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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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頭是道。

    就拿德·維爾巴裡西斯夫人來說,當守護神想通過這位老婦之口談論道德時,她講得比誰都動聽。

    在類似的情況下,例如,當蓋爾芒特家族成員談論一個女仆時,我們會一下發現他們談話的口吻幾乎和侯爵夫人采用的語氣一樣陳舊,一樣純樸,而且,由于他們更有魅力,也就顯得更高尚,更感人:“我覺得她的本質是好的,她是一個不同尋常的姑娘,想必她是正派人的女兒,肯定不會走上邪路。

    ”在這種時候,守護神就變成語調了。

    但有時候,他也會變成措詞,變成臉部神态。

    公爵夫人的神态和她當元帥的祖父的神态如出一轍,那是一種難以覺察的抽搐,和迦太基的巴爾加家族的守護神蛇神的抽搐很相像。

    從前,當我上午散步時,有好幾次我還沒有認出是德·蓋爾芒特夫人,就已感覺到她躲在一家小乳品店裡窺視我,這時,我會被她臉部的這種神态弄得心慌意亂。

    這位守護神還在一種不僅對蓋爾芒特家族,而且對他們的對手古弗瓦西埃家族都很重要的情況下進行過幹涉。

    古弗瓦西埃家族雖然和蓋爾芒特家族一樣,也是貴族血統,但卻和他們完全不同(蓋爾芒特親王言必談出身和貴族,仿佛這是唯一重要的,蓋爾芒特家的人在解釋親王的這個偏見時,甚至說這是他的祖母傳給他的)。

    古弗瓦西埃家的人不僅不像蓋爾芒特家的人那樣重視才智,而且對才智的看法也和他們大相徑庭。

    在蓋爾芒特家裡人(哪怕是一個白癡)看來,所謂聰明,就是尖酸刻薄,出口傷人,就是能在繪畫、音樂、建築方面同你比個高低,就是會講英語。

    古弗瓦西埃家的人對才智的看法更糟,隻要不是他們圈裡的人,誰聰明,誰就被認為“有可能殺死了父母親”。

    他們認為,聰明是“親王殿下”之類的代名詞。

    這些聰明人,即使人家不認識他們,也會強行闖入最受尊敬的沙龍。

    古弗瓦西埃家的人知道,接待這些“家夥”,到頭來會後悔莫及。

    對于上流社會以外的聰明人發表的任何一點兒看法,他們都持懷疑态度。

    一次,有個人說:“斯萬比帕拉墨得斯年輕。

    ”德·加拉東夫人随即反駁道:“想必是他對您說的,如果真是這樣,那麼請您相信,這是因為有利可圖。

    ”更令人不可思議的是,當有人說起蓋爾芒特府接待了兩個風雅的外國女子,讓年紀大的走在前頭時,德·加拉東夫人便問:“能看出來她的年紀大一些?”她這樣問,不是說這一類女人确實看不出年齡,而是認為她們沒有身份和教籍,沒有傳統,隻是看上去年輕一些,或不年輕罷了,就像同一隻筐裡的小雌貓,隻有獸醫才能把它們分辨出來。

    此外,古弗瓦西埃家的人思想狹隘,而且心險而詐,因此,從某種意義上說,他們比蓋爾芒特家族更好地保持了貴族的完整性。

    蓋爾芒特家的人(在他們眼裡,除了王室和幾個大家族,如利尼家族、拉特雷默伊耶家族以外,其餘的都分不出高低,都毫無價值)對住在他們城堡周圍的古老的貴族态度傲慢,這恰恰是因為他們不像古弗瓦西埃家族那樣看重門第,以為門第是次要的,同樣,他們認為,一個人即使不是名門出身,也沒什麼關系。

    有一些女人在老家時地位不很高,但她們美麗,富有,嫁了個很有地位的丈夫,深受公爵夫人們喜愛,她們對于很少了解她們“父母”情況的巴黎來說,是優美而高雅的舶來品。

    有時候——盡管次數不多——她們通過帕爾馬公主,或者憑借自身的魅力,受到了蓋爾芒特家族中的某些女主人的接見,但是,這一行動卻引起古弗瓦西埃家族的極度憤慨。

    當他們在五點到六點之間到他們的表兄弟府上拜訪時,看到在場的客人中有他們的父輩在佩爾什時不屑交往的人的後代,就會怒不可遏,進行無休止的攻擊。

    比如,迷人的G伯爵夫人剛踏進蓋爾芒特府,德·維爾邦夫人就怒形于色,好像要朗誦: 如果還剩下一個,那一定是我, 然而,伯爵夫人根本不懂這句詩。

    這位出身于古弗瓦西埃家族的德·維爾邦夫人幾乎每星期一都在離G伯爵夫人幾步遠的地方吞吃奶油條酥,但這毫無作用。

    德·維爾邦夫人私下承認,她很難想象她的蓋爾芒特表姐妹怎麼會接待一個在夏多丹甚至算不上二流人物的女人。

    “我那位表姐妹大可不必那樣難交往,這是對上流社會的愚弄。

    ”德·維爾邦夫人換了一種表情作總結說。

    這是帶有微笑和嘲弄的絕望的表情,好像在玩猜謎語遊戲,把另一句詩寫在了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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