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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繪出來時,我們感到這些沙龍幾乎如出一轍,毫無二緻,我們從作者的研究中可以得出沙龍生活毫無意義的結論,這是作者始料未及的),然而,根據我對拉貝瑪改變看法的原理,既然蓋爾芒特一家現在對我已變得無足輕重,他們獨特的風格已不再被我的想象力化成霧珠蒸發掉,我就可以把霧珠收集起來,盡管它們輕得沒有分量。

     那天,在德·維爾巴裡西斯夫人的晚會上,公爵夫人沒有同我談起她的丈夫,再說,他們離婚的消息已傳得滿城風雨,因此我不知道公爵會不會出席他妻子的晚宴。

    但我很快就清楚了,因為我看見德·蓋爾芒特先生溜到候見廳,混入伫立在那裡的仆人中間,窺視我的到來,準備到門口迎接我,親自幫我脫大衣。

    仆人看到公爵對我的态度和從前大不一樣,很可能感到納悶,因為他們一直幾乎把我當做細木匠的孩子看待,換句話說,他們對我的态度比起他們的主人來可能要好一些,但絕不會相信我能在公爵家裡受到接待。

     “德·蓋爾芒特夫人一定會感到非常榮幸,”公爵用一種頗有說服力的口吻對我說,“請允許我把您的外套脫掉(他認為講老百姓語言既顯出他脾氣随和,也能顯得他幽默風趣)。

    我妻子怕您變卦,盡管您說好今天要來。

    從早晨起,我們就開始念叨:‘您瞧着吧,他不會來的。

    ’我應該對您說,德·蓋爾芒特夫人比我看問題準。

    您不是一個輕易就能結交的人,我還以為您會失約呢。

    ” 據說公爵是一個非常糟糕,甚至是非常粗暴的丈夫,因此,當他用“德·蓋爾芒特夫人”稱呼他妻子時,人們會感激他,就像感激壞人難得的仁慈一樣,因為這個稱呼使人感到,他好像向公爵夫人張開了保護的翅膀,同她渾然一體,不可分離。

    蓋爾芒特公爵親熱地抓住我的手,準備領我到客廳去。

    有些日常用語,出自農民之口,會使人耳目一新,隻要它們反映出某種地方傳統的殘餘,或某個曆史事件的痕迹,即使說話人可能不知道這個傳統和事件;同樣,德·蓋爾芒特先生那種彬彬有禮的神态——整個晚上都對我這樣——就像一種延續了數百年的風俗習慣,尤其像十七世紀遺留下來的習俗,使我着迷。

    舊時代的人離我們似乎十分遙遠。

    我們總認為他們表達的思想都是表面的,不敢認為他們有深邃的思想;當我們發現荷馬史詩中的一個英雄和我們有相近的感情,發現漢尼拔在卡納埃戰役中巧用佯攻戰術,引誘敵人攻擊側翼,然後突然包圍敵人時,我們會大吃一驚;我們似乎把這位詩人和這位将軍想象成動物園中的動物,同我們有天壤之别。

    甚至在路易十四宮廷中的某些顯貴身上,我們也會有意外的發現:當我們閱讀他們給一個地位比他們卑微、對他們毫無用處的人寫的信時,發現他們用詞非常謙恭,我們會不勝驚訝,因為這些詞驟然向我們洩露了這些達官顯貴内心的一套信仰,他們從不公開說出他們的信仰,但卻受其支配,他們尤其相信,出于禮貌,他們必須裝出動感情的樣子,一絲不苟地發揮禮貌的作用。

     這種想象出來的、過去距我們十分遙遠的看法,也許能幫助我們理解,為什麼有些作家,甚至是大作家,會在莪相那樣平庸而故弄玄虛的詩人的作品中發現非凡的美。

    如果說我們在看到古代抒情詩人具有現代思想時,會大吃一驚的話,那麼,當我們在一篇被認為是古老的蓋耳語的詩歌中,發現有一個我們認為隻有當代人才有的巧妙思想時,就會贊不絕口了。

    一個有才華的翻譯家翻譯一位古代詩人的作品時,隻要加進幾段當代的一位作家在什麼地方發表過的詩,雖然不很忠實原著,但卻趣味盎然,這就能使這位詩人立刻具有一種沁人心脾的魅力,因而能流傳百世。

    這本書如果作為譯者的原著發表,那隻能算是一部平庸之作;如果作為譯作發表,也許就能成為一部傑作。

    過去不會轉瞬即逝,而會留在原地。

    一場戰争開始幾個月後,從容地通過的法律條文仍能對它起作用,一個罪行不清不楚十五年後,法官仍能找到澄清罪行的材料;同樣,幾個世紀後,一個研究某遙遠地區的地名和居民習俗的學者,仍然能發現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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