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地名:地方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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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那個女人不過是個女工兼妓女出身。

     “可是有人向我擔保,說他們在奧斯唐德用的是皇家艙室呢!” “那當然啦!二十法郎租的!你自己高興的話,也可以用這個艙室。

    而且我确切知道,他曾經要求國王接見,可是國王叫人告訴他,國王不想結識這位木偶劇場上的君主。

    ” “啊,真的嗎?真是太有意思了!有的人還真……” 大概這都是真的,不過也是因為他們感到對于大部分人來說,他們隻不過是上等資産階級,他們為自己并不認識這位扔硬币很大方的國王和皇後而十分惱火。

    公證人,首席審判官和首席律師,在他們稱之為奇裝滑稽木偶的這兩個人經過時,感到那樣不快,提高聲調表現出他們的憤怒。

    他們的朋友、旅社侍應部領班對此十分理解。

    對這兩位慷慨大方更甚于貨真價實的君主,他一面不得不作出笑臉,可是在記下他們點的菜時,又遠遠地向他的老主顧會意地擠擠眼睛。

    有一個他們稱為“漂亮先生”的服飾華麗、裝腔作勢的年輕人,是一個大工業家的兒子,身患肺病,且揮金如土。

    他每天換一件新禮服,扣眼上插着一朵蘭花,午餐時喝香槟酒。

    然後,面色蒼白,毫無表情,唇上挂着冷漠的微笑,到賭場的水晶玻璃賭台上去扔下很大的賭注。

    人家錯誤地認為他們這些人不如那個小夥子“帥”,他們也無法解釋說他們就比他“帥”。

    可能也有點由于這種惱火,公證人對首席審判官說“他根本輸不起這麼大的數目”,首席審判官的老婆則“根據可靠消息來源”,說什麼這個“世紀末”小夥子叫他的父母愁煞。

     另一方面,首席律師及其朋友們又對一位富有而又有貴族稱号的老婦人極盡諷刺挖苦之能事,因為她到任何地方去都要把自己的整個日常生活原封不動地帶着走。

    每次公證人的妻子和首席審判官的妻子在餐廳裡吃飯看見她的時候,都用長柄眼鏡狂妄地審視她,那種仔細和懷疑的勁頭,似乎她是一盤菜。

    這盤菜名稱古怪、外表可疑,經過系統觀察,結果是予以否定,作出拒之于千裡之外的姿态和惡心的怪相,叫人把那盤菜端走。

     無疑,她們做出這種樣子,無非是要表現出:如果說有些東西她們沒有的話,諸如這位老婦人的某些特權,與她有關系之類,并非她們不能有,而是她們不願有。

    久而久之,連她們自己也對此深信不疑,于是就成了對于自己不了解的生活方式沒有任何欲望,沒有任何好奇心,對讨好新認識的人不抱任何希望。

    在這些女人身上,這一切都為佯作輕慢、故作快樂所代替。

    這有一個弊病,就是叫她們在滿意的幌子之下故作不快,而且經常不斷地自己騙自己,這兩條便足以使她們倒黴了。

    不過,大概這旅社裡所有的人的做法都與她們相同,隻不過形式不同罷了。

    這樣,不是出于自尊心的話,至少也是出于某些教育原則或思考習慣,便犧牲了參與完全陌生的生活那種其味無窮的妙處。

    顯然,老婦人與外界隔絕、自己生活其中的微型宇宙,并未因氣急敗壞冷嘲熱諷的公證人老婆與首席審判官老婆那一夥人的尖酸刻薄而受到毒化。

    相反,這個小宇宙散發着高雅而又有點老氣橫秋的芬芳,這種香氣也同樣矯揉造作。

    因為歸根結底,老婦人如果能引來并維系住(為此,她本人也要不斷更新)新認識的人神秘的好感,她肯定會從中體會到無窮的樂趣。

    而現在她隻是跟她自己那個小宇宙的人來往,總是想着這個小宇宙是大宇宙之精華,對他人的輕蔑也不大知曉,簡直可以忽略不計。

    這樣生活雖然令人愉快,卻沒有上述那種無窮的樂趣。

    可能她感到,如果她默默無聞地來到巴爾貝克大旅社,穿着她那黑毛料長裙,戴着她那過時的便帽,她一定會使哪位花天酒地的公子哥或者哪位要人發出一陣冷笑的。

    公子哥可能一面搖搖擺擺跳着舞,一面從牙縫裡擠出“窮酸老婆子!”幾個字來。

    要人,像首席審判官一樣,在一圈花白連鬓胡子中保持住了紅潤的面孔和她喜歡的聰明智慧的眼睛,他那一雙長柄眼鏡的鏡片一向眼睛靠近,就表示這奇人怪物出現了。

    人們知道這頭一分鐘是短暫的,但也令人畏懼——就像一頭紮入水中一樣。

    老婦人事先派遣一個仆人前來,将她的個性和習慣告知旅社。

    然後自己前來,打斷經理的緻意,那簡短之中腼腆多于傲慢,徑直走進自己的房間,說不定就是由于下意識地懼怕這一分鐘。

    房間裡,自用的窗簾代替了原來挂在窗上的窗簾、屏風、照片等等,在她與她本應适應的外界之間安置了她自己的生活習慣這扇隔栅,安置得那樣好,以至可以說,這不是她本人在旅行,而是她的家在旅行。

    她依然待在自己家裡。

     在以她為一方,旅社人員及供應商人為一方之間,她安排下自己的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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