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絲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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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料子也很厚,上面繡有一朵朵大花。

    她不時伸出手來,掠一下披在狹狹的額頭上的栗色鬈發。

    女歌唱家希爾德布蘭特太太也挨着她坐在這把沙發上,這位太太長有一頭紅發,穿的是一身騎裝。

    男士們則圍成一個半圓形,肩并肩坐在兩位太太的對面,律師本人也在其間。

    他坐在最低的一把皮椅上,看去郁郁不樂,似有難言之隐。

    他不時歎一聲長氣,還在把什麼東西咽下肚去,仿佛他快要嘔吐,正在竭力控制自己。

    阿爾弗雷特·洛伊特納先生穿一件網球衫,本來坐在椅子上,此刻一躍而起,潇灑地倚在壁爐上。

    他說呆坐了這麼久,可受不了啦。

     希爾德布蘭特先生用娓娓動聽的聲調大談其英國歌曲。

    他作風正派,穿一身黑衣服,肥頭大腦,長得像羅馬的恺撒大帝。

    他舉止穩重端莊,是一個富有教養、學識淵博、頗有真知灼見的宮廷演員。

    這個人喜歡一本正經地批評易蔔生、左拉和托爾斯泰,說他們都懷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今天,他卻顯得平易近人,與人為善,過問起這種瑣事來。

     “也許各位知道《那就是瑪麗亞》這首脍炙人口的歌曲吧?”他說。

    “這首歌固然有些兒低級趣味,但效果好得異乎尋常。

    還有一首著名的……”接着他又提出别的一些歌曲來。

    大夥兒最後取得一緻意見,希爾德布蘭特太太表示願意唱這些歌曲。

    年輕的畫家是一個肩膀往下傾斜、蓄一口金黃色山羊胡子的男人,大家要他扮魔術師,表演一些引人發噱的鏡頭。

    至于希爾德布蘭特先生,則準備扮演各式各樣的名人。

    總之,樣樣事都進展得非常順利,節目似乎都已安排妥當,忽然間,陪審推事維茨納格爾先生又把話題打開。

    他為人圓滑,動作機靈,臉上有許多決鬥時留下的疤痕。

     “女士們,先生們,節目确實十分精彩,能叫人開心一番。

    不過我還得爽爽快快說一句話。

    我們還缺少一些東西,缺少一個高潮,一個令人叫絕的場面。

    換句話說,還缺少某種異乎尋常的、令人驚奇的、使诙諧和歡樂達到頂峰的東西。

    究竟如何,我自己也說不上來,還是由各位決定吧。

    不過依我看來……” “千真萬确!”從壁爐那兒傳來了洛伊特納先生的男高音。

    “維茨納格爾說得完全對。

    高潮嘛,正是我們所需要的。

    讓我們再好好考慮一會吧!”他敏捷地把自己的腰帶拉拉端正,用詢問的眼光向四周瞧瞧。

    他臉上的表情确實親切動人。

     希爾德布蘭特先生說:“要是扮演大人物還算不上高潮……那末确有這個必要。

    ” 大家都同意陪審推事的意見。

    在表演節目中确實需要令人捧腹的壓台戲,即使律師本人也頻頻颔首,柔聲柔氣地說:“對啊,要有一些特别歡快的場面……”于是每個人都動起腦筋來。

     談話就此中止。

    在一分鐘左右的啞場中,室内靜寂無聲,隻能偶爾聽到人們考慮問題時發出的輕微的喟歎聲。

    一分鐘後,一件怪事發生了。

    安瑪洛亞仰天靠在矮沙發的軟墊上,像老鼠一樣一個勁兒咬着她小手指上尖尖的指甲,臉上的表情十分古怪。

    她的嘴角挂起一絲微笑,這是一種心不在焉的、近乎困惑的微笑,這說明她的情欲正在痛苦地、狠狠地燃燒。

    她的眼睛本來張得又大又亮,此刻慢慢掃向壁爐,有一瞬間,同那青年音樂家的目光相遇。

    然後她猛地扭動上身,轉向做律師的丈夫。

    她兩手放在衣兜上,用咄咄逼人的目光凝視着丈夫的臉,自己的臉也顯然變得十分蒼白。

    隻聽得她用圓潤的嗓子慢騰騰地說: “克利斯蒂安,我有一個建議。

    在聯歡會結束時,我請你上台當一名女歌手,那時你該穿起一件嬰兒的紅綢衣,跳舞給我們看。

    ” 她這寥寥的幾句話在人們中間引起了極大的震動。

    年輕的畫家想好心地笑出聲來;希爾德布蘭特先生臉色鐵青,拂拂衣袖;幾個大學生連聲咳嗽,有失體統地用手帕大聲擤起鼻子來。

    希爾德布蘭特太太的臉兒漲得通紅,人們是難得看到她這樣的。

    陪審推事維茨納格爾索性走開了,拿起一塊白脫面包。

    律師尴尬地蹲坐在一把小椅子上,聽了這話臉色蠟黃,現出一絲恐懼的微笑。

    他環顧四周,結結巴巴地說: “哦,我的天哪……我……也許幹不了……請原諒我吧……” 這時洛伊特納先生的臉已不再像剛才那樣,顯得漠然無動于衷了。

    他的臉似乎有些绯紅。

    他伸長脖子用探索的目光直視安瑪洛亞的眸子,顯得茫然不知所措。

     但安瑪洛亞的态度并無改變,還想繼續說服他。

    她用剛才那樣強硬的語調又說了起來: “克裡斯蒂安,你一定得唱支洛伊特納先生創作的歌兒,那時你唱,他用鋼琴伴奏。

    這才是咱們聯歡會最精彩的壓台戲哪。

    ” 場上誰也沒有吭聲,空氣沉悶得令人窒息。

    于是又突然發生了一件異乎尋常的事:洛伊特納先生仿佛有人在推波助瀾,顯得異常激動。

    他向前跨了一步,用興奮而顫抖的聲音開始迅速說起話來: “律師先生,我敢向上帝起誓,我确已着手為您創作了一支歌曲。

    您非唱不可,非跳不可。

    聯歡會的壓台戲,我們認為隻有這場表演才當之無愧。

    您會發現,這是我有生以來最好的一部作品。

    穿一件嬰兒的紅調衣!唉,尊夫人真不愧是一位藝術家;我說,是一位藝術家!否則,她就想不出這樣一個主意來!我求您答應下來吧,同意我們吧!我會盡到我的責任的,我會做出成績來的,您等着瞧吧。

    ” 這時大夥兒都散開了,開始活躍起來。

    不知是存心不良呢,還是出于禮貌,每個人都争先恐後走到律師面前,請求他答應。

    希爾德布蘭特夫人甚至用她那布龍希爾德地方特有的腔調嚷了起來: “律師先生,您畢竟是一個快樂而有趣的人啊!” 律師好容易想出一些話來。

    他的臉還是黃蒼蒼的,但說時下了很大的決心。

    他說: “各位聽我說吧!我該對你們講些什麼好呢?我不宜幹這類事,請相信我。

    我沒有演喜劇的才能,除此以外……總之,我不不了,我的能力夠不上呀,真抱歉!” 他拒絕的态度十分堅決,安瑪洛亞也不再勉強了,隻是茫然若失地斜靠在沙發上。

    洛伊特納先生也不再說話,他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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