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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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是把畫像釘上去,不禁欣喜若狂。

    在‘戀人’音樂會上,有一天,坐在我旁邊的是一位猶太銀行家,樂隊演奏柏遼茲的《基督的童年》,他感到很懊喪。

    但一聽到《耶稣受難的快樂》,他立刻露出他平日那種福樂的神态。

    您的朋友住在騎士團封地,不幸的人,多麼殘酷!您告訴我路。

    ”他接着說,滿不在乎的樣子,以便讓我找一天去看一看,我們古代領地受到了這般糟踏。

    “真是不幸,因為他有禮貌,好像很精明。

    也許他就差沒在巴黎的‘聖殿’街住了!”德·夏呂斯先生說這些個話,看樣子隻是想借助他的理論,找到一個新的例子;但他向我提出了一個問題,實際上要達到兩個目的,其中主要的目的是要知道布洛克的地址。

    “不錯,”布裡肖提醒道,“聖殿街原來叫聖殿騎士團封地。

    在這方面,您允許我作個說明嗎?”學者道。

    “什麼?什麼意思?”德·夏呂斯先生冷冷地問道,因為這一說使他套取情報受到了阻礙。

    “不,沒什麼意思,”布裡肖膽怯地答道,“是關于巴爾貝克的詞源問題,人家問過我。

    聖殿街過去叫作‘貝克的巴爾’,因為在諾曼第的貝克修道院在巴黎那裡有它的法庭巴爾(旁聽席)。

    ”德·夏呂斯先生沒有答理,裝出沒有聽到的樣子,這是他蠻橫無理的一種表現形式。

    “您的朋友住在巴黎的什麼地方?街名四之有三取自一座教堂或一座修道院的名字,這就為渎神行為繼續下去提供了機會。

    人們不能阻止猶太人住瑪德萊娜大街,聖奧諾雷區,或聖奧古斯丁廣場,總主教教區碼頭,修女街,還有聖母經街,但得讓他們看到難處。

    ”我們無法告訴德·夏呂斯先生布洛克現在的住址,因為我們也不知道。

    但我知道他父親的辦公室在“白大衣街”。

    “吓,簡直邪惡到極點。

    ”德·夏呂斯先生嚷了起來,似乎在自己譏諷與憤懑交加的嚷叫聲中,得到了一種内心的滿足。

    “白大衣街,”他笑着重複道,每個音節像用凝乳酶凝結住一般。

    “何其下作!想想看,這一件件被布洛克先生污染了的‘白大衣’,是乞丐兄弟的白大衣呀,乞丐兄弟被稱作是聖母的農奴,是聖路易安置在那兒的。

    而且這條街一直教事不斷。

    猶為毒辣的亵渎就是在‘白大衣街’兩步遠的地方,有一條街巷,街名我記不起來了,全讓給了猶太人,店面上标有希伯來文字,有一些做死面餅的作坊,有一些猶太肉店,真是不折不扣的巴黎猶太胡同。

    布洛克先生可能就住在那裡。

    自然喽,”他又說,語氣誇張而且驕傲,搬弄美學詞藻,通過一種不由自主的遺傳反應,給人一種路易十三老火槍手擡頭仰面的神氣,“我之所以關心所有這些事,完全是從藝術觀出發。

    政治不是我管的事情,我不能譴責一大片布洛克,因為這個布洛克,後面有一個民族,在這個民族一群出類拔萃的孩子裡,就有斯賓諾莎這樣的人物。

    而且,我極其欣賞倫勃朗的畫,領略到經常出入猶太教堂所能感受到的美感。

    但是,一個猶太區,愈是清一色,愈是一應俱全,說到底就愈美。

    放心好了,況且,這個殘虐的民族,其功利本能與愛财如命已溶為一體,以至于,我說的希伯來街近在咫尺,以色列肉店伸手可得,才使您的朋友選擇了‘白大衣街’。

    實在太可笑了!何況,住在那兒的,正是一個古怪的猶太人,正是他煮開了聖體餅,接下來,我想人們要把他自己煮開,這可能就更離奇了,因為這似乎意味着,一個猶太人的身體可以同仁慈的上帝的聖體相提并論了。

    也許可以同您的朋友商量一下,讓他帶我們去看‘白大衣’教堂。

    想想看,正是在那兒安放着路易·德·奧爾良的屍體,他是被無畏者約翰謀殺的,不幸的是,無畏者約翰沒把我們從奧爾良人手中解救出來。

    再說,我個人同我的堂兄弟夏爾特爾公爵相處很好,但到底是一個篡權者的家族,指使謀殺路易十六,剝奪查理十世和亨利五世。

    況且,他們因為祖上是親王殿下,人們這樣稱呼可能是因為這是一個最驚人的老太太吧,他們可像攝政王及其餘黨了。

    什麼家族喲!”這一席反猶太人或親希伯來人的演說——人們盡可從字面上也可從言外之意裡去推敲——卻在我耳朵裡被莫雷爾對我的一句附耳低語切斷了,這句話使德·夏呂斯先生大失所望。

    莫雷爾,他并不是沒有發覺布洛克産生的印象,附耳感謝我把布洛克“打發走了”,并别有用心地補充道:“他很想留下來,所有這一切都是嫉妒,他想取代我。

    真是十足的猶太佬!”“也許可以利用停車的機會,看來要延長時間,向您的朋友提出要求,對某些宗教儀式作些解釋嘛。

    難道您不能把他找回來?”德·夏呂斯先生問我說,心急如焚。

    “不,這不可能,他坐車走了,而且生我的氣了。

    ”“謝謝,謝謝。

    ”莫雷爾對我耳語。

    “豈有此理,馬車總可以追上嘛,您可以不費吹灰之力要一輛汽車嘛。

    ”德·夏呂斯先生回答道,活像這樣一種人,這種人習慣于一切都得向他屈服。

    但他發現我不說話了:“他那輛是什麼了不起的車子,多少是想象出來的吧?”他傲慢地對我說,懷着最後一線希望。

    “那是一輛敞篷驿站快車,它現在也許已到騎士團封地了。

    ”眼看希望落空,德·夏呂斯先生洩氣了,裝出開玩笑的樣子。

    “我明白了,他們被一杯對酒吓得坐四輪馬車敗退了。

    若是一杯再對酒,恐怕就驷馬難追了。

    ”終于,人們發現,火車又起動了,聖盧離開了我們。

    但是,這一天,唯有這一天,我們上車之後,他害得我好苦,可他竟毫無意識,因為我想到,為了陪布洛克,我得讓他與阿爾貝蒂娜待一會兒。

    其他的日子,他的出現沒有折磨我。

    因為,阿爾貝蒂娜她自己,為了使我免除一切不安,總是以某種借口,想方設法,即使并不情願,盡可能不緊挨着羅貝坐着,甚至故意離得遠遠的,以緻連伸手都夠不着,她的眼睛從他身上轉開,從他到來那刻開始,她就不加掩飾地,幾近矯揉造作地同其他的某一個旅客聊起話來,這把戲一直玩到聖盧下車為止。

    這樣,在東錫埃爾,他對我們的拜訪沒有給我造成任何痛苦,甚至沒帶來任何為難,同其他的所有拜訪一樣使我感到愉快,從這塊土地上給我帶來這樣那樣的問候和邀請,無一不是如此。

    已是夏末秋初季節,在我們從巴爾貝克至杜維爾的旅途上,當我遠遠望見紫杉聖皮埃爾站時,正值傍晚時分,有一陣子,懸崖峭壁頂上霞光閃爍,猶如夕陽雪山,頓時令我想起(我且不說我想到那第一個傍晚它那不速的奇特景觀給我造成的惆怅,使我迫不及待地想重登火車回巴黎,而不願直奔巴爾貝克)埃爾斯蒂爾對我說過的,早上,人們可以在那兒看到的壯觀景象,就在太陽即将升起的時刻,彩虹在峥嵘怪石上争輝鬥豔,就在這樣的時刻,有多少回,他喚醒了那個小男孩,讓他在沙灘上光着屁股,為他作畫,那男孩子為他當了一年的模特兒。

    紫杉聖皮埃爾的地名告訴我,一個五十來歲的、古裡古怪的、才智橫溢而又裝模作樣的人即将出現,同他在一起,我可以談論夏多布裡昂和巴爾紮克。

    而現在,在暮霭籠罩下,在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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