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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忽略已逝的時光而與現實大相徑庭的肉欲的複蘇。

    有時,我還會希望出現奇迹,使我的外祖母、阿爾貝蒂娜與我所以為的相反,依然活在人間,來到我的身旁。

    我以為看到了她們,我的心向她們撲去。

    我隻是忽略了一個問題,那就是,如果她們真的還活着,那麼,阿爾貝蒂娜現在的模樣該同當初我曾在巴爾貝克見到過的戈達爾夫人的樣子差不多了。

    而我的外祖母,過了九十五歲高齡,我也絕不可能再看到她平靜慈祥的笑顔,我現在想象中的笑顔,我想象中的武斷就像在給天主上帝裝上一部胡子,或者像十七世紀,人們在表演荷馬筆下的英雄時給他們穿上貴族的奇異服飾,全然不管他們是古代人物)。

     我望着希爾貝特,心裡卻并不想:“我真希望再見到她。

    ”然而我卻對她說,倘使她能在邀請我的同時,還邀上一些年輕姑娘,我是很樂意的,可能的話,最好是家境貧寒的姑娘,讓我用一些小小的禮品就能使她們高興,其實我對她們也一無所求,隻願她們能喚起我心中的幻想,使往日的哀愁死而複生,也許,不大可能地會有一天,得到一個純潔無邪的親吻。

    希爾貝特莞爾一笑,接着顯出認真思索的神态。

     就像埃爾斯蒂爾喜歡看到妻子在自己面前成為他在作品中經常描繪的威尼斯美色的具體體現那樣,我給自己尋找的借口是,我受到了某種美學的自私心理所吸引,把我引向能造成我痛苦的姣好女性。

    而且,對我可能還會見到的未來的希爾貝特們、未來的德·蓋爾芒特公爵夫人們和未來的阿爾貝蒂娜們,我懷有一種類似偶像崇拜的感情,就像漫步在美不勝收的古代大理石雕塑群中的雕塑家,我覺得,她們将會給予我靈感。

    然而,我還應該想到,在接觸到她們每一個人之前,先應有我對包圍着她們的那種神秘的感知,因此,與其請希爾貝特幫我介紹幾位少女,還不如我自己到那些在我與她們之間并不存在任何連結的地方去,使我們感到在我們與她們之間存在着某種不可逾越的東西,或者在海濱,去遊泳的路上,到我們感到她們雖然近在咫尺,卻似遠隔天涯的地方去。

    我的神秘感就是這樣被先後援用在希爾貝特、德·蓋爾芒特公爵夫人、阿爾貝蒂娜和許多别的女人身上的。

    無疑,不認識的和幾乎是不可認識的變成了認識的、熟悉的、無關痛癢的或者痛苦的,然而卻從其往昔保留下了某種魅力的。

    說真的,就像在郵差為了讨些年賞而給我們送來的那些日曆裡,沒有哪一年能在它的封面或某一天的插頁中見到我希望在那裡見到的女子的圖像。

    圖像上的女子,例如,普特布斯夫人的貼身女仆、奧士維爾小姐或者某個我在報上的社交報道中看到過的姓氏,屬于那種“大批可愛的華爾茲舞伴”的少女,由于有時是我從來都沒見到過的女子,使圖像往往更顯出它的任意性。

    我推測她是天生麗質,鐘情于她,并為她拼湊起一具理想的胴體,亭亭玉立在她家地産所在省份的景物中,這是我從《城堡年鑒》上看來的。

    至于對我認識的女子而言,這種背景至少是雙重的。

    她們各個不同地矗立在我生命進程的不同點上,矗立在那裡像當地的佑護女神。

    她們所處的背景首先是夢幻的,景物并行的線條把我的生活劃成方格,我便在那裡潛心于她的想象。

    其次是從回憶的角度所看到的,她被包圍在我以前認識她的時候所處的景物中,她現在使我回想起來,她依然被固定在那些地方,因為,如果說我們的生活漂泊不定,我們的記憶卻深居簡出,我們不停地沖刺也徒勞無益,我們的回憶被牢牢地鉚住在我們早已離開的那些地方,并且繼續在那裡組合它們與世無涉的生活,就像旅行者到了一座城市,在那裡交上一些臨時的朋友,在離開這座城市的時候,他不得不抛下他們,因為他們走不了,他們得留在那裡,在教堂前、港口邊、庭院裡的樹木下結束他們的長晝、他們的生命,就像他仍然在那裡一樣。

    所以,希爾貝特的影子不僅投射在法蘭西島的某一座教堂前,這是我想象中的她,而且還投射在梅塞格利絲那邊一座公園的花徑上,德·蓋爾芒特夫人的身影則投在一條潮濕的路上,那裡爬滿一串串紡錘狀姹紫嫣紅的花果,或者在巴黎街頭金色的朝霞中。

    而這第二個身影,不是産生于欲念,而是來自于回憶的身影,對她們每一個人都不是獨一無二的。

    因為她們每一個人都是我在各個不同時刻多次認識的,在這種時刻,她們對于我已是另一個女人,而我自己也已不是原來的我,正沉浸在另一種顔色的夢裡。

    現在在當初每年的夢周圍集結起了對我認識的某個女子的回憶,而支配這些夢的法則是:所有與某人,如我童年時代的德·蓋爾芒特公爵夫人有關的,借助某種吸引力集中在貢布雷周圍,而與即将邀我共進午餐的德·蓋爾芒特公爵夫人有關的一切則集中在一個截然不同的動辄生氣的人周圍。

    德·蓋爾芒特公爵夫人有好幾個,就像從穿粉紅裙子的婦人算起有好幾個斯萬夫人一樣,歲月慘淡無色的空間把她們一個個分隔開,我已不可能從一個跳躍到另一個,除非我有本事離開一個星球去到中間隔着太空的另一個星球。

    這個星球不僅被隔開,而且還不同,裝點着我在區别極大的時期做過的各種夢,就像一個特殊的植物區,裡面的奇花異葩在另一個星球上是見不到的。

    以緻在我打算既不到德·福什維爾夫人家去,也不到德·蓋爾芒特夫人那裡去吃午飯,因為這會把我帶到一個何其不同的世界,即作了這樣的打算以後,我仍然不能對自己說,她倆一個是熱納維埃夫·德·布拉邦特的後裔、與德·蓋爾芒特公爵夫人是同一個人,另一個也就是那個穿粉紅裙子的婦人,因為我心中一位有教養的人在這麼肯定,其權威性就像一位學者對我說星雲銀河是由同一顆星星分裂形成的那麼可靠。

    例如希爾貝特,我不加考慮地便請求她讓我擁有一些像過去的她那樣的朋友,因為她對我已經隻是德·聖盧夫人了,在見到她的時候,我不再想到她在我過去的愛情中曾擔任的角色,她也把這個角色忘了。

    貝戈特對我而言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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