大,刀刃戛然而斷。

    決鬥告終,勝負已定。

    一股像手臂一樣粗的血流,把斷刃從傷口裡沖了出來。

    獨眼龍像一根柱子似的撲倒在地。

     “你幹的什麼好事!”丹卡伊爾對我說。

     “你聽着,”我回答說,“我跟他勢不兩立。

    我愛卡爾曼,不願意她有另外的男人。

    再說,獨眼龍是條惡棍,他用什麼手段打死可憐的雷曼達多,我至今還記得。

    現在隻剩咱們倆人了,但咱們都是好漢。

    咱們說說,你願不願意跟我結為生死之交?” 丹卡伊爾向我伸出了手。

    他比我年長,有五十歲了。

     “男歡女愛,去他媽的!”他大聲嚷道,“如果你要他把卡爾曼讓給你,本來隻需向他付一個銀币就行啦。

    現在隻剩下咱們兩個人,明天咱們怎麼辦?” “讓我一個人來扛,”我答道,“現在我是天不怕地不怕。

    ” 我們埋了獨眼龍,轉移到二百步開外的地點露宿。

    第二天,卡爾曼跟她那個英國佬帶着兩個騾夫與一個仆人過來了。

    我對丹卡伊爾說: “我對付那個英國佬,你去吓唬其他人,他們都沒有武器。

    ” 那英國佬頗為厲害,要不是卡爾曼推了他的胳膊一下,他肯定會把我打死。

    總而言之,那一天,我又把卡爾曼奪回來了。

    我劈頭第一句話,就是告訴她她已經成了寡婦。

    當她弄清楚事情的經過後,對我說: “你永遠是個傻瓜!獨眼龍本可以把你殺死,你那種納瓦拉的防守招式,隻不過是花架子,比你強的人死在他手下的多着呢。

    這一回是他的死期到了。

    你的死期也快來了。

    ” 我立即回了她一句:“如果你不規規矩矩做我的老婆,你的死期也就到了。

    ” 她答道:“好呀,我已經不止一次從咖啡渣裡觀測出,咱倆注定會同歸于盡的,管他媽的!聽天由命吧。

    ” 說完,她便敲起響闆,每當她想驅走某個煩人的念頭時,總是這麼做的。

     一個人談自己時,往往忘乎所以。

    這些雞毛蒜皮的細節您一定是聽煩了,不過,我很快就可以講完了。

    我們那種非法生涯過了相當長的時間。

    丹卡伊爾與我又找了幾個比原來的同夥更可靠的弟兄,專門從事走私,不瞞您說,有時也在大道上攔劫,但隻是在山窮水盡、被逼無奈的時候。

    而且,我們隻搶錢财,不傷性命。

    有那麼幾個月,我對卡爾曼很是滿意。

    她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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