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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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鈴是老式的,就跟這個地方的大多數物件一樣。

    他的父親不喜歡電,盡管他大可負擔得起将電引到布裡納克來的費用,他幾乎至死都更青睐油燈(聲稱它們對眼睛更好些),以及在葉飾金屬絲上晃蕩的古舊鈴铛。

    他自己太熱愛這個地方了,故而不願去改變任何事物:他到布裡納克的鄉間來,就是要到一個暮色與沉寂相交融的平靜洞穴——那裡沒有能恣意糾纏他的電話。

    所以此刻,他能聽到房後的鈴铛開始搖晃之前,廚房隔壁屋裡的金屬絲長時間發出“嘣嘣”的聲響。

    如果他身在房内,想必那鈴聲會顯出另一番聲調:沒有那麼空洞,并且更加友好,不會像一個已枯竭的胸膛裡發出的咳嗽聲那般斷斷續續……一陣清冷的拂曉的晨風吹過灌木叢,拂亂了車道上齊腳踝深的雜草。

    在某個地方——或許在盆栽棚裡——一塊松動的木闆被吹得“啪嗒”作響。

    沒有任何征兆,屋門突然打開了。

     開門的是詹弗耶的妹妹。

    他認出了那種體型,并在瞬間依照她哥哥的輪廓勾勒出她的體态。

    白皙、瘦削,非常年輕,她還不到展現他們家族特有的魯莽和沖動的年齡。

    他和她面面相觑,他發現自己不知如何解釋:他站在那兒,仿佛是一頁打印出的紙,正等着被人閱讀。

     “你是想吃一頓吧。

    ”她說。

    像大多數女人那樣,她一瞥之下就讀完了他這一整頁,甚至包括作為腳注的單薄的鞋子。

    他做了個既可表示反對又可視為接受的手勢。

    她說:“我們家裡也不富裕。

    你了解如今的形勢。

    給你錢會更容易些。

    ” 他說:“我有錢……三百法郎。

    ” 她說:“你最好還是進來吧。

    盡量少帶進些泥。

    我可是一直在擦這些台階。

    ” “我會把鞋脫掉的。

    ”他謙卑地應道,然後跟着她走進去,感到自己襪子下的鑲木地闆冷冰冰的。

    每樣東西都變得更糟了一些,毫無疑問,這棟房子曾聽任陌生人的擺布:大鏡子被卸了下來,牆上留下一塊難看的印子;高腳櫥櫃被挪動過,一把椅子不見了;描繪布雷斯特軍港外一場海戰的鋼制版畫被挂在了新的位置——他覺得挂在那兒缺乏品味。

    他徒勞地找尋着他父親的一張照片,突然帶着怒氣喊道:“到底在哪兒……” “什麼在哪兒?” 他克制住自己,然後說道:“你母親。

    ” 她轉過身來盯着他,就像初次閱讀時遺漏了某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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