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曲 兩年半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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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肩上,“難道你忘了嗎?你滑下去不是為了你自己,而是為了她。

    做她喜歡做的事情,她一定會為你自豪的,對吧?” 他說得對,我不能退縮,也沒有退路,更别說現在我依舊能記起她和我爬摩天輪時的笑顔,她面對情境模拟中的種種恐懼時收緊的下巴。

     “她當時是怎麼下來的?”“臉沖下。

    ”齊克道。

    “好。

    ”說着我便把骨灰盒遞給他,“把它綁在我身後,行嗎?記着把蓋子打開。

    ” 我爬進吊索,兩隻手抖得厲害,差點連吊索的邊緣都抓不住。

    齊克幫我把帶子系緊,勒住我的背和雙腿,又把骨灰盒塞在我身後,口朝外,方便撒骨灰。

    我低頭看向湖濱大道,咽掉了苦水,開始向下滑去。

     那一瞬間,我突然反悔了,可一切都已來不及,我的身體已朝着地面俯沖下去。

    我口中喊出震天響的聲音,震得我隻想捂住自己的耳朵。

    我感覺尖叫充斥着我的胸口、我的喉嚨、我的腦袋。

     迎面而來的風吹得我的眼睛有些痛,可我還是強睜開眼,在令人頭腦發昏的驚慌中,我理解了她為什麼選擇臉朝下——這樣她就能感覺自己在飛翔,像隻鳥一樣飛翔。

     我依然能感覺到身下的空洞,亦如我心中的空洞,好像一張張開的大嘴,快要将我吞噬。

     我突然意識到我已經停了下來。

    最後的骨灰也随風散去,宛若灰色的雪,飛揚在天空裡,慢慢消失。

     地面隻有一兩米的距離,差不多能跳下去。

    其他幾個人已圍成了一個圓圈,胳膊挽着胳膊,形成一張骨肉織成的大網,等着我跳下。

    我把臉抵在吊索上,哈哈大笑起來。

     我把空了的骨灰盒扔向他們,又扭動胳膊,解開了身後的帶子,整個人像一塊落下的石頭掉落在朋友們的胳膊上。

    他們接住了我,他們的骨頭硌着我的背,我的腿,接着把我放在了地上。

     我盯着漢考克大樓,滿眼驚奇,周圍陷入了一片尴尬的沉默,大概沒人知道說些什麼,在人群之中,隻有迦勒小心翼翼地沖我笑。

     克裡斯蒂娜使勁兒眨着眼,彈出眼中的淚花,喊道:“快看,齊克來了。

    ” 齊克挂在黑色的吊索上,向我們沖過來,先是空中的一個小黑點,漸漸變成一團黑影,後來終于能看清一身黑衣束身的齊克。

    吊索慢慢停下,他興奮地喊叫着,我趕忙走過去一手抓着艾瑪爾的前臂,一手抓住卡拉那蒼白的胳膊,她沖我微微一笑,笑容中卻帶着哀傷。

     齊克的肩膀狠狠地落在我們的手臂上,人也重重地摔了下來。

    他臉上溢出狂野的笑,讓我們像搖小孩一般搖着他。

    “感覺真爽。

    老四,要不要再來一次?”我一點也沒遲疑就答道:“想都别想。

    ” 我們一群人分散開朝火車的方向走去。

    桑娜在支架的幫助下走着,齊克推着她的輪椅,還時不時和艾瑪爾說些閑話。

    馬修、卡拉還有迦勒走在一起,不知聊的什麼話題,反正他們很興奮,他們三個也的确很相似。

    克裡斯蒂娜在我身邊安靜地走着,一隻手搭在了我的肩上。

     “選派大典快樂。

    ”她說,“我想知道你心情怎樣,如實回答。

    ”我們兩人偶爾會用命令的口吻和對方說話,不知不覺間,她也成了我的一個知己,雖然我們兩個之間還是經常發生口角。

    “我還好。

    ”我說,“不容易,永遠都不容易。

    ”“我懂。

    ”我們跟在人群的最後面,經過一棟棟仍然處于廢棄狀态的樓房,它們的窗子依舊黑漆漆的,又穿過了橫跨沼澤的大橋。

    “是啊,人生有些時候糟糕透頂。

    ”她說,“可你知道是什麼讓我撐下來了嗎?”我揚起雙眉。

    她也學着我揚起眉毛。

    “抓住不糟糕的那些時刻,”她道,“竅門呢,就是留心這些時刻的到來。

    ”她微微一笑,我也會心一笑,和她肩并着肩,爬上樓梯,走上了火車站台。

     我從小就明白一個道理:生活會将我們打擊得傷痕累累,每一個人都如此。

    誰也逃不出這一命運。

    可現在我又悟出另外一個道理:人是可以修理彌合的。

    我們彼此幫助着,慢慢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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