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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會教她的。

    ”“啊!”客人笑道,“她找不到比您更好的老師!她真有運氣!有您的指教,可以肯定不會出錯。

    ”“不管怎麼說,音樂會至少沒有出錯。

    ”“啊!那演得真是妙極了。

    那種喜悅叫人無法忘懷。

    說到這位天才的小提琴家,”她天真地以為德·夏呂斯先生感興趣的是小提琴“自身”,接着說,“您認識另一位小提琴家嗎?那一天我聽他演奏了一首福雷的奏鳴曲,他的名字叫弗朗克……”“知道,那是什麼破爛。

    ”德·夏呂斯先生回道。

    他說話毫不留情,粗硬的回駁意味着他表妹毫無欣賞趣味。

    “論小提琴家,我勸您聽聽我這位就足夠了。

    ”德·夏呂斯先生和他表妹重新開始交換那低垂而又窺觑的眼色,德·莫特馬爾夫人滿臉通紅。

    為了彌補她的蠢言,她熱情地向德·夏呂斯先生建議舉辦一次晚會,專聽莫雷爾演奏。

    不過對她來說,這次晚會的目的不在于獎掖人才——她會說這确實就是她的目的,實際上這倒是德·夏呂斯先生的真正目的——她隻是覺得這是一次天賜良機,可以借此舉辦一次超高雅的晚會。

    為此她已經算計起來,應該邀請哪方人士,又該放棄哪方人士。

    這樣篩選是晚會舉辦人(即上流報刊大膽地或者愚蠢地稱作“精英”的人)首先關心的大事;與催眠師的暗示相比,這種篩選對記者的眼光甚至文字能夠發生更加深刻的影響。

    德·莫特馬爾夫人未及考慮莫雷爾将演奏什麼樂曲(這件事被認為是次要問題。

    這樣認為并不是沒有道理。

    瞧瞧來客們,他們看在德·夏呂斯先生的分上,音樂會進行過程中,規規矩矩保持着安靜,沒有大聲喧嘩,然而真正想到要聽音樂的卻沒有一人)。

    她首先決定把德·法古爾夫人排除出“入選者”之列。

    出于這一決定,她立刻露出一副策劃陰謀者的神情,大有将那些不顧流長飛短的上流女子一掃而光的氣勢。

    “有沒有什麼辦法,讓我來舉辦一次晚會,聽您的朋友演奏?”德·莫特馬爾夫人低聲問道。

    她雖然在跟德·夏呂斯先生單獨說話,可是像着魔似的,禁不住向德·法古爾夫人(被排除者)瞥了一眼,為的是肯定德·法古爾夫人離她有足夠的距離,無法聽見她說些什麼。

    “不,她不可能聽清我在說些什麼。

    ”德·莫特馬爾夫人瞥了一眼以後放心地下結論道。

    然而這一眼在德·法古爾夫人身上所産生的效果恰恰與它的目的背道而馳:“瞧,”德·法古爾夫人心想,“瑪麗-泰雷茲跟巴拉麥德在商議什麼,一定是沒有我的份。

    ”“您是指受我保護的人吧。

    ”德·夏呂斯先生糾正道。

    他對表妹的語法知識和音樂天賦都絲毫不加恭維。

    他也不顧她賠着笑臉已在表示自歉,暗中求饒,繼續大聲說:“當然有辦法……”他聲音之大足以使全沙龍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一個如此富有魅力的人才被放到這樣的環境裡是會遇到危險的,他的固有力量會遭到削弱。

    盡管如此,固有的力量需要适應環境才行。

    ”德·莫特馬爾夫人心想,她這麼壓低聲音、小心謹慎地提問,看來全然是徒勞無益,因為回答都是從嘴漏鬥裡嘩啦啦流出來的。

    德·法古爾夫人什麼也沒有聽見,原因是她一句話也聽不懂。

    德·莫特馬爾夫人原先害怕自己的陰謀遭到挫敗,害怕由于自己跟德·法古爾夫人關系過于密切,如果“事先”被她知道不請她有所不妥,請她又實在違心,現在她的擔心減少了。

    如果她沒有再度擡起眼皮,朝埃迪特方向看一眼——仿佛是為了居安思危。

    可是她迅速地重又低下眼皮,為的是别過早備戰——她的擔憂早就徹底煙消雲散了。

    她計劃舉辦晚會以後第二天給埃迪特寫一封信,補充一下她剛才那意味深長的目光。

    有人以為這種信是巧妙的僞裝,其實是直言不諱的不打自招。

    譬如:“親愛的埃迪特,我跟您一樣對這一切感到十分厭倦。

    昨天晚上我沒有太指望您會來(埃迪特肯定會想她既然沒有邀請我,怎麼會指望我來?),因為我知道您對這類聚會不是十分喜歡,而且十分讨厭。

    假如您光臨肯定使我感到十分榮幸(德·莫特馬爾夫人在信中除了需要給謊言披上真心話的外衣以外,絕不輕易使用“榮幸”一詞)。

    您知道,我永遠歡迎您來我家做客。

    不過,您走得很對,因為這次完全沒有搞好,靠兩個小時臨時拼湊起來的東西怎麼會搞得好。

    ”等等,不一而足。

    可是,德·莫特馬爾夫人向埃迪特這新瞟去的一眼,已經足以使她明白,德·夏呂斯先生那轉彎抹角的語言裡究竟包藏的是什麼東西。

    莫特馬爾的目光是如此的強烈,以至于它先打擊了德·法古爾夫人,現在它所蘊含的公開秘密以及故弄玄虛的意圖轉而波及到了一位秘魯小夥子身上。

    其實,德·莫特馬爾夫人倒是打算邀請他的。

    但是,他卻以為看透了别人在搞鬼名堂,沒有注意到這目光根本不是沖他而來的。

    他立時對德·莫特馬爾夫人充滿了仇恨,發誓要用成百上千次的惡作劇來回報她,比如在她閉門謝客的日子裡,給她送去五十份冰咖啡,而在接待客人的日子裡,到報上刊登啟事,說聚會因故延期,并且還胡編亂造,謊稱以後還有聚會,列舉了一些名不見經傳的人物,把他們渲染成遠近聞名的達官顯貴,并且謊稱鑒于種種原因,主人不希望接待他們,甚至也不希望認識他們。

    德·莫特馬爾夫人想為德·法古爾夫人擔心實在是錯了。

    德·夏呂斯先生将親自挂帥,全面負責把這預計的聚會搞得面目全非,這是德·法古爾夫人的光臨所萬萬不及的。

    “可是,我的表兄,”她瞬間的過敏感覺使她悟出了“環境”一詞的含義,于是針對那句話回答說,“我們會避免任何麻煩的。

    我負責叫希爾貝照管一切。

    ”“不,絕對别叫希爾貝,因為他本身就不在被邀請之列。

    一切都由我來操辦。

    最重要的是要排除那些有耳無聰的人。

    ”德·夏呂斯先生的表妹起初希望借莫雷爾的聲譽,來舉辦一個晚會,以便可以吹噓說,她跟那麼多的親戚都不一樣,“她得到了巴拉麥德”。

    現在她的思緒突然離開了對德·夏呂斯先生名望的眷戀,想到如果由他插手操辦,邀請哪位、排除哪位全來由他決定,那一定會有許多人跟她反目。

    一想到德·蓋爾芒特親王(她打算排除德·法古爾夫人一部分就是考慮到他的緣故,因為他不見德·法古爾夫人)将不被邀請,莫特馬爾不由得驚慌失措,眼裡露出憂慮的神色。

    “是不是燈光太亮,您有些受不了?”德·夏呂斯先生假裝一本正經地問道,那骨子裡的嘲諷絲毫未被領會。

    “不,一點兒也不。

    我是在想,如果希爾貝知道我舉辦了一次晚會,而沒有邀請他,這也許會造成一些麻煩。

    這當然不會是指給我造成麻煩,而是指給我的家裡人。

    他這人向來家裡來四個貓太太也都非請我不可……”“恰恰如此,我們首先就去除那四隻隻會叫的貓。

    我想大概沙龍裡的喧嘩聲使你沒有聽明白我的話,舉辦這樣一次晚會不是要借此向人行禮緻意,而是要按照慶祝活動正規的慣例行事。

    ”此刻德·夏呂斯先生倒還沒有覺得排在後面的一位已經等候多時,而是覺得她這人心裡光顧着自己的邀請“名單”,而根本沒有莫雷爾,給她過多的優惠是不合适的。

    德·夏呂斯先生于是就像一名覺得診察了足夠的時間的醫生開始停止門診,向她的表妹示意可以告退了。

    他沒有向她說再見,而是把臉轉過去,朝着接踵跟上前來的人。

    “晚上好,德·蒙代斯吉烏夫人。

    剛才的音樂會非常精彩吧?我沒有看見埃蒙娜。

    請轉告她,總不能放棄參加任何活動。

    哪怕這種放棄出于再高貴的理由,也總該視具體情況而定。

    今晚的晚會這樣燦爛輝煌,遇到這種情況,就該有個例外。

    自命不凡,這并非壞事,但是能以高雅取勝而不以消極的非凡取長,豈不更好。

    您的妹妹對那些專請她去但與她身價不相稱的活動一概缺席,對她這種态度我比任何人都加以贊賞。

    但是,像今天這樣值得紀念的活動,她隻要前來出席,得到的就是首席的榮譽。

    您妹妹本身已名聲卓著,現在更會聲名大噪。

    ”他說完又轉向第三位。

    這時候我看見了德·阿爾讓古爾先生,感到非常驚奇。

    此人從前對德·夏呂斯先生非常冷酷無情,現在變得既和藹可親,又阿谀奉承。

    他請德·夏呂斯先生把自己介紹給夏利,并對他說,希望夏利來見自己。

    這人原來見到德·夏呂斯先生那類人非常害怕,可是現在他自己身邊就生活着這麼一批人。

    當然情況并不是說連他也已變成了德·夏呂斯先生的同類,而是一段時間以來,他幾乎抛棄了自己的妻子,對一位上流女子發生了崇拜。

    這位女子極其聰穎,她要他跟她學,也對聰明人發生興趣。

    她非常希望能把德·夏呂斯先生請到自己家中做客。

    但是德·阿爾讓古爾先生嫉妒之心很強,同時卻有些陽剛不足,覺得自己不太能夠使被自己征服的人得到滿足。

    他既希望她受到安全保護,又希望她能消遣解悶。

    要不出危險地做到這一點,唯一的辦法就是在她身邊安插一些于她無害的男人。

    這些男人就扮演了後宮警衛的角色。

    他們覺得他變得非常客氣,說他要比他們想象當中聰明得多。

    他和情婦聽了都不亦樂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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