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相見恨晚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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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能用一夜的時間壓平。

     我們又直又僵硬地躺在一起,我們的頭躺在一隻難受的長枕上,不過澤娜背對着我,立刻閉上眼睛。

    其他寄宿者的咳嗽聲、我臉頰上的疼痛,以及心中的悲傷和驚慌,都讓我無法入眠。

    當澤娜顫抖了一下時,我将手放在她身上,她沒有把手撥開,我稍微靠近她。

     我非常輕聲地說:“喔,澤娜,想到這一切,都讓我睡不着!” “我想也是。

    ” 我不斷發抖,“你恨我嗎,澤娜?” 她不願回答。

     “如果你恨我,我不會怪你。

    可是,喔!你知道我有多抱歉嗎?” 一個躺在我們旁邊床上的女人發出尖叫——我想她喝醉了——那使我們倆都吓了一跳,彼此的臉頰靠得更近。

    澤娜仍舊緊閉雙眼,但我敢說她聽到了。

    我想起數小時前,我們以多麼不同的方式躺在一起。

    我的不幸從此熄滅了面前的光明;不過因為我們兩人誰也沒說,我以為悲慘的命運就此結束。

     我低語:“喔,假如黛安娜那時沒上來就好了!那很好玩,不是嗎?——在黛安娜進來停止一切之前……” 她睜開眼,悲傷地說:“是很好玩,在他們逮到你之前總是很好玩。

    ”她凝視我,并咽着口水。

     我說:“不會太糟的,澤娜——對不對?現在你是我在倫敦唯一認識的陽剛女,既然你無依無靠,我想——我們會克服一切的,對不對?我們可以在一棟寄宿公寓找個房間。

    你可以找份工作,當女工或幫傭。

    我會再買一套西裝,當我的臉完全好了以後——喔,我知道一兩種賺錢的伎倆。

    我們可以在一個月後賺回你損失的七鎊。

    我們很快就會賺到二十鎊。

    到時,你就去得成殖民地,而我,”——我吸了一口氣——“我會和你一起去。

    你說過那裡缺房東,當然也缺紳士的男寵——即使是在澳洲?” 當我低語時,澤娜不發一語凝視我。

    她彎下頭吻我一下,非常輕地吻在我的唇上。

    她再度轉身,我終于睡着了。

     當我醒來時,已經是白天了。

    我可以聽見女人們咳嗽和吐痰的聲音,還有以低沉、憤怒的聲音讨論她們度過的夜晚,和必須面對的生活。

    我合眼躺着,用雙手遮臉:我不想看到她們,或參與現在必須和她們共同生活的卑劣世界。

    我想到澤娜,和我替她安排的計劃——我認為,這會很艱難,但是澤娜會讓我遠離艱難的部分。

    少了澤娜,這的确會很艱難…… 我終于将手拿開臉,轉身注視旁邊的床。

    那裡是空的,澤娜不見了,錢也不見了。

    她按照女仆的作息,在破曉時起床,丢下沉睡中的我,什麼也沒留下。

    

明白一切使我茫然,我想自己無法比現在更暈眩,也無法悲哀地跌得更深。

    我站起身,從床墊下拉出壓得更皺的裙子穿上。

    躺在旁邊床上的醉婦花了半便士買了一盆溫水,她站在那盆水中沖洗身體,洗完後好心讓我使用,拭去留在我臉頰上的最後幾塊血迹,并撫平我的頭發。

    當我望着黏在牆上的鏡子時,我的臉看起來像是一張離酒精燈太近的蠟制臉孔。

    當我步行時,我的雙腳似乎發出尖叫,我穿的是過去當男妓時所穿的鞋子,如果不是我的腳變大了,就是我太習慣柔軟的皮革。

    之前走到基爾本路時,我的腳巳經起了水泡,現在那些水泡逐一磨破流膿,絲襪則磨着腳。

     房客不被允許在寄宿公寓的房間待過早上,十一點時有位女子出現,用掃帚将我們趕出去。

    我和那位醉婦走上一小段路。

    當我們在梅達谷分道揚镳時,她拿出極小的一包煙草,卷好兩根如針般的香煙,并給我一根。

    她說,煙草是治療瘀傷最好的方法。

    我坐在一張長椅上抽煙,直到燒到手指。

    我思考着自身的處境。

     我的狀況是如此荒謬地熟悉:四年前我逃離史丹福丘時,曾經一樣又冷又病又凄慘。

    不過在那時,我起碼還有錢,以及一些漂亮的衣服;我那時有食物,也有香煙——擁有所有能夠使我延續生命,卻無法讓我快樂的東西。

    現在,我一無所有。

    我因為饑餓與酒的後勁而感到反胃,而一便士才能買到一根鳗魚卷,我還不如去乞讨一或照澤娜的建議,再次扮成男妓,靠在濕答答的牆上碰運氣。

    乞讨的主意對我來說很讨厭——我無法忍受試着引起男士的憐憫和錢币。

    而那些男士正是兩周前,當我走在黛安娜身邊,和他們擦身而過時,會欣賞我的西裝剪裁或袖扣的那種人。

    身為女孩,想到被他們其中之一侵犯,感覺更加糟糕。

     我站起身,在長椅上坐一整天實在太冷了。

    我想起澤娜前一晚說過——我得去找家人,她們會接納我。

    我沒想到在惠茨特布爾的血親,當時對我來說,似乎和他們已經永遠脫離關系。

    我想到曾經如同母親般待我的女士,還有她曾經像我妹妹的女兒。

    我想到彌爾恩太太和葛麗絲。

    我有一年半沒和她們聯絡。

    我答應去看她們,卻從未有空。

    我答應寄給她們我的地址,卻連一張表示想念的便箋,或葛麗絲的生日卡片都沒寄。

    事實上,自從我在幸福地度過頭幾個詭異的日子,便完全将她們抛諸腦後。

    現在我想起她們的仁慈,不禁想哭。

    黛安娜和澤娜相繼抛棄了我,可是彌爾恩太太——我十分确信——一定會接納我。

     因此我從梅達谷走到格林街,穿着磨腳的鞋、懷着悲苦與羞恥緩慢走着,每步都宛如赤腳走在刀上。

    當我終于抵達時,那棟房子看起來似乎很破舊——但我随即了解這種感覺,當你離開原本的居所,前往某個豪華的地方,再回來時會乍然感到那裡比你所知的更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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