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絲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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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地毯上阿拉伯風格的裝飾,陷入沉思。

    希爾德布蘭特先生終于把話題引到另一個方向,于是人們立即散會,“壓台戲”問題依舊懸而未決。

     那天晚上,安瑪洛亞睜大眼睛躺在床上睡覺,她的丈夫卻跨着沉重的腳步走進房來。

    他挪過一把椅子,靠在床邊坐下,壓低嗓門期期艾艾地說: “聽着,安瑪洛亞。

    打開天窗說亮話,我心裡可郁郁不樂哩。

    今天我非常堅決地拒絕了客人們的要求,也許冒犯了他們。

    可是天曉得,我也不是存心的啊!要是你也居然認為……那我就請你……” 安瑪洛亞沉默了一會兒,慢慢揚起額頭上的眉毛。

    她聳聳肩膀說: “朋友啊,我不知道該怎樣回答你才好。

    今天你的一舉一動,是我從來沒有料到的。

    你用不客氣的措詞拒絕和大夥合作,不願同我們一起把聯歡會開好。

    大夥都認為你非出場不可,你應當沾沾自喜才對咧。

    說得婉轉些,你使大夥大失所望;由于你粗暴無禮,聯歡會的情趣全給毀了。

    做一個東道主,你本該……” 律師把腦袋垂得低低的,喘着粗氣說: “不,安瑪洛亞,我不想掃大家的興,這點你可以相信我。

    我不想冒犯任何人,不想叫任何人讨厭我。

    要是我舉止粗野,有失體統,那麼我很願意設法補救。

    叫我演戲不過是逗大家笑笑,化裝一下,隻是一場沒有害處的娛樂罷了,我幹嗎不答應呢?我不想使聯歡會受到阻礙,我表示願意……” 次日下午,安瑪洛亞又外出做種種“準備工作”。

    她驅車至木材街七十八号,登上三樓,那兒正有人等着她哩。

    當她伸手伸腳把腦袋靠在情人懷裡時,她熱情地對他悄聲說: “聽着,趕快行動!當他唱歌跳舞的時候,我們為他伴奏。

    我呀,我要親自去張羅衣服……” 兩人壓低聲音發出一陣狂笑,四肢怪模怪樣地抽搐起來。

    

如果有人想在野外舉辦大型聯歡會,雲雀山下溫德林先生的那間房屋卻是最理想的。

    隻要你穿越郊外一條風光如畫的大街,經過一扇高大的鐵栅門,就能來到一座花園,它是溫德林先生邸宅的組成部分,規模好比公園一樣。

    花園中央就是寬敞的娛樂廳。

    娛樂廳同餐廳、廚房和釀酒廠之間,隻有一條甬道相通。

    廳堂用色彩鮮豔的木料建成,既有中國的建築風格,又有文藝複興時代的情趣,令人賞心悅目。

    大門有好多扇,遇上晴好的天氣,這些門就一一敞開,讓樹木花卉的香氣滲入。

    廳子裡可以容納許多人。

     今天,大廳裡燈火輝煌,五光十色,迎接着遠方一輛輛滾滾駛來的馬車。

    不論是鐵栅門前、花園的樹上和大廳前面,都挂滿了五彩缤紛的燈籠,至于娛樂廳内部,那真可謂蔚為奇觀了。

    天花闆下面到處是密密麻麻的花環,花環上又挂着無數紙燈籠,牆上則飾有小旗、松枝和紙花之類的東西。

    在牆頭的各種飾物之間,好幾盞白熾燈閃閃發亮,把大廳照得光彩奪目。

    大廳的盡頭就是舞台,觀葉植物在兩側聳然挺立,而在舞台紅色的帷幕上,一個出于畫家手筆的精靈在悠然飄蕩。

    大廳的另一端,是一排排一直延伸到舞台的長桌,桌上飾有各色花卉。

    這時,雅各布律師的賓客們正坐在餐桌邊津津有味地享用春天釀的啤酒和烤牛肉。

    客人中間有律師、軍官、商賈、藝術家和高級官員,還有他們的妻子和女兒,總人數肯定在一百五十人以上。

    客人們并不濃妝豔抹,穿的隻是黑禮服和淡雅的春裝,因為今天無非是大夥兒熱鬧一番,應當顯得無拘無束。

    男人親自捧着酒壺往牆頭的大桶取酒;在寬敞、明亮、華光熠熠的廳子裡,洋溢着盛宴時那種歡樂而濃郁的氣息——到處是枞樹的氣息和鮮花的芳香,到處是啤酒香、食物的熱氣以及人們身上散發的氣味。

    人們觥籌交錯,笑得那麼開朗,那麼熱情,那麼溫文有禮,那麼無憂無慮。

     律師畏畏縮縮,沒精打采地坐在餐桌一隅,那裡同舞台相距不遠。

    他喝得不多,不時費力地同坐在旁邊的行政專區顧問哈佛門的太太談上一言半語。

    他嘴角下垂,覺得這裡的空氣同他格格不入。

    他那腫起的、淚汪汪的眼睛呆愣愣地望着歡樂的、鬧哄哄的人群,神态顯得沮喪而冷漠,仿佛在宴會的一片煙霧中,在喧鬧聲和歡笑聲中,潛藏着說不出的痛苦和難以理解的事物。

     此刻仆役端來了圓形大蛋糕,人們又斟滿甜酒,開懷暢飲,而且緻起賀詞來。

    宮廷演員希爾德布蘭特先生首先即席緻詞,他引經據典,為春季啤酒的豐收表示祝賀,詞中甚至引用希臘文。

    繼而陪審推事維茨納格爾為在場的女士們祝酒,措詞優雅,言談之間眉飛色舞。

    桌布上擺着一隻隻花瓶,他就近從花瓶中取出一束鮮花,拿每朵花同每一位女士相比。

    雅各布夫人安瑪洛亞正好坐在他的對面,身穿一件薄薄的黃綢衫,于是他稱她為“比月季花更美豔的妹妹”。

     聽了這話,她用手掠一掠柔軟的頭發,接着揚起眉毛,向丈夫一本正經地點頭示意。

    這時大胖子站起身來,好容易結結巴巴地說了一番話,臉上帶着苦笑,真是大煞風景。

    客人三三兩兩地鼓了幾下掌,喝了幾聲彩,随即令人難堪地沉寂片刻。

    可是不一會,大夥兒又歡騰起來,有的開始抽煙,有的喝醉了酒,精神大振,在一片喧嚣聲中親自動手把餐桌搬出大廳:人們想跳舞了。

     時間已過十一點,人們開始恣情作樂。

    一部分客人已走出大廳,湧到五光十色的花園裡去呼吸新鮮空氣。

    有的則三五成群留在廳子裡,抽煙,聊天,在桶裡舀啤酒,站在桶邊痛飲。

    這時,舞台上突然響起嘹亮的号角聲,叫各位客人到廳裡集合。

    樂隊的全體人馬——他們有的吹奏,有的拉提琴——到了,而且在帷幕前坐了下來。

    一排排的椅子也已經擺好,椅子上放着紅色的節目單。

    女士們都坐了下來,男人則坐在她們的後面或兩側。

    人們滿懷期望,靜了下來。

     于是小樂隊奏起一支鬧哄哄的序曲,幕布揭開了。

    瞧,那兒站着幾個面目猙獰的黑人,他們的嘴唇是猩紅色的,穿着刺眼的衣服,張牙舞爪,野蠻地大叫大嚷起來。

    實際上,這倒是安瑪洛亞的招待會上最精彩的節目,人們的喝彩聲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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