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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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受世俗之見約束的人正是把孤僻者的情趣與這些專業社團對立起來,從一方面看,其中并無多少奧妙,因為這些人結社隻不過模仿了孤僻者的行為,孤僻者們認為,他們心目中不被理解的愛情與有組織的邪惡毫無共同之處;而從另一方面看,也确實有着某種奧妙,因為這些不同的階層恰正符合各種不同的生理類型,同時也适應病理或僅僅社會演變的各個不同階段。

    事實上,孤僻者們有朝一日總不免要融合到這些社團之中,有時純粹是因為厭倦所緻,有時則是為了圖個方便(比如那些敢持敵對态度的人最終也不得不在家中安上電話,接待耶拿家族的人或去博丹商店購物)。

    一般來說,他們在這些社會中不太受歡迎,因為在他們較為清白的生活中,他們一方面缺乏經驗,另一方面又過分耽于幻想而難以自拔,因而在他們身上烙上了更深刻的女性化的特殊性格印記,而那些行家裡手卻想盡辦法消除這種種印記。

    必須承認,在這些新來乍到的人身上,那種女子氣并不僅僅集中在内心深處,而是顯而易見,令人厭惡,一有風吹草動,他們便膽戰心驚,像歇斯底裡大發作,聽到一聲尖笑,也會吓得手腳亂抽,不像人樣,活像眼圈濃黑、目光憂郁、長着懸鈎爪的猴子,然而他們卻身穿無尾常禮服,系着黑色大領帶;凡此種種,緻使這些新成員反被那些遠不如他們清白的家夥懷疑來路不明,難以接納。

    不過,他們最終還是被接受了,于是享受到了種種便利,商業、大企業正是借此改變了個體人們的生活,使他們得以獲取在此之前過分昂貴,甚至難以尋覓的物品,過去,他們獨自在稠人廣衆之中難以發現的東西,現在卻泛濫成災,把他們淹沒了。

     然而,盡管擺脫困境的門道數不勝數,但是對有的人來說,社會壓力還是太沉重了,這些人往往來自那些尚未為自己造成精神壓力的人中,他們仍誤以為他們的愛情方式頗為難得。

    這裡,暫且不談那些因其習性的特殊本質而自以為高女人一籌、鄙視她們、把同性戀視作偉大天才和光輝時代特有産物的人,當他們試圖讓自己的情趣得到贊許時,他們所尋求的目标并不是他們認為生就有此禀性者,如嗎啡瘾者天生就愛嗎啡,而是他們認為無愧于此情趣的人,那高漲的熱情像是在布道,猶如别人鼓吹猶太複國主義,宣揚拒絕服兵役,宣傳聖西門主義、素食主義或無政府主義。

    有的人入睡後,如果誰早晨突然闖進房裡,那準會發現他們露着一個令人贊歎的女人腦袋,其神态極為說明問題,象征着全體女性,頭發本身就給予證實,拳曲時多麼富于女性化,展開時,又多麼自然地形成發辮,披散在臉頰上,人們不禁為之驚歎,這位少婦,這個少女,加拉大,她剛剛無意識地從囚禁自身的男體中蘇醒過來,她未求教于任何人,全憑自己的機敏,多麼善于利用牢籠的微小出口,獲取其生命必需的一切。

    毫無疑問,這位容貌可人的年輕小夥子不會承認:“我是個女人。

    ”即使——出于種種可能因素——跟哪位女人一起生活,他也會對她矢口否認自己是個女性,向她發誓自己絕未跟男人發生過關系。

    可她隻要看到我們方才顯示的情景,見他身穿睡衣躺在床上,雙臂裸露,烏發下露出脖頸,那麼,那睡衣頓時會變成一件女人的内衣,那腦袋也活脫脫成了一位漂亮的西班牙女郎的腦袋。

    女主人定會為顯現在她眼前的内情驚恐不已,這情景比話語、比行為本身更真實可信,即使從未有過表露,但行為本身不可能不很快予以證實,因為任何人都會按自己的愛欲行事,倘若此人尚不過分邪惡的話,定會到異性中去尋歡作樂。

    對同性戀者來說,邪惡并非始于結交(因為各種不同因素都可制約結交),而是始于他與衆多女人作樂。

    我們方才試圖描述的那位年輕小夥子是位女性,那是多麼顯而易見,以緻曾經充滿欲望凝望着他的女人(除非有特殊的情趣)無不大失所望,如同莎士比亞喜劇中的女人被一位喬裝打扮成英俊少年的年輕姑娘弄得心情沮喪。

    這同樣也是欺騙行為,同性戀者對此也很清楚,他隐隐約約感覺到,自己的僞裝一旦扒去,妻子将經受的是何等的失望,這一對性别的認識錯誤是幻想派詩歌多麼豐富的創造源泉啊。

    再說,對那位要求苛刻的女主人,他縱然拒不承認(她如果不是一位戈摩爾女人)“我是個女人”,也無濟于事,他體内那個雖無意識但顯而易見的女人是多麼狡猾,多麼伶俐,又像攀援植物般多麼執着地尋覓男性器官!隻需看一看那披落在潔白的睡枕上的鬈發,就不難明白,如果這位年輕小夥子不顧父母的吩咐,情不自禁地悄悄溜出父母的掌心,那他絕不是去尋找女人。

    女主人可以懲罰他,把他關起來,可第二天,這位陰陽人照舊能有辦法愛上一個男人,就像牽牛花總是把卷須伸到擺着鐵鎬或鐵耙的地方。

    我們贊歎這位男子的臉上那令人動情的嬌媚和男人們所不具備的麗姿以及那溫柔的天性,然而,當我們得知這位小夥子去尋找的是拳擊手時,我們何以會為之惋惜呢?這是同一個現實的不同方面。

    令我們厭惡的人也會是最為動人的人,其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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