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靈魂初悸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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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新生活以及更多事…… 我有太多的事要考慮。

    我是凱蒂的服裝師,也是她的朋友,和她各種事務的顧問與同伴。

    當她學唱一首歌時,我會拿着歌詞,在她忘詞時提示她。

    裁縫幫她試裝時,我在一旁觀看,并對剪裁是否合身點頭或搖頭。

    當她接受機伶的布利斯先生指導——或許我該稱他“瓦爾特”,因為現在他已成為我們的一分子,就像對他而言,我們是“凱蒂”和“南兒”一般——當她接受瓦爾特的指導,并依照他的建議,在商店或市集花數小時觀察男士時,我都陪着她。

    我們一同學會警官緩緩踏步、攤販疲憊邁步,以及完成勤務的士兵快步走路的樣子。

     當我們一起做這些事的時候,似乎也學會了在這個亂無章法的城市裡生活的方法和态度。

    我最後也和凱蒂一樣,對倫敦感到舒适自在,并為之深深着迷。

    我們走訪廣闊美麗的公園和花園,在一片塵埃中顯得如此突兀而青綠,不過依舊帶有些許人行道上的匆促。

    我們在西區漫遊,坐看令人驚奇的一切景觀——不隻是巍巍有名的倫敦市景、皇宮、紀念碑和畫廊,還有些短暫的小插曲:一輛馬車翻覆、一條鳗魚從魚販的手推車中逃出、一名扒手行竊與一件皮包搶案。

     我們站在倫敦橋、巴特西橋,以及兩座橋間的各式橋梁,仔細觀看與贊歎寬廣而臭氣沖天的泰晤士河。

    我知道泰晤士河,這條河在出海口變得寬廣,形成孕育牡蛎的溫和廣大海洋,是我從小生長的地方。

    當我站在蘭貝斯橋上望着橋下的遊船時,感到一陣莫名的震顫,發覺自己逆流而上——從溫和純樸的惠茨特布爾到達動蕩不安的大都會。

    當我看見從肯特郡運送魚貨的平底貨船時,我隻是微笑,不會讓我想家。

    當船員把船調頭,沿着河流回航時,我也不感到羨慕。

    

就在我們四處走看,變得更像姐妹,對生活感到滿足之際,這一年即将結束。

    我們持續為表演忙碌,凱蒂則變得小有名氣。

    現在,瓦爾特為她安排的每份表演合約日期都比前一份更長,酬勞也更大方。

    她很快便行程滿檔,開始推掉一些表演。

    現在她有了仰慕者——男士們送她花朵,還有晚餐的請柬(好在她隻是笑着和我讨論便置之一旁,讓我偷偷松了口氣);男孩們向她索取簽名照,女孩們群聚在後台出入口,贊美她有多英俊——我不知道該同情、支持還是害怕那些女孩,她們和我如此相似,很有可能取代我的位置,我反倒落至她們的狀況。

     盡管擁有這一切,凱蒂還是沒有成為衷心期望,也是瓦爾特承諾過的大明星。

    她演出的劇院都在城市近郊,或是高級一點的東區(也有一兩次是在一些不怎麼樣的劇院,例如佛瑞斯特劇院和賽布萊特劇院,那裡的觀衆會對沒興趣的表演者扔靴子和豬腿骨在劇院的節目布告上,凱蒂的名字從未排在前面,或以大字刊登,大街小巷裡沒人哼她的歌,或以她的歌為旋律吹口哨。

    瓦爾特說問題不在凱蒂,而在她表演的性質。

    她有太多競争對手,男裝麗人曾和轉盤子一樣屬于專門技藝,卻突然莫名地成為過多人選擇的行業。

     又有男裝麗人在倫敦劇院初登台時,滿臉愠怒的瓦爾特就會抱怨:“為什麼現在每個想在舞台上闖事業的年輕小姐都穿褲子表演?為什麼每位備受推崇的喜劇女伶都突然更換節目,穿喇叭褲跳角笛舞?凱蒂,任何呆子都看得出來,你天生就是要扮演男孩的;你如果在舞台上扮成女伶,一定是演羅莎琳德、薇若拉,或是波西亞。

    但是這些名不見經傳的男裝麗人一芬妮·萊斯利、芳妮·羅比娜、貝西·彭希爾、蜜妮·希爾頓——她們穿上晚禮服看起來就像我穿上襯裙或裙撐一樣不自然。

    這真令我火大。

    ”瓦爾特坐在我們的起居室,拍打着椅子的扶手,椅子上陳舊的裂縫噴出灰塵和填充物。

    “看到那些才氣隻有你十分之一的女孩奪走原本該屬于你的表演合約讓我火大,更糟糕的是,還奪走應當屬于你的名氣!”他站起來,雙手放在凱蒂的肩上。

    “你現在處于成為明星的邊緣,”他輕輕推了凱蒂一下,她得抓住他的雙臂免得跌倒。

    “一定有某些東西,某些東西是我們可以推你一把——某些我們可以加在你表演的東西,使你和那些得意洋洋的女學生有所區别!” 不過,縱然我們努力尋找,還是找不出來。

    凱蒂持續在一些落後地區的小劇院表演,像是伊斯林頓、梅利本區、巴特西、畢克漢以及海克尼。

    每晚她從一家劇院趕往另一家,繞着萊斯特廣場、穿過西區,卻從未進入瓦爾特和她夢想的殿堂:阿罕布拉劇院和帝國劇院。

     老實說,我不太在意。

    唯一遺憾的是凱蒂因倫敦的新事業不如預期順遂,但我私底下也松了一口氣。

    我知道她有多俊美、迷人和可愛,當我心中也有一部分像瓦爾特一樣,想要将之與全世界分享時,心中卻有更大一部分希望能獨自擁抱這一切,保持隐密與穩固。

    我非常确定,一旦凱蒂成名,我便會失去她。

    我不喜歡她的歌迷獻花,或是吵鬧地守在後台出入口索取照片和親吻;更大的名氣會帶來更多花束、更多親吻——我不敢确定她會一直對那些紳士的請柬一笑置之,也不敢确定有一天,在仰慕她的女孩中,不會有她更喜歡的…… 假如她變得有名,金錢也會滾滾而來。

    她會買房子——我們會離開吉内拉路和在那裡認識的朋友;我們會離開我們的小房間、共享的床,分房而居。

    我無法忍耐這種想法。

    我已經習慣睡覺時有凱蒂陪伴。

    當她觸摸我時,我已不再顫抖,或僵硬和不自在,反而學會毫不在意地投入她的懷抱、接受她的親吻——有時甚至也回以擁抱和親吻。

    我習慣看見她沉睡或一絲不挂的模樣。

    當我睜開雙眼,看見她的臉沐浴在晨曦時的微光中時,我不再驚奇地屏住呼吸。

    我看過她脫衣洗澡或更衣的樣子。

    現在我熟悉她的胴體,就像熟悉我自己的胴體一樣,甚至更熟悉,因為她的頭、頸子、手腕、背、四肢(就和她的雙頰一樣圓潤光滑且布滿斑點〉和肌膚(她的肌膚有種驚人的優雅,猶如穿着一件合身舒适的美麗衣裳),都比我的更可愛迷人。

     不,我不要任何事物改變——即使當我得知瓦爾特一些令人尴尬的事。

     我們無可避免得花很多時間和瓦爾特相處,用丹蒂太太的鋼琴練唱,或在演出後小酌一番,我們逐漸不把他視為凱蒂的經紀人,而是朋友。

    到了後來,我們不僅和瓦爾特共度工作的日子,連星期天也是。

    到了最後,星期天和瓦爾特見面成為慣例,我們聆聽他的馬車走到吉内拉路時的聲音、他步上閣樓階梯時,靴子發出的聲響、他敲房門的聲音,還有他愚蠢、過度的禮節。

    他會帶來一些消息與傳聞,我們會一起坐車進城或出城;我們會走在一起——凱蒂的手勾着他的一隻臂彎,我的手則勾着另一隻,瓦爾特像個大嗓門的叔叔,宏亮的聲音精神又溫和。

     除了快樂,我别無感覺,直到有天早晨,我和凱蒂、西姆斯、珀西以及土嬉共進早餐。

    那天是星期天,我和凱蒂行動匆忙,當西姆斯聽到我們是為了誰而匆忙時,他大叫:“哎呀,凱蒂,瓦爾特一定很看好你!我從沒看過他在一個藝人身上花那麼多時間。

    誰都會以為他是你的戀人!”他說得非常坦白,當他這麼說的時候,我看見土嬉笑着瞥向珀西,更糟糕的是,我看見凱蒂紅着臉别過頭去。

    突然間,我明白他們全都知道了,在心中咒罵自己怎麼沒有早點猜到。

    半小時後,當瓦爾特出現在客廳門口,容光煥發地對凱蒂喊:“親我,凱兒!”我沒有笑,隻是一臉疑惑地咬着唇。

     瓦爾特有點愛上凱蒂,也許不僅是有點。

    我現在看見了,看見他有時望着她,臉上露出的失望,還有他瞄向她,随即匆匆移開目光的不自在。

    我看見他把握每一次愚蠢的機會,親吻她的手、抓着她的衣袖,或用帶着欲望的笨拙手臂摟着她纖細的肩頭;我聽見他和她說話時,聲音時而迷人、時而親密。

    現在我完全察覺,因為他對她的感情與我如出一轍,這正是之前令我看不見、聽不見的原因!長久以來,我一直視為平凡無奇,而且正當。

     我幾乎同情他,我幾乎愛他。

    我不恨他——如果我恨他,就像是一個人讨厭鏡子毫不保留地顯現不完美的自我形象。

    我不再厭惡他來訪和出遊時的那些舉動,免得覺得自己對凱蒂的舉動同樣惹人厭。

    他是我的情敵,奇怪的是,他在的時候,我覺得可以比較自在地愛凱蒂。

    瓦爾特的出現仿佛允許我能像他一樣大膽、快樂而含情脈脈,使我能假裝崇拜她——那幾乎就像真正崇拜她一樣真實。

     我仍舊渴望,卻不敢擁抱她——如我之前所說,瓦爾特和我感受相同,這表示我的沉默與愛意是自然且适當的。

    她是顆星星——屬于我的星星——我想,我會和瓦爾特一樣感到滿足,忠實地在固定且遙遠的軌道上運行,直到永遠。

     我不知道,我們何時才會撞在一起,沖擊又會多劇烈。

    

現在是十二月——和炎熱的八月相比,是個寒冷的月份,冷到我們樓梯上的小天窗一度數日都是厚厚的積雪;冷到我們早上起床時,呼出的氣息都灰如煙霧,還得把襯裙拉進被窩裡,在被單下摸索穿上。

     在惠茨特布爾的家鄉,我們很讨厭寒冷,因為那使拖網漁船的工作更為艱辛。

    我記得哥哥戴維在一月的傍晚時,坐在客廳的爐火前痛苦地流淚,因為他凍傷的龜裂手腳正開始複原。

    我還記得處理一桶桶冰冷的牡蝸,不斷從冰水撈起,放進熱呼呼的湯中時,手指發出的刺痛。

     然而,在丹蒂太太這裡,每個人都喜歡冬季,還說愈冷愈好,因為寒冷的冰霜和刺骨的寒風會使劇院客滿。

    對大多數倫敦人來說,一張戲票比一箱煤炭便宜,就算沒有比較便宜,也會帶來更多樂趣。

    既然能去明星劇院或楷模劇院,和身邊的人一起跺腳鼓掌,還有瑪麗·勞埃德相伴,何必待在自己家裡踩腳擊掌取暖?那幾個最冷的夜晚,劇院裡全是哭哭啼啼的小嬰兒,母親帶着孩子來看表演,不把他們留在搖籃裡沉睡——或者死去。

     待在丹蒂太太家的那年冬天,我們不擔心凍死的小嬰兒,反而很高興,因為戲票大為暢銷,我們都有工作做,收入也比從前略豐。

    十二月初時,凱蒂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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