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岡崎木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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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多聽聽梨花講她自己的事。

    因此她問道:“垣本同學你捐助的孩子,不止那一個吧?” “嗯,現在有六個。

    ”梨花搓着手掌回答道。

    雖然是傳言的一半,但木綿子也感覺非比尋常。

     “那六個孩子,你打算一直照顧下去嗎?” “小田同學,我要事先聲明,那些孩子的信和照片我都不期待。

    就連剛才提到的那個孩子也就是第一次寄來過信,後來再沒來過信。

    但是那就夠了。

    有人為自己做了什麼,自己才可以去上學這種想法,他們最好早早從腦海中抹去。

    他們最好認為,能去上學是很正常的。

    ” 出于單純的好奇心,木綿子很想問梨花,你每個月捐多少錢啊?但總覺得若真的問了,自己會被吓到,所以沒問出口。

    反而說道:“那樣的事我實在做不到啊。

    我的零花錢每個月就5000日元,買了想要的書和零食,總是一個月還沒到就花光了。

    ” 梨花莞爾一笑,“那有什麼關系。

    我認為,無論做什麼,要麼就做得徹底一些,要麼就什麼都不做,隻有這兩條路。

    人最不應該抱着玩玩的心态,對什麼事染指一下又馬上縮回去。

    ” 十七歲的木綿子,原想偷偷瞥一眼同樣十七歲,或者即将十七歲的梨花的側臉,不想竟看呆了。

    她肌膚光潤白皙,大眼睛的邊緣鑲着長長的睫毛,蜜桃色的嘴唇像是擦過了唇膏一般。

    這位美麗的少女,平時就在思考那些事嗎?梨花察覺到看向自己的視線,扭頭看着木綿子,“小田同學,謝謝你。

    ”她笑意盈盈地說道。

     “啊?謝謝,謝什麼?” “謝謝你聽我說話。

    老師和朋友誰都不肯聽我說,你卻願意聽我說。

    謝謝你理解我不是覺得好玩或者出于低級趣味才開始參與那個公益活動。

    ” 木綿子很想回句伶牙俐齒的話,但什麼都想不出來,她隻是朝前走着。

    耳朵隐隐發燙。

    同學們走出很遠了,她們的笑聲和喧鬧聲聽起來頗為遙遠。

    陽光穿過白桦的樹葉縫隙,在林間步道上繪出蕾絲般的圖案。

    “我才要謝謝你”。

    木綿子終于開口說道,“謝謝你對我說這些”。

    梨花沒說話,撿起腳邊的樹枝,孩子般揮舞着,發出歡快的笑聲。

     手機在包裡振動,木綿子回過神來。

    丈夫發來了短信,問:“你回家會很晚嗎?”“再過不到二十分鐘就到家了。

    晚飯也準備好了,我會直接回家。

    ” 木綿子現在依然不習慣手機的按鍵,費了好一番功夫才打了這些回複。

    電車駛進站台,木綿子和其他乘客一起下了車。

    貪心打包回來的食物很重。

    但願公交車能空一些。

    木綿子如此想着,朝出站口走去。

     那時的梨花,也許有着青春期特有的精神潔癖和深信不疑吧。

    梨花也未必會如自己所言,對于捐助過一次的孩子,就要照顧他一輩子,也許畢業後就把這事忘得一幹二淨了吧。

    但是對木綿子來說,梨花依然既非“思想極端”,也不是“容易深陷其中”,而是富有正義感的人。

    無論最後是否徹底實行,當時的梨花是誠心誠意地如此認為的。

    誠心誠意地認為假如讓那孩子背負上一生的重荷,自己就要照顧那孩子一生,這才是正确的行為。

     公交車站大排長龍。

    木綿子歎了口氣,排在隊伍的末尾。

    平時她會省下公交車錢,步行二十五分鐘回家。

    但因為今天不用買晚飯的食材,所以坐一回公交車也沒關系吧……想到這些,木綿子再次思索,當年并肩走在白桦林中的梨花和自己,在這二十幾年裡,走到了相距多遠的地方呢?

山田和貴

位于澀谷區廣尾的意大利餐廳,是睦實查找并預約的。

    菜單上隻有全套的套餐,價位分别是8000日元、10000日元和15000日元。

    “我最近有代謝綜合征,快要變成‘三高’人群,所以菜量最少的就好。

    ”和貴半開玩笑地說着,想要選最便宜的價位。

    “小氣!”睦實付之一笑,“今天我過生日,所以要土豪一點。

    ”她擅自向前來點餐的侍者要了香槟和15000日元的套餐。

    錢包裡隻有15000日元這點,要如何對睦實解釋呢?和貴凝視着注入細長玻璃杯的金色液體,胡思亂想着,這時睦實似乎覺得好笑地說:“啊,這頓我請。

    ” 睦實比和貴小一輪,還不到三十五歲。

    和貴目前就職于食品公司的商品管理部,十年前則是在業務部。

    新畢業進公司的睦實希望去廣宣部,但所有新員工都先分到了業務部,當作一種入職培訓。

    和貴負責指導睦實,有一段時間裡兩個人總是一起到超市和商場的食品部跑業務。

    那時兩個人并不太熟,跑業務時睦實也從沒聊過私事,而且就算和貴邀請包括睦實在内的幾個同事一起去喝酒,睦實也多半缺席。

    在和貴的印象裡,她隻是個現實的當代女性。

    因此,某次聚會後,睦實邀他單獨去喝了一杯,并借着酒意發生了關系,和貴也以為隻是一夜情罷了。

    他覺得,過了一個周末,等隔周在公司裡擦肩而過時,睦實也會裝作不認識的樣子。

    因為她是個現實的當代女性。

    但事實并非如此。

    睦實通過内線電話和手機短信聯系他,“要不要再一起吃個飯?下次你什麼時候方便?” 一周或者兩周見一次的關系開始了。

    睦實的确是個相當現實的女性。

    從不過問和貴的家庭。

    她從不會對和貴提出要求,想去旅行,想在周末見面,或是過了午夜十二點也不希望和貴回家等。

    所以和貴樂得輕松,和睦實聊天很開心,而睦實通情達理這一點又非常吸引他。

     由真上小學後,和貴和睦實見面的頻率增加了。

    是從牧子動辄把自己富裕優越的童年生活和由真他們的童年相比較開始增加的。

    和貴覺得從那時起,自己和睦實的關系改變了很多。

    以前是輕松的,自己雖然喜歡睦實,但是如果他們的關系成了負擔,他有自信随時結束。

    但現在不同了,現在是自己更切實地需要睦實。

     “香槟喝完了,能幫我選一瓶葡萄酒嗎?” 埋首于斑節蝦意大利面的睦實擡起頭,笑着對和貴說。

    她的唇邊染上了淡淡的橙色。

    和貴沒提醒她,直接擡手叫了侍者,讓他拿來酒單。

     “怎麼了,笑嘻嘻的?”睦實問。

     “沒什麼,就是覺得你真是天真爛漫啊。

    ”和貴從完全看不懂的酒單上找到了自己唯一知道的牌子,但18000日元的價格讓他心生畏懼,不過想起睦實說她要請客,便對在旁等候的侍者點了這瓶酒。

     為保險起見,和貴向睦實征詢:“我點了瓶比較好的葡萄酒,行嗎?” “沒問題。

    今天是我過生日,不點好一點的酒怎麼行?”睦實昂首挺胸地說道。

     “說來,不知道小和君你的前女友現在怎麼樣了?”主菜撤下去,甜點端上來時,睦實說出了這句話。

    和貴不禁偷瞄了眼端來甜點的侍者。

    他似乎并沒特别留意,行了個禮後走了。

     “什麼前女友啊,别瞎說。

    ” “可不就是你的前女友嗎?說是不是有男人幫助她逃亡了呢。

    小和,警察沒找上門嗎?” “沒找我呢。

    不過說有人幫忙逃跑什麼的,你從哪兒知道的?” “周刊雜志說的啊。

    ”睦實仔細地用勺子刮着提拉米蘇回答道。

     “你會買那種雜志?”套餐附帶甜點,侍者讓和貴選一種,于是他從五種甜點裡挑了冰糕,但并不想吃,便隻是一邊用勺子搗着冰糕,一邊問睦實。

     “不是,我在美發店看到的。

    現在的美發店會根據客人的感覺,遞來不同的雜志。

    他們不久前拿給我的,還是年輕人看的雜志,但是最近給我的淨是刊登着花邊新聞的八卦周刊,或者家居和美食烹饪雜志。

    ” 睦實擡起頭,皺着鼻子笑了。

    因為話題被岔開,和貴松了一口氣,但又想就那個話題繼續問然後怎麼樣了。

    和貴猶豫不決,不知是否該催問,這時侍者來征詢是否要上餐後飲品。

    睦實問有什麼,侍者介紹說有清咖、紅茶、卡布其諾和意式濃縮咖啡。

     聽完後和貴說:“我要果渣白蘭地。

    ”他想喝點什麼烈酒,而不是醒酒的東西。

     “那,我也要這個吧。

    ”睦實說完,侍者離去。

     白蘭地一入喉,液體經過的地方熱辣得不可思議,和貴小口啜飲,聽睦實繼續那個話題。

    睦實的口吻,簡直就像在聊她認識的某個人。

     “然後呢,周刊雜志上寫,迄今為止女人挪用公款的案件,都牽涉到男人。

    所以梅澤梨花也是這樣吧。

    不過我突然想到,她的情況,是男人開口讓她給錢她就給,還是她自己主動說要給錢,不知不覺愈演愈烈的呢?” “都一樣吧。

    ”和貴把隻吃了一半的冰糕推到旁邊說。

     “嗯,是嗎?比如現在,我說這頓我請是吧?但如果小和君你說‘這頓讓你來請’,兩者不一樣的吧?” “我不明白你想說什麼。

    ”和貴喝了一大口酒說道。

    此刻是她請客,的确有些尴尬。

     “嗯,我自己也不明白了。

    可能喝多了。

    ”睦實笑了。

     如果有人叫梨花給錢,梨花就不會給了吧。

    突然間,睦實口中的“女友”和梨花映像重疊,于是和貴思考起這事來。

    要是别人讓她掏錢,梨花一定不會掏吧。

    正因為對方不要她掏錢,所以她才會無止境地往外掏錢吧。

    無止境到幾乎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錢,哪些是别人的錢。

     “麻煩結賬——”睦實已然醉了,拖着歡快高亢的尾音喊來侍者。

    她如約拿出錢包,在侍者拿來的皮制賬單夾裡夾進幾張紙币。

    和貴盡可能錯開眼神不看這一幕,将剩下的酒一飲而盡。

    和貴閃念道,這頓飯錢,睦實會記成是我叫她請的呢,還是她主動要請的呢? 若按慣例,和貴和睦實會再喝一家店然後回家。

    但那天,和貴從酒吧出來卻同睦實一起坐上出租車,朝她公寓駛去。

    雖然醉了,不過這也是尋常事。

    也不是因為睦實過生日所以要多陪陪她。

    和貴隻是不想回家。

    不想回到家,打開玄關的門、客廳的門,就看到牧子坐在餐桌前喝酒;不想被迫面對那些和金錢相關卻無解的問題。

    他想,也許兩個人已經沒法走下去了。

    他很愛孩子們,但要真的覺得走不下去了,也無可奈何。

    和貴考慮起“離婚”這個字眼。

    牧子現在隻會說些和錢有關的話,要真談到離婚,她大概也隻會又是贍養費,又是撫養費,說的盡是錢的事吧。

    把一切都給她也無所謂。

    就算每天隻是為了給妻子和孩子寄錢而工作賺錢,也沒多大關系。

     飯錢、酒吧的錢還有出租車錢都是睦實付的。

    “我下次補上。

    ”和貴在睦實的卧室裡這樣說道,“你看,聖誕節快到了吧。

    我們二十二号或者二十一号一起吃個飯吧,這次我請你吃大餐。

    ”但和貴暗自思忖,請客吃大餐的錢該從哪裡省下來呢。

     “不用啊。

    ”同和貴并排躺在床上的睦實笑了,“反正我吃了自己想吃的東西,喝了自己想喝的酒,是我希望你跟我一起回來的。

    多棒的生日啊。

    小和君,你再不回家會大事不妙吧?不用陪我啦,你快回家吧。

    ” 結果,睦實連内衣都沒穿就睡着了。

    回家吧,現在回去的話,三點就能到家,和貴心裡這麼想着,卻沒起身,手依然緩緩地摩挲着睦實的後背。

    對面有間便利店,所以挂在窗子上的窗簾泛着白光。

    心裡一直想着回家吧,回家吧,睡意卻越來越濃。

    和貴看着隐隐浮現出來的陌生的房間,心想,要能睡在這裡,該有多麼舒服。

     反正我吃了自己想吃的東西,喝了自己想喝的酒……和貴凝視着睡在自己臂彎裡的女人,蓦地感覺睡在那裡的,是還沒發生過關系就分手的梨花。

     第二天周六,和貴到家時已是黃昏。

     在睦實的屋内醒來,已時近中午,事已至此,和貴也管不了這麼多了。

    他索性将錯就錯,等睦實睡醒後,一起到附近的超市買了食材回去。

    和貴做了早餐,說當作昨天睦實請客吃飯的謝禮。

    他很久沒下廚了,在像是過家家般的小廚房裡,做了番茄培根湯,又應睦實的要求做了紅酒炖牛肉飯,再用西藍花和芝士做了沙拉。

    吃完飯洗了盤子後,和貴回家了。

     昨晚七點前,和貴給牧子發了條短信說“我和同年進公司的上田去喝酒,晚點回家”。

    之後沒打招呼就在外留宿,牧子一定會勃然大怒吧。

    但他無所謂了,依然帶着昨晚的心情朝自家公寓走去。

    她若是問起,就坦承自己在别的女人家留宿了。

    要是牧子大發雷霆,自己這邊也情有可原。

    “每天都要被逼無奈地聽你唠叨,‘想給由真買一台我以前那樣的鋼琴卻買不起,想送賢人去上早教卻做不到,想讓那兩個孩子學滑雪可連滑雪用具都買不起,又沒有冬季的度假别墅。

    ’總而言之就是我掙的太少,每天回家就要聽這些,這樣的家,你願意回嗎?”和貴下定決心要這麼說給她聽。

    從車站走回家的路上,他反複掂量斟酌着要對牧子說的話。

     和貴趾高氣揚地打開自家大門,卻發現牧子和孩子們都不在家,房間裡鴉雀無聲。

    轉遍了所有房間,還是空無一人。

    孩子們的房間收拾得幹淨利落,廚房的濾水籃裡放着可能是早飯用過的餐具。

    和貴撲了個空,于是先換上了牛仔褲和運動衫,翻閱起疊好放在餐桌上的晨報。

    難道因為自己昨晚在外留宿,牧子帶着孩子們離家出走了嗎?想到這一點,和貴放下報紙擡起頭來。

    洗過的衣服在陽台上迎風飄舞。

    有和貴的襯衫、運動短褲、運動衫;還有由真的衣服和賢人的小襪子。

    牧子的内衣為了不讓人看到小心翼翼地蓋上了毛巾。

    既然洗了衣服,晾了衣服,所以她會回來吧。

    不,也不一定。

    和貴胡思亂想着歎了口氣。

     自己到底想怎麼辦呢?報紙依舊攤在餐桌上,和貴思考起來。

    自己想和牧子一起生活下去嗎?繼續被她冷嘲熱諷?兩人間繼續沒法好好交談?我們已經走不下去了,昨天不是已經得出結論了嗎?但話說回來,自己可以甩手走人,就此和由真、賢人分開嗎?同那兩個甜甜地喊着“爸爸”撲過來緊緊抱住自己的可愛孩子,就這麼再見了嗎? 和貴疊好沒法好好讀下去的報紙,站起身。

    總覺得心煩意亂。

    沒事去孩子們的屋裡看看,瞅瞅卧室,又瞅瞅浴室。

    從包裡拿出手機查看。

    沒有來電記錄也沒有短信。

    給牧子打了個電話,但被語音提示告知對方已關機或者無法接通。

    合上手機後,顯示屏上顯示出了當下的時間,四點四十七分。

     和貴穿上羽絨服,隻拿了錢包和手機就出門了。

    他們應該很快就能回來吧。

    今天是什麼日子呢?是賢人上英語課的日子,還是由真上體操課的日子?不對,由真上體操課了嗎?就是因為牧子總說想讓孩子們學什麼但學費太貴,或者因為老師換了,所以哪一門興趣課不上了,以緻和貴幾乎不知道,孩子們現在是在星期幾上什麼課。

     和貴漫無目的地走了起來。

    走着走着,想到要不自己來做晚飯吧。

    自己給牧子做過飯嗎?對于孩子們在上什麼課一無所知,能說隻是因為牧子唠唠叨叨說得太多嗎?難道不是因為自己不想主動關心嗎?難道不是為了不聽什麼學費、入會費的破事,不知不覺對孩子們的事都漠不關心了嗎?和貴将雙手插進衣兜,一邊郁郁不快地胡思亂想,一邊走向超市。

     居民區的這條路很久以前走過。

    那是冬日的某一天。

    那會兒賢人還在牧子的肚子裡。

    小由真穿着紅色大衣戴着紅色耳罩,邁着娃娃步向前走啊、走啊,牧子喊着“要小心點哦”。

    從居民區看到的天空湛藍遼闊,寒冷的空氣清新怡人。

    因為知道要出生的是個男孩,所以兩個人一邊走一邊聊着要給他取的名字。

    和貴連這些都回憶了起來。

     超市很擁擠。

    和貴把購物籃挎在胳膊上,走在胖女人、老女人、拖家帶口的人,還有和戀人牽着小指的年輕女人的縫隙中。

    同睦實買東西時明明很順暢,但在這間大超市裡,什麼貨品擺在什麼區域和貴卻一無所知。

    想問店員,可連店員的影子都看不到。

    和貴想起牧子曾經抱怨過這真是家“欠缺智慧的超市”。

    最初幾年,牧子還說超市這麼大,真令人激動,可她是什麼時候抛出“欠缺智慧的超市”這種抱怨的呢?超市的智慧是什麼啊?盡管心煩意亂,和貴卻笑了。

    一想到牧子的抱怨完全不像罵人的話,就覺得非常好笑。

     在自助裝袋區,女人們往袋子裡塞着炸熱狗,塞紅了眼。

    香菜、羅勒和迷疊香都沒有,就連偶爾出現的水芹也幹巴巴、軟塌塌的,總之沒有進口食材,面積那麼大,商品的種類卻很寒酸……牧子淡淡地闡述着自己不喜歡的地方。

    和貴發覺牧子所說的那些話都歸于一個結論,在心裡咂了下舌。

     和貴遍尋不着紅酒炖牛肉的調料塊,在超市裡焦躁地四處逡巡。

    此時他忽然想到,牧子會變成那樣,難道不是自己害的嗎?如果平時能多聽聽牧子想要表達的,多贊同她,在她回憶童年的時候陪她一起懷念,自己和她就不至于走到今天這步田地了,不是嗎? 和貴放進購物籃裡的,全是和給睦實做的飯菜一樣的食材,但花了三十多分鐘才搞定。

    和貴穿着羽絨服,額角淌下汗水。

    收銀台人又多,結賬花了十多分鐘。

    和貴從收銀台雙手拎起袋子出了超市時,已經徹底日落西山了。

     還來得及的話就為了兩人的關系再想方設法做點什麼吧。

    要是那樣也無濟于事,到時候再認真考慮離婚一事不就行了。

    就好像在别人話說到一半時假裝上廁所離開,那樣也不是問題的解決之道吧?不管怎樣,今天我就把家務全幹了,再找個時間和她好好聊一聊。

     和貴一邊想着這些,一邊踏上了回家的路。

    當他打開玄關的門,聽到孩子們的歡聲笑語時,由衷地松了一口氣。

    “我回來了。

    ”和貴輕快地說着穿過走廊。

    一打開客廳的門,由真和賢人就喊着“爸爸”飛撲而來。

    兩個人都興奮得不得了。

     “看,爸爸,我讓人家給我紮了蝴蝶結。

    ”由真指着頭上系着的粉色發帶說。

     “爸爸,爸爸,這個能幫我裝起來嗎?”賢人抱起個大盒子塞過來。

     和貴站在原地搜尋了一通,發現牧子在廚房吧台的内側。

    她也是外出的打扮,化着無可挑剔的妝容。

     “昨天真是不好意思。

    上田喝醉了,有點胡鬧……不過,今天我來做晚飯,你就歇歇吧。

    今天是什麼日子?有喜宴嗎?” 和貴笑容滿面地說着,脫了羽絨服走向廚房。

    牧子泡了紅茶,看了眼和貴拎着的超市購物袋,瞪大了眼睛。

     “啊?你去買菜了?不好意思,我們吃過了。

    ”不知發生了什麼事,牧子心情大好,還笑着從和貴手裡接過了超市購物袋,把裡面的東西一樣一樣取出擺到水槽裡,“哎呀,爸爸真是的,我們家買肉,必須選和牛啦。

    雖然你的心意我們心領了,不過我們家不用這種即食調料塊的。

    你不知道嗎?我盡可能不讓他們吃化學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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