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裡奧和魔術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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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力;他一再自薦作試驗的對象,并為随時能失去自己的意識和意志、在這方面起模範作用而引以為榮。

    現在他又爬上舞台,馬鞭隻揮了一下,便照騎士的吩咐在上面跳起“舞步”來,那是說,他閉着眼睛,晃着腦袋,得意忘形地揮動瘦弱的四肢向四面八方亂摔亂踢。

     這顯然很有趣,過了不久,他便找到了舞伴。

    兩個青年,一個穿得相當樸素,一個衣着頗為考究,在他兩旁跳起“舞步”來了。

    就在這時,來自羅馬的那位紳士挺身而出,不服氣地問道,奇博拉是否能教他跳舞,即使他不願意。

     “即使你不願意!”奇博拉用我忘不了的口吻回答說。

    那句可怕的“Anchesenonvuole(即使你不願意)!”一直到如今還在我耳畔回響。

    接着便展開了鬥争。

    奇博拉喝了一杯酒,又點燃一支香煙,然後叫羅馬人站在中間的過道上,臉朝向出口,自己站在他背後稍遠一點的地方,揮了一下馬鞭,命令道:“Balla(跳啊)!”他的對手一動也不動。

    “Balla(跳啊)!”騎士用決斷的口吻重複道,揮動了馬鞭。

    我們看見年輕人在衣領下面扭了扭脖子,同時有一隻手從手腕上擡起來,一隻腳的腳跟向前挪了挪。

    這種痙攣似的躍躍欲跳的迹象,時而加強,時而消隐下去,如此持續了好久。

    誰都看得出,魔術師方面必須戰勝對方預先就立志要頑抗的決心和他英雄般的頑強精神,這位勇敢的人則下定決心要捍衛人類的榮譽。

    他渾身抽動,但他不跳舞。

    表演時間拖得很長,奇博拉不得不分散注意力;有時轉向舞台上亂蹦亂跳的小夥子,朝他們揮一下馬鞭,使他們馴服,還歪着嘴向觀衆解釋說,這些縱情狂跳的人不管跳多久,事後也不會感到疲乏,因為費力的實際上不是他們,而是他自己。

    然後,他又把眼光盯在羅馬人的後頸上,力圖征服那竟敢抗拒他的統治的堅強意志。

     可以看出,這堅強的意志在不停的打擊和再三的催促之下,動搖起來——我們帶着旁觀者的幾分同情在觀看,其中不免摻雜着激動、憐憫和殘酷的滿足。

    如果我對這事理解得正确的話,在我看來那位紳士之所以失敗,是由于他對戰鬥采取了消極的姿态。

    在精神上,人大概不能單靠否定來生活;拒絕做某事,從長遠來說,不能成為生活的内容;不願意做什麼,同根本什麼都不願意,也就是仍然去做别人要求做的;這兩者相距得那麼近,以緻自由的思想無法容身。

    奇博拉,在揮舞馬鞭和發号施令之餘,所進行的勸說就是根據這種假定出發的;他除了進行所擅長的神秘催眠以外,還企圖在心理上迷惑對方。

    “Balla(跳啊)!”他說。

    “誰會這樣折磨自己?難道你把這種對自己的強制稱為自由嗎?Unaballatina(隻跳一支舞)!你的肢體全都發癢了。

    要是終于讓它們盡情歡樂,該多麼好啊!喏,你已經跳了!這已經不是鬥争,是享樂啦!”——就這樣,在這反抗的人的身上,那抽搐扭動逐漸占了上風,他舉起胳膊,擡起膝蓋,驟然之間,所有的關節都靈活起來,開始擺動,他跳舞了,而騎士就這樣在大衆的掌聲下把他帶上舞台,讓他同其餘的木偶一塊兒跳舞。

    現在可以端詳戰敗者的面孔,在台上看得很清楚。

    他翕開了嘴笑,半閉着眼睛,正在“享樂”哩:我們看見他現在顯然比先前驕傲固執時好受些,這對我們來說也算是一種安慰吧…… 可以說他的“失敗”有劃時代意義。

    一切不和諧的氣氛都消失了,奇博拉的凱旋達到了頂點。

    那賽茜的魔棍,那帶有爪形把柄、呼呼作響的皮鞭,為所欲為地統治着一切。

    在我所提到的這個時候,大概已經過了半夜很久,台上約有八到十個人跳舞,即使下面的大廳裡,也正展開了各種活動。

    有一位盎格魯-撒克遜太太,戴着夾鼻眼鏡,露出又長又大的牙齒,雖然奇博拉根本就沒理睬她,也從她那一排走了出來,在中間的過道上跳起塔蘭泰拉舞來了。

    這時奇博拉本人則懶洋洋地坐在舞台左邊的藤椅上,吞吸香煙,然後傲慢地把煙從醜陋的牙齒間噴出來。

    他晃着腿,聳聳肩膀,冷笑地望着亂哄哄的大廳,間或略向後仰,對着某一個跳得不夠起勁的舞蹈者揮揮馬鞭。

    這時孩子們清醒了。

    提起孩子們,使我感到慚愧。

    這兒不是個好地方,至少對于他們。

    我們一直到現在還沒有把他們帶走,我隻能歸咎于那到處泛濫的放任情緒的感染,在深更半夜我們也被它攫住。

    現在反正都一樣了。

    而且,謝天謝地,他們還不明白這場演出中有什麼醜惡的東西。

    天真的孩子們一再表示喜出望外,因為他們竟被允許觀看這樣的魔術表演。

    他們間或在我們膝上睡一刻鐘,現在正漲紅了兩頰,惺忪的眼睛看到魔術師使許多人亂蹦亂跳,便從心底笑出來。

    他們沒料想到會那麼有趣,隻要有人拍掌,笨拙的手兒也就興高采烈地附和。

    可是,當奇博拉召喚他們的朋友馬裡奧的時候——就是“愛斯圭茜多”的那個馬藤奧,他們樂得孩子氣地從座位上跳躍起來。

    他召喚馬裡奧的姿勢,就和書本上所寫的完全一樣:把手伸在鼻子跟前,一會兒舉起中指,一會兒把它彎成鈎子形狀。

     馬裡奧服從了。

    我到現在似乎還看見他怎樣爬上梯階,走向那位騎士,而後者隻顧不停地用手指怪模怪樣地招引他。

    年輕人曾躊躇了片刻,這點我也記得很清楚。

    整個晚上,他要麼交叉着胳膊,要麼兩手插在上衣口袋裡,站在我們左面靠邊上的過道裡,倚在一根柱子上,也就是在頭發梳得像個武士一樣的小夥子附近。

    我們看見他一直注意地看表演,但并不很興奮,天曉得他看明白了多少。

    最後甚至要他親自參加。

    他顯然感到不自在。

    可是,他畢竟聽從了奇博拉的召喚,這點也是可以理解的。

    他的職業使他這樣;況且要一個樸實的小夥子拒絕服從像奇博拉此時此刻那樣顯赫人物的召喚,從心理上說簡直不可能。

    不管他願不願意,他隻好離開那柱子。

    站在他前面的觀衆,回頭看了看,給他讓路。

    他謝了謝,爬上梯階,噘起的嘴唇露出勉強的微笑。

     請您想象一個約莫二十歲的青年,個子矮壯,頭發剪得短短的,額頭較低,眼皮又厚又沉,眼珠灰蒙蒙的,灰色中還雜有綠色和黃色。

    這點我知道得很清楚,因為我們曾時常同他攀談。

    上半個臉上長着個布滿雀斑的扁鼻子,它沒有長着一對厚嘴唇的下半個臉那麼突出。

    說話時,嘴唇間露出兩排濕漉漉的牙齒。

    這對厚嘴唇,加上幾乎被遮蓋的眼睛,使得他臉上露出一種原始的憂郁表情,而我們也因此對馬裡奧一直頗有好感。

    他神情中絲毫沒有粗魯的成分;他那雙異常狹長細膩的手,就已否定了這點。

    這雙手甚至在南方人當中,也顯得高貴漂亮,誰都願意讓這雙手來服侍。

     我們了解的隻是這個人的外貌,并沒有同他個人結識——如果允許我作這種區别的話。

    我們幾乎天天看見他,對他那種想入非非的樣子有所偏愛。

    他時常出神,然後為了糾正片刻的疏忽,突然變得很殷勤;而這種殷勤是嚴肅的——最多由于孩子們的關系會微笑一下——,他的臉并不是陰沉沉的,但也不是獻媚讨好,不是有意要親切一番,或者更确切地說:是因為明知不可能逗人喜歡,就幹脆不作出親切的姿态。

    他的形象無論如何也會留在我們的心目中;旅途上一些平凡的見聞,往往會記得牢牢的,許多顯赫的事物反而會被遺忘。

    至于他的家境如何,我們隻知道他父親是市政府裡的一個卑微的抄寫員,母親替人洗衣服。

     他現在穿的褪色的上衣,沒有當侍者時穿的白上裝合身。

    這上衣是薄條子布縫成的,沒有領子,脖子上圍一條色彩鮮豔的綢巾,上衣就扣在它的末端上。

    他登上舞台,走到奇博拉跟前,但後者仍不停地用鼻子前的鈎形手指招引。

    馬裡奧隻得湊近一些,站在那神氣活現的人的腿旁,貼近藤椅。

    奇博拉叉開兩肘,抓住他,把他轉過來,讓我們看見他的臉,然後懶散、高傲、得意地把他從頭到腳端詳了一番。

     “怎麼啦,ragazzomio(我的孩子)?”他說。

    “我們怎麼這樣遲才相識呢?不過,請相信我,我早就跟你交朋友啦……是呀,我早就注意到你,看見你确實有一些傑出的特長。

    我怎麼會忘記你呢?這樣忙,你知道……告訴我呀,你叫什麼?我隻要知道名字。

    ” “我叫馬裡奧,”年輕人小聲回答說。

     “啊,馬裡奧,很好。

    是有這種名字。

    這名字很常見。

    是個古老的名字,像這樣的名字保存了祖國的光榮傳統。

    妙極啦!Salve(敬禮)!”于是他歪着肩膀,斜伸出攤平的手掌,行了個羅馬禮。

    他可能有些醉了,那也不足怪;但他還是像先前那樣,字眼咬得清楚,話說得流利,隻是現在不論談吐或舉止,都有些裝腔作勢,更是得意忘形,妄自尊大。

     “那末,馬裡奧老弟,”他繼續說,“你今晚來了,可真好,而且圍了那麼漂亮的圍巾,不僅跟你的臉色十分相稱,還為你在姑娘們面前增光不少,托勒迪維納的那些迷人的姑娘們……” 從站座那兒,就是從馬裡奧先前站的附近地方,傳來了笑聲——笑聲是頭發梳得像個武士一樣的小夥子發出的。

    他站在那兒,肩上挂着短外套,哈哈大笑,笑得相當粗魯,還含有譏諷。

     馬裡奧好像是聳了聳肩膀。

    反正是他動了動。

    可能是打個戰栗,而聳肩膀隻是事後的一種掩飾而已,表示對圍巾和女性都漠不關心。

     騎士向台下瞟了一眼。

     “那個家夥我們才不睬哩,”他說,“他妒忌你。

    這大概是因為你的圍巾在姑娘們當中很吃香,要麼是因為我們倆在台上談得那麼投機,你和我……他還要鬧,就提醒他肚子痛。

    那絲毫不費力氣。

    講講,馬裡奧,今天晚上你是來玩玩的……白天你在雜貨鋪接待顧客,是吧?” “在咖啡館裡,”小夥子糾正道。

     “原來是在咖啡館裡!奇博拉居然猜錯了一次。

    你是侍者,是酒保,是甘尼美——妙不可言,又使我想起一個典故——salvietta(餐巾)!”騎士說着再一次伸出胳膊行禮,逗觀衆發笑。

     馬裡奧也笑了笑。

    他公正地補充道,“過去我曾在波多克萊門特的一家店裡服務過一個時候。

    ”他這項聲明,恐怕是出于人們共同有的一種願望,那就是設法幫助一個預言圓場,讓它兌現。

     “可不是嗎!是在雜貨鋪裡!” “那兒也賣梳子和刷子,”馬裡奧閃爍其詞地回答。

     “我不是說過嗎,你并不一直當甘尼美,拿餐巾侍候人!就算奇博拉偶爾猜不準,也是為了引起對方的信任。

    說呀,你信任我嗎?” 模棱兩可的動作。

     “這是承認一半,”騎士肯定地說。

    “毫無疑問,你的信任不易取得。

    即使我也不易取得,這點我看得出。

    我發現你臉上有一種苦悶、憂郁的神情,untrattodimalinconia(一種憂傷的特征)……告訴我,”他說着抓住馬裡奧的手,“你有心事嗎?” “Nossignore(沒有,先生)!”馬裡奧連忙肯定地回答。

     “你有心事,”魔術師堅持說,用确鑿的語氣盛氣淩人地壓倒他。

    “難道我看不出嗎?你甭想欺騙奇博拉!當然是娘兒們啰,是一個姑娘。

    你為愛情而傷心。

    ” 馬裡奧拚命搖頭。

    這時,在我們旁邊,小夥子的粗魯笑聲又發作起來。

    騎士伸長脖子聽了聽。

    他的眼光在空中掃來掃去,但耳朵朝向笑的人,然後半朝着後面,向那群舞蹈者劈劈啪啪地揮動馬鞭,免得他們洩氣——在同馬裡奧談話的期間,他已經像這樣揮過一兩次馬鞭了。

    就在這時候,他的同伴差些兒逃跑了:馬裡奧突然打了個戰栗,轉過身去,奔向台階。

    他的眼睛通紅。

    奇博拉恰好還來得及止住他。

     “站住!”他說。

    “豈有此理。

    你打算在最美妙的時刻或最美妙的時刻即将到來時溜掉嗎,甘尼美?留在這兒,我答應讓你痛快一番。

    我一定使你相信,傷心完全沒道理。

    那個姑娘,你認識她,還有别人也認識,她……她叫什麼名字?等着!我從你眼睛裡念出這名字,它飄到我舌尖上來,而且我看得出你也正打算說出……” “茜維絲塔!”那小夥子在台下大叫大嚷。

     騎士絲毫沒有動聲色。

     “居然有這種多嘴的人?”他問,往台下連看都不看一眼,好像繼續跟馬裡奧在談心,沒有人打斷他的話似的。

    “居然有這種七嘴八舌的公雞,不管是不是時候,就亂啼起來。

    他從咱們倆的嘴裡奪去了那個名字,還自以為對這名字有什麼特權,這自負的家夥!讓他去吧。

    至于茜維絲塔呢,你的茜維絲塔,啊,說呀,她可真是個了不起的姑娘,是吧?!是個不折不扣的寶貝兒!她那麼逗人喜愛,隻要看見她走路、呼吸、嬉笑,心就停下來不跳。

    她洗衣服時,把頭向後一聳,撇開額頭上的鬈發,那時她豐滿的胳膊多美呀!簡直是仙女下凡。

    ” 馬裡奧盯着他看,頭略向前傾。

    他似乎把自己的處境和觀衆都忘掉了。

    眼珠四周的紅斑點擴大了,看來好像是畫上去的一樣。

    我很少看見過這種樣子。

    他的厚嘴唇微啟着。

     “她使你傷心,這位仙女,”奇博拉繼續說,“或者,更準确地說,你為她而傷心……其中倒有些區别,我親愛的,關鍵性的區别。

    請相信我!愛情中難免産生誤會,可以說再沒有比愛情中更容易産生誤會的了。

    你可能以為,奇博拉根本不懂什麼是愛情,他身上有點缺陷呀!不,他懂得很多對愛情的認識既淵博又透徹,聽聽他講愛情方面的事是很有益的。

    不過,讓我們暫且忘掉奇博拉吧,幹脆就别提起他,我們隻想茜維絲塔,想那迷人的茜維絲塔吧!怎麼?她不愛你而偏愛那隻啼叫的公雞,逗得他咧開了嘴笑,害得你暗中掉淚?她不愛你這個多愁善感的小夥子?那不大可能,簡直不可能,我們知道得更清楚——奇博拉和她。

    你瞧,倘若我處于她的地位,要我在那笨手笨腳的蠢貨、那無賴、那廢物,和馬裡奧之間選擇——位手持餐巾的騎士,他奔忙于貴人當中,為外賓熟練地端上點心和冷飲,他還熱烈、誠懇地愛着我——坦白說,讓我的芳心作出決定要把自己獻給誰,這并不困難,其實我早就羞答答地把心兒許給唯一的一個人了。

    是時候了,應該讓我的意中人看見和明白!是時候了,應該讓你看見和認識我,馬裡奧,親愛的……說呀,我是誰?” 那騙子擠眉弄眼的樣子,實在令人惡心,兩個歪肩膀風騷地扭來扭去,萎靡的眼睛頻頻送秋波,嬌媚的微笑露出兩排蛀牙。

    可是,在他甜言蜜語時,我們的馬裡奧怎麼啦?我說出來便感到沉重,就像看見時感到沉重一樣;那是内心最深處的暴露,是絕望而又狂喜的愛情的公開展示。

    他兩手交叉在嘴前,肩膀随着劇烈的呼吸而起伏。

    他快樂得簡直不相信耳聞目見,卻忘了一樁事,那就是正好不應該相信。

    “茜維絲塔!”他情不自禁地從心底裡小聲說出來。

     “吻我!”駝子說。

    “請你相信,你是可以吻的!我愛你。

    吻我這兒。

    ”他叉開胳膊,攤開手,撒開小指,用食指尖指了指自己面頰貼近嘴的地方。

    于是馬裡奧就彎下身子,吻了一下。

     大廳裡鴉雀無聲。

    這一刹那——馬裡奧最幸福的一刹那——是多麼滑稽、可怕和緊張。

    就在這不幸的一刹那間,當幸福和幻覺交錯在一起強加于整個知覺的時候,不是在一開始,而是在馬裡奧的嘴唇又可悲又滑稽地接觸到那騙取溫存的醜惡皮肉以後,緊張等待的觀衆唯一聽到的,是從我們左邊的小夥子嘴裡爆發出來的笑聲。

    這是一種幸災樂禍的殘酷笑聲,可是,我大概沒有聽錯吧,其中帶有對醉夢中受愚弄的人的一絲同情,同魔術師曾經駁斥并據為己有的那個呼聲“Poveretto(可憐的人)”有着一點共鳴。

     就在這時,當笑聲還在發作的時候,那在台上受到撫愛的人,在下面靠椅腿的地方,揮了一下馬鞭。

    馬裡奧醒了過來,向前一沖,又縮了回去。

    他身子向後仰,瞪着眼睛,呆立了片刻,兩手合起來,按住被玷污的嘴唇,然後用指節骨接連敲了幾下兩邊的太陽穴,便轉過身,在觀衆歡呼拍掌聲中沖下台階。

    奇博拉兩手合在膝上,抖動着肩膀,笑個不停。

    到了台下,馬裡奧狂奔着,突然叉開兩腿,轉過身來,舉起一隻胳膊,猛然之間,震耳欲聾的兩聲巨響壓倒了掌聲和笑聲。

     周圍立刻變得靜悄悄的,甚至蹦跳的家夥們也靜止了,莫名其妙地瞪着眼睛看。

    奇博拉一躍就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他站着,胳膊向兩旁伸出,作出招架的樣子,好像要嚷着說:“停住!靜下來!都給我滾開!怎麼啦?”但他立刻又萎靡地倒回椅子上去,腦袋無力地垂在胸前,接着便從椅子側面跌在地闆上,一動也不動地躺在那兒,無疑是亂擲在一起的一堆衣服和歪斜的骸骨。

     騷亂無休無止。

    女士們打着顫,把臉藏在男伴的懷裡。

    有人叫醫生,有人叫警察。

    許多人沖上舞台。

    有些人一窩蜂地撲在馬裡奧身上,解除他的武裝,奪去他那簡直不像手槍的、晦暗色金屬制成的小武器。

    這東西吊在他手裡,槍管短得簡直看不見,卻在命運的播弄下對着一個意外的、不可知的方向瞄去。

     我們終于把孩子們帶走了,領着他們走向出口,半路上還碰見一對進來的警察。

    “那就是結局嗎?”孩子們想要知道,為的是可以放心回去……“是的,那就是結局,”我們肯定地說。

    多麼可怕的結局,多麼陰森的結局。

    可是,在過去和現在我都不能不覺得,這也是個解救人的結局! (劉德中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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