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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了解有些人的這種幼稚的或虛假的輕信,這些人喜愛某個人,或者隻是得不到某個人的邀請,就把即使在令人厭煩的請求下此人也沒有表現出來的願望強加給這個人。

    但是,聽到德·夏呂斯先生突然用顫抖的聲音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出這些話,看到他那在眼睛深處猶豫不定的模糊目光,我感到這不是一般的要求。

    我當時并沒有弄錯,我将立即說出兩個事實,來證明我過去的這種感覺(第二個事實發生在德·夏呂斯先生去世之後,我提前許多年來講此事。

    然而,他是在很久之後才去世的,我們将有好多次機會再見到他,他同我們過去所了解的将有很大區别,特别是在最後一次,當他完全忘掉莫雷爾的時候)。

    說到第一個事實,隻是發生在那天晚上之後的兩至三年,那天晚上,我就這樣同德·夏呂斯先生一起沿着環城路往下走。

    因此,大約在那天晚上之後的兩年,我遇到了莫雷爾。

    我馬上想到德·夏呂斯先生,想到他再次見到小提琴手會十分高興,就再三請求莫雷爾去看他,即使去一次也好。

    “他過去對您好,”我對莫雷爾說,“他年紀已老,可能會去世,要消除舊的糾紛,抹掉不和的痕迹。

    ”對于希望緩和關系這點,莫雷爾看來完全同意我的意見,但他還是斷然拒絕去看望德·夏呂斯先生,即使是一次也不去。

    “您這樣做不對。

    ”我對他說。

    “是因為固執,沒空,是懷有敵意,出于不必要的自尊心,出于道德(您放心,它不會受到抨擊),還是擺架子?”這時,小提琴手扭歪着臉,才說出看來使他極為難受的實話。

    隻見他戰栗地對我回答道:“不,這不是因為所有這些中的任何一點;道德,我才不在乎呢;懷有敵意?恰恰相反,我已經開始可憐他了;不是擺架子,這無濟于事;不是沒空,有幾天我整天無所事事。

    不,這不是因為所有這些中的任何一點。

    這是,您可千萬别對任何人說。

    我把這點告訴您可真是瘋了。

    這是,這是……這是……因為害怕!”他說完就開始手腳發抖。

    我坦率地對他說,我對此不理解。

    “不,您别問我,咱們别再談了,您不像我那樣了解他,我可以說您完全不了解他。

    ”——“但是,他會對您有什麼損害呢?另外,既然你們之間不會再有怨恨,他就更加不會傷害您。

    再說您心裡也清楚,他人很好。

    ”——“當然喽!我知道他人真好!還有體貼和正直。

    不過您走吧,别再對我說了,我求求您,這說出來難為情,我害怕!” 第二件事發生在德·夏呂斯先生去世之後,有人把他留給我的幾件紀念品和一封連套三個信封的信交給我,這封信至少是在他去世前十年寫的。

    但是,他當時得了重病,就作了善後的安排,接着他恢複了健康,後來又陷入一種狀況,我們将在蓋爾芒特親王夫人府的那個下午聚會上看到他處于這種狀況;而這封信就同他準備遺贈給幾位朋友的物品一起放在一個保險箱裡,在那裡放了七年,在這七年中,他完全忘掉了莫雷爾。

    信上的字體纖細而又雄健,信是這樣寫的: 我親愛的朋友,上帝走的道路是不為人知的。

    有時,他利用一個庸人的缺點來阻止一位正義之士的出類拔萃,使之變為泡影。

    您了解莫雷爾,知道他的出身,知道我想使他達到怎樣高的地位,可以說是要他和我平起平坐。

    您知道,他甯願重返的地方,不是任何男子,即真正的鳳凰可以再生的灰燼,而是蛇蠍爬行的污泥。

    他自甘堕落,卻使我免于名譽掃地。

    您知道,我的紋章上刻有耶稣基督的座右銘:Inculcabissuperleonemetaspidem,并畫有一個男人,腳底下踩着一隻獅子和一條蛇,作為紋章兩旁的支撐形圖案。

    然而,我能把我自己這隻獅子這樣踩在腳下,靠的全是那條蛇和它的謹慎,剛才我過于輕率地把謹慎稱之為一種缺點,因為福音書的深刻智慧将它變成一種美德,至少對他人來說是一種美德。

    我們的蛇過去有一位施展魔力的誘惑者——他本人也受魔力誘惑,所以它發出的咝咝的叫聲十分悅耳,它不僅是叫聲悅耳的爬行動物,而且具有謹慎這一美德,在必要時可以變得怯懦,我現在把這種美德奉為神明。

    這種神明般的謹慎,使他抵制了我讓人轉達的請他來看望我的要求,而我隻有對您吐露此事,才能在人間得到安甯,才能在陰間得到寬恕。

    在這件事上,他被天主的智慧當作工具使用,因為我既然使他拿定了主意,他就不會活着走出我的家門。

    必須讓我們兩人中的一個死去。

    我曾決定把他殺死。

    天主勸他謹慎,以便使我免犯殺人之罪。

    我現在相信,我的主保聖人、大天使米歇爾的說情,在這件事上起了很大的作用,我請求他原諒我在這麼多年中對他如此忽視,并以如此差的方式來報答他為我做的無數善事,特别是在我同惡所進行的鬥争中。

    我應該感激天主的這位信徒,我懷着充分的信仰和智慧說,是天主示意莫雷爾不要來。

    因此,現在是我死去。

    您忠實的,Semperidem。

    
P.G.夏呂斯 這時我才明白莫雷爾為什麼害怕;當然,這封信顯得十分傲慢,又有不切實際的虛文。

    但它吐露的卻是真情。

    莫雷爾比我更加清楚,德·蓋爾芒特夫人發現她的小叔子“近于瘋狂的一面”,并非像我在此之前所認為的那樣,隻是那種在片刻間顯露出來的膚淺而無效的狂怒。

     但是,我們得回到剛才所說的地方。

    我同德·夏呂斯先生一起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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