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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遇到您,就是我在舅媽奧麗阿娜家裡見到您那天的前一天;那時我沒有立刻認出您,或者确切地說我認出了您但自己卻并不知道,因為我當時的願望和在當松維爾時相同。

    ”——“在這段時間裡,在香榭麗舍大街上也見過面。

    ”——“是的,不過在那時,您對我的愛太過分了,我感到您在調查我所做的一切。

    ”我不想問她,在我去看她的那天,和她一起沿着香榭麗舍大街走的小夥子是誰。

    那天我也許可以和她重歸于好,因為當時還來得及,如果我沒有看到這兩個身影在黃昏中肩并肩地朝前走,那天可能會改變我的整個生活。

    我要是問了她,她也許會對我說出真相,就像阿爾貝蒂娜那樣,如果阿爾貝蒂娜死而複生的話。

    确實,你在幾年後再遇到你不再喜愛的女人,在她們和你之間相隔的難道不就是死亡,猶如她們已不在人世一般,因為我們的愛情不再存在這一事實,使當時的她們或當時的我們變成了死人。

    也許她沒有回想起來,或者是她在說謊。

    不管怎樣,我對此已毫無興趣,我不想去了解它,因為我的心發生的變化,比希爾貝特的臉發生的變化還要大。

    她的臉已不再為我喜愛,但主要是我已不再感到不幸,我要是再回想起這件事,就無法想象我見到希爾貝特在一個小夥子身邊慢慢地走着會感到如此不幸,心裡會想:“這事到此為止,我不願再見到她。

    ”在這遙遠的年代,這種思想狀态對我來說曾是一種長久的折磨,現在卻已蕩然無存。

    因為在這個一切都會耗盡、消失的世界裡,同美相比,有一樣東西會倒塌,毀壞得更加徹底,同時又留下更少的痕迹,那就是悲傷。

     然而,如果說我對自己沒有問她當時和誰一起沿着香榭麗舍大街往前走感到驚訝——這種因時過境遷而不愛追根究底的例子我已經見得太多了,那麼,我對自己沒有把那天我遇到希爾貝特之前賣掉一個中國古瓷花瓶以便給她買花這件事告訴她感到有點驚訝。

    這确實是在随之而來的十分悲傷的年代裡,我當時唯一的安慰是在想,有朝一日我會毫不擔心地把這種溫情脈脈的意願向她訴說。

    一年之後,如果我看到一輛汽車将要撞到我的汽車,我不想死的唯一願望,是因為可以把這件事告訴希爾貝特。

    我當時安慰自己,心裡想道:“咱們别着急,我還有整個一生可以來做這件事。

    ”由于這件事,我希望自己不要失去生命。

    現在,我感到把這件事說出來并不是愉快的,幾乎是可笑的,也不是“誘人的”。

    希爾貝特繼續說道:“另外,即使是我在您家門口遇到您的那天,您還是像在貢布雷時一模一樣,您要是知道,您的變化多小啊!”我又回憶起往日的希爾貝特。

    我簡直可以畫出太陽照在山楂花下的四邊形光線,小姑娘拿在手裡的鏟子,以及在遠處盯着我看的目光。

    隻是伴随着這目光的粗野手勢,使我以為這是一種蔑視的目光,因為在我看來,我所希望的事是那些姑娘不知道的某種事情,這種事情隻有在我的想象中她們才會去做,就是在我單獨一人向往的時候。

    我更不能相信的是,這些小姑娘中的一個,竟敢在我祖父的眼皮底下,輕而易舉、十分迅速地想出這種事來。

     我沒有問她,在我賣掉花瓶的那天晚上,她跟誰一起在香榭麗舍大街上散步。

    在當時的表象下發生的真實情況,對我來說已變得完全無關緊要。

    然而,有多少日日夜夜我在痛苦地想那人是誰,我作出了巨大的努力,以便克制我心髒的劇烈跳動,也許要比過去在這同一個貢布雷不去對媽媽說聲晚安而作出的努力更大。

    人們說,我們的神經系統在衰老,這正是某些神經方面的情感逐漸衰退的原因。

    不過對我們永久的自我來說并非如此,因為永久的自我會在我們整個一生中持續下去,但對我們所有連續的自我來說确實如此,連續的自我都是永久的自我的組成部分。

     因此,在相隔這麼多年之後,我必須對我腦海中清晰可見的一個形象進行修改,這件事使我感到相當高興,因為它向我表明,我過去認為在我和某種金發小姑娘之間所存在的不可逾越的鴻溝,同帕斯卡爾的鴻溝一樣是想象出來的,我還認為這件事富有詩意,因為完成它需要漫長的歲月。

    我想到魯森維爾的地道,不禁因欲望和遺憾而驚跳起來。

    然而,我高興地想,我當時全力以赴卻又無法如願以償的這種幸福,也許存在于别處,而不是在我的思想之中,實際上它又離我這麼近,在這個我經常談起的魯森維爾,我可以從散發鸢尾香味的書房裡看到它。

    可我卻一無所知!總之,她概括了我在散步中向往的一切,直至我遲遲不想回去的原因,我那時卻以為自己看到樹林微微裂開,活了起來。

    我過去熱切地希望得到的東西,要是我能夠理解和找到,她當時就能使我從少年時代起嘗到它的滋味。

    在那個時候,希爾貝特确實是完全屬于梅塞格利絲那邊的,而我過去卻并不這樣想。

     雖說她不是奧士維爾的小姐,就是羅貝在妓院裡認識的那位小姐(真有意思,我要求對此作出解釋的人恰恰是她未來的丈夫!),即使是我在家門口見到她的那天,我也沒有完全弄錯她目光的含義,沒有弄錯她是哪一種女人,她現在已向我承認她過去是這種女人。

    她對我說:“這一切都已十分遙遠,我自從和羅貝訂婚以來,心裡隻想着他。

    您看,我對自己責備得最多的,甚至不是小時候的這些心血來潮……” 整整一天,待在這個鄉村味有點過濃的住宅裡,住宅的外表像散步中休息或避雨的午睡處。

    在這種住宅裡,每個客廳猶如花園中的涼棚,而在房間的牆布上,來找你做伴的是園中的玫瑰或樹上的小鳥,它們與世隔絕——因為牆布太舊,上面的每朵玫瑰之間都相距甚遠,要是真的就可以采摘下來,每隻小鳥則可關進籠子馴養。

    牆上絲毫沒有今天那些房間裡的豪華裝飾,就是在銀色的背景上,諾曼第地區的蘋果樹都以日本的風格表現出來,使你在床上度過的幾小時中幻覺聯翩——整整一天,我在自己的房間裡度過,從房間裡可以看到花園的青蔥可愛和園門口的丁香,河邊大樹的綠葉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以及梅塞格利絲的森林。

    我望着這一派景色感到愉快,隻是因為我心裡在想:“我房間的窗口一片青翠,真美。

    ”直到在廣闊的綠色畫面上,我看到了貢布雷教堂的鐘樓,這鐘樓漆成深藍色,和畫面的顔色不同,隻是因為它距離較遠的緣故。

    這不是這座鐘樓的一種形象表現,而是這座鐘樓本身,它把地點的距離和年代的間隔展示在我的眼前,并在閃閃發光的青翠之中,以一種完全不同的色調,呈現在我的正方形窗框之中,那色調非常深暗,仿佛是畫在上面一般。

    我要是走出房間片刻,就會在走廊的盡頭看到一個小客廳的牆布,因為走廊的走向不同,猶如一條鮮紅的帶子,牆布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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